第284章 人模狗樣


  楚千凝和黎阡陌得知傅思悠有孕的消息時,天色已近暮靄時分。

  兩人正在用晚膳,便見鷹袂面色微沉的走了進來。

  「啟稟世子、世子妃,齊敏將遏塵送進宮去了。」看來他是不放心御醫照看傅思悠這一胎,是以才讓遏塵插手。

  「進宮了……」

  「可還有別的事?」黎阡陌淡聲問道。

  「景佑帝似是有意大開宮宴,趁此機會,晉升傅思悠為宜妃,穩坐四妃之首。」

  微微點頭,黎阡陌沒再多言。

  見狀,鷹袂便有眼色的退了下去,未敢再繼續打擾。

  略微想了想鷹袂稟明的事情,楚千凝便收斂了心思,只安心用餐,瞧她安靜的一碗接著一碗的吃飯,黎阡陌淡色的薄唇不禁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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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兒今日倒是乖覺的很……」以往她怕是就此問個不停,難得這次如此安靜的用膳,大有些事不關己的做派。

  「我太餓了。」

  「……是為夫的錯。」

  一邊說著,黎阡陌一邊淡笑著給她布菜。

  許是近來她聽話些的緣故,身子倒是比初回建安城時豐潤了些,但到底還是有些清瘦,昨夜他摟著她的腰都不敢太用力。

  當然了,這話他也就是在心裡想想,若是被楚千凝聽到的話,定要「賞」給他一個大白眼兒。

  不敢用力?

  她看他不敢不用力吧……

  一頓飯吃完,楚千凝慢悠悠的在房中走著,權當飯後消食。

  黎阡陌坐在書案後翻著書籍,寫寫畫畫的不知在研究些什麼,一旁的燭光映在他的臉上,將他本就俊美的容顏襯得清雋迷人。

  看著看著,楚千凝就有些閃神,待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便見對方意味深長的望著自己笑。

  她挑眉,絲毫沒有偷窺被抓包後的尷尬,「你笑什麼?」

  「為夫在笑,凝兒若總是這般目露痴戀的瞧著為夫,為夫便不會患得患失了。」他對自己的情況看得分明,對解決之法更是透徹無比。

  「痴戀……」楚千凝怔怔的重複了一遍,心道自己方才竟是這般眼神嗎?

  「可用為夫拿面鏡子給你?」

  「……」

  抿唇瞪了他一眼,楚千凝輕哼一聲轉過身去,繼續她的消食大計。

  兩人雖沒再說話,但房中卻始終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溫馨之感,仿佛連空氣中都泛著一絲甜柔。

  冷畫和輕羅兩個人扒著門縫往裡瞧,像是一點也不擔心會被裡面的人發現。

  「唉……難得的寧靜時光……」咬了一口手中的桂花糕,冷畫喜滋滋的輕聲嘆道。

  「你怎麼還在吃啊?!」

  「我的親姐姐,我可是活活被餓了三天。」冷畫皺著一張小臉,痛苦的朝輕羅豎起了三根手指,「不吃飽怎麼行呢。」

  「那你也不用一頓吃回來吧,會把胃撐壞的。」

  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冷畫「嘿嘿」一笑,「那也比餓死強。」

  忽然想起了什麼,輕羅「咦」了一聲,「不對呀……你被罰的那日,鷹袂說他有悄悄給你塞些小點心,你沒吃嗎……」

  「就那麼點東西還不夠我塞牙縫呢。」

  「……」

  半包山藥糕,一盒棗花蜜糖,外加四個大饅頭,這才只夠她塞牙縫?

  不過,鷹袂也是真對她好啊。

  冒著被世子爺發現處罰的風險也不捨得讓冷畫餓著,雖說平日裡喜歡欺負這丫頭,可誰叫她長得軟萌軟萌的,連輕羅自己偶爾也忍不住想逗逗她。

  莫說是自己了,小姐有時不是也愛逗冷畫玩嘛……

  戳了戳她塞得滿滿的嘴,輕羅語重心長的對她說,「日後對你師兄好點,他雖是愛欺負你,但卻是真心疼你的。」

  「放心吧嫂嫂,哪日他要是被你打癱了,我一定好生伺候他。」

  「……」

  話音方落,冷畫就被鷹袂和輕羅聯手暴打了一頓。

  *

  同黎阡陌坦誠的聊過一次之後,夫妻二人便變的愈發默契,偶爾四目相對,無須說什麼,對方便可心領神會。

  那日之後,楚千凝還特意去拜謝了殷素衣一番,後者見他們小兩口蜜裡調油,這才終於安了心。

  日子慢慢的向後推移,黎阡陌於暗中忙著將楚奕昭和容夢竹從外接回,楚千凝則是想起被關在御書房中的欒廷玉,於是便日日請五公主鳳雪綺過府敘話。

  初時還無人太關注此事,可一來二去,便有人對此上了心。

  譬如——

  欽陽侯齊敏。

  五公主向來獨來獨往,怎地忽然與楚千凝走的這麼近?

  心下疑惑,他便派人時時盯著那府上。

  可過了好幾日,仍未有任何發現。

  恰在此時,景佑帝召開宮宴,意在慶賀傅思悠有孕之喜,也為了恭賀她晉升宜妃。

  前後一個月的時間內,後宮之中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被貶為了「齊妃」,而向來軟弱羞怯的宜嬪竟忽然有了身孕,還一躍成為了四妃之首。

  事到如今,眾人心下不禁在想,倘或宜妃這一胎誕下個男嬰,那貴妃之位豈非唾手可得!

  如此,欽陽侯府便愈髮根深蒂固了。

  可不管文武百官心中如何猜測,景佑帝明顯高興壞了。

  命人重修了頤華宮,還特意讓人開了國庫,拿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賞給宜妃。

  許是人到中年的緣故,景佑帝極其看重宜妃的這一胎,得知齊敏讓遏塵進宮為傅思悠看診,他甚至命太醫院的元首單獨準備出一個院落給他。

  見狀,眾人心裡便不免有了些想法。

  這並非景佑帝的第一個皇子,照理說他不至於這般興奮,可想想如今的三位皇子,他似是誰都不中意,那結果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和黎阡陌說起這些的時候,楚千凝正與他坐在馬車上,準備進宮赴宴。

  不多時,馬車穩穩的停在了宮門前。

  他們相攜走下馬車,行至宮門口的時候,卻見一名小太監神色恭敬的迎上前來,「奴才給世子爺,世子妃請安。」

  「起身吧。」

  「啟稟二位主子,因著今日宮宴是為了慶賀宜妃娘娘晉升位份和她有孕之喜,是以陛下命入宮赴宴之人均要佩戴此香囊,以表慶賀之心。」

  聞言,楚千凝拿起托盤上的一個香囊,神色淡淡的打量著。

  倒也不算稀奇,只是一個尋常的香囊,質地用料自是不必說了,宮中向來不出凡品,想來這東西若是擱在世面上,定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漫不經心的將其放回到托盤上,楚千凝拿起帕子輕輕掩唇,淡聲說道,「交給紅蕖吧,到了碧霄台本宮自然會佩戴。」

  「……是。」聽楚千凝以「本宮」自稱,那小太監哪裡敢說一個「不」字。

  逕自從他身邊走過,楚千凝的視線往周圍看了看,果不其然見進宮的人腰間都佩戴著這個香囊。

  方才她嗅著那香氣,似是梨花,又好像不是,一時難以確定。

  借著給黎阡陌擦汗的功夫,楚千凝將染了余香的指尖置於他的鼻間,微微挑眉,無聲的詢問。

  前者溫潤一笑,目露柔光的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似水,「為夫不累,凝兒不必擔心。」

  楚千凝正覺得奇怪,便忽然聽聞身後響起了一道傲慢的男音,令人聞之心下不喜,「小王素日便聽聞世子爺與世子妃恩愛不想,今日倒有幸一見……」

  說話間,便見燕靖予緩步走至兩人面前,目光極具侵略性的落到了楚千凝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終朗聲笑道,「得此佳人,世子爺真是好福氣啊!」

  恐黎阡陌被他激怒,楚千凝緊緊的握住他的手,並未像平日那般無畏無懼的反唇相譏,反而微微低下頭,沉默的退到了黎阡陌的身後站著,讓他高大的身影將自己嚴嚴實實的擋住,無聲的表達著她的態度。

  有她夫君在,她甚至連話都懶得與別的男子說。

  果然,見她如此做,燕靖予眸色微暗,眼睛微微眯起,倒是黎阡陌,面上一派淡然,唇邊牽起一抹溫潤的笑,說出的話卻意有所指,「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呵……」燕靖予忽然冷笑了一下。

  「在下身子不好,便不在此相陪了,先走一步。」略一頷首,黎阡陌便牽著楚千凝的手越過燕靖予逕自朝前走去。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燕靖予甚至還能聽到男子清潤溫柔的聲音傳來,「日後再遇到這般人模狗樣的登徒子,便喚宮女大嘴巴扇了他回來,知道嗎?」

  燕靖予:「……」

  人模狗樣?

  黎阡陌是在說自己?!

  氣憤的瞪視著那夫妻二人離開的方向,燕靖予盯了好半晌方才拂袖離開。

  再說另外一邊的夫妻倆,配合著將人冷嘲熱諷一番,楚千凝瞧著黎阡陌眸中明顯閃動的笑意,心裡也不禁有點想笑。

  原來他的心思這般容易得到滿足啊……

  不就是凡事依賴他一些嗎,她還樂得輕快呢。

  「對了,你還沒說,方才可有嗅到什麼味道嗎?」雖說這香囊人人都有,未必就有什麼不對勁兒,但如今情況特殊,小心些自然沒錯。

  「除了凝兒身上的香氣,為夫什麼也沒有聞到。」

  「……」

  說沒兩句他就開始不正經!

  眼見行至碧霄台,楚千凝的腳步便慢慢停了下來,從紅蕖手中接過兩枚香囊,一枚繫到了自己腰間,一枚繫到了黎阡陌腰間的錦帶上。

  這樣的事,原該是紅蕖她們這群下人做,可她卻親力親為,並未吩咐旁人。

  紅蕖原本還想主動請命,可一瞧世子爺目露柔光的望著公主殿下,她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和翠柳兩人垂首退至一旁。

  垂眸望著立於自己面前的女子,黎阡陌眸中的笑意甚至能將人活活溺死在其中。

  夕陽的餘暉映在楚千凝一側的臉頰上,將她細密的眼睫都鍍上了一層金黃。

  他下意識的抬起頭,溫熱的手掌輕輕環在了她的腰間。

  楚千凝根本沒注意到那些小細節,成婚已久,她早已習慣了他的靠近和親昵,忽然清晰的嗅到他身上的淡淡檀香,她並未覺得有些不對。

  「系好了。」將香囊穩穩噹噹的掛在玉佩旁邊,楚千凝仰頭朝他笑道,卻意外撞進了一雙深邃的黑眸中。

  四目相對,黎阡陌心念一動,忽然很想吻她。

  好在,這位世子爺還不至於任意妄為到這般程度,及時壓制住自己心中的邪念,他回以微笑,握住她的手欲走上碧霄台,可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男子,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笑意也忽然凝滯。

  察覺到他的異樣,楚千凝疑惑的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鳳君擷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神色晦澀難明的朝他們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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