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風流韻事
得意的騎在高頭大馬上,齊遲毫不掩飾自己眸中的笑意。
可待到他看清駕車的位置上空無一人時,笑容不禁猛地僵滯,眼中有一閃而逝的錯愕。
怎麼回事?!
鶴凌人呢?
心下驚駭不已,他一時也顧不得許多,匆匆下馬行至馬車邊,猛地掀開車簾,卻見裡面只坐著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
林間茂密,遮擋了本就黯淡的月光,是以他一時也未瞧清車中之人是誰。
方才要開口詢問,便見四周火光大盛,晃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什麼人?!」警惕的看向林間,齊遲的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而他心裡的這股感覺,隨著程昱手持火把從林間走出來,徹底變成了現實。
程昱是什麼人……
那是堂堂御林軍統領,陛下最信任的人。
但他不在宮中保護景佑帝,反而跑到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林子,齊遲便是反應再慢也能意識到其中的不同尋常。
甚至,他隱隱覺得對方就是在等他。
「來人,將他們都抓起來。」隨著程昱的一聲令下,便見那些御林軍手持銀槍將齊遲等人團團圍住。
「你們好大的膽子,也不看看我是誰!」
聞言,程昱揮了揮手,示意將士退下,自己走到了齊遲面前,拱手道,「見過侯爺。」
「程統領,你這是何意?」
「奉陛下旨意,緝拿逃犯,多有得罪,還望侯爺見諒。」程昱的話說的十分客氣,但卻絲毫沒有放開齊遲的打算。
「逃犯?」齊遲微微皺眉,「哪裡來的逃犯?」
伸手指了指馬車上的人,程昱的眼中極快的閃過一抹寒芒。
都已經人贓並獲了,還明知故問什麼。
順著程昱手指的方向看去,齊遲眸光微閃,儘量穩住心神說道,「程統領怕是誤會了,本侯也是追蹤此人而來。」
「哦?」
「之前見這馬車形跡可疑,是以便留心了一下。」
目光掃過他身後的一種護衛,程昱心下瞭然,只冷聲道,「事關重大,還望侯爺恕卑職無禮,還是請您隨卑職進宮見過陛下再說吧。」
「你……」
沒再給齊遲開口的機會,程昱翻身上馬,浩浩蕩蕩的率領眾人離開這裡。
回城的路上,恰好遇到了無功而返的城衛軍,細問之下方才知曉,原來方才齊遲為了追趕馬車,率眾擅闖城門。
聽聞這話,程昱便愈發不敢大意了,乾脆叫上守城的將士一些,與他們同路進宮面聖。
事已至此齊遲方才反應過來,自己大抵是又中了楚千凝的計策。
可他尚有一事不明,到底馬車中的是何人,值得連程昱都驚動了?
而這個問題,齊遲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彼時他正戰戰兢兢的站在御書房中等待景佑帝的審問,可誰知後者從永寧宮趕過來之後,連問都沒問便抄起硯台砸向了他。
只一下,便砸的齊遲暈頭轉向,頭破血流。
「陛下……」他趕緊跪倒在地,嚇得瑟瑟發抖。
怎麼陛下動了這麼大的怒氣?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藏匿叛臣,該當何罪?!」景佑帝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卻看得齊遲心下茫然不已。
「微臣冤枉,微臣哪裡有膽子忤逆陛下,又何來藏匿叛臣一說啊?」
「人贓並獲你竟還要狡辯!」說著,景佑帝面沉如水的揮手道,「將人帶上來。」
話音方落,便見馬車上的男子被御林軍押進了御書房。
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已被扯去,露出了裡面的一身粗布麻衣。
若是尋常衣物,齊遲倒也不會太過注意,可問題是,對方穿的不是別的,而是他齊家小廝的衣裳。
凝眸看著,他整個人都震驚了,「你……」
「啟稟陛下,此物乃是從這人身上翻出來的。」說著,程昱將方才搜到的東西呈上,經由九殤之手呈到了景佑帝面前。
聞言,齊遲抬頭看去,便見九殤手中拿的,乃是他齊家的腰牌。
剎那間,一切都無比明了。
從頭至尾,這均是楚千凝和黎阡陌兩人的詭計。
刻意引自己前去,讓程昱來個人贓並獲,其實一切都是他們在暗中搗鬼兒。
果然,一看到那令牌,景佑帝勃然大怒,「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陛下明察,微臣實在是冤枉啊,微臣連這人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捨命救他呢,微臣原是要追捕他的。」
「什麼?」景佑帝挑眉。
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齊遲甚至還不忘將自己的動機改了一下,只說宮宴結束後見楚千凝和黎阡陌急急出城定有可疑,恐打草驚蛇,這才沒有驚動旁人,悄悄尾隨他們前去。
「護國公主先用計將微臣調開,隨後又命鶴凌駕車將此人送走,微臣一路疾馳追捕,好不容易在林中將人攔了下來,卻剛好遇到了程統領,如今想來,這定然都是那夫妻二人的奸計啊,陛下明察秋毫,不可被其蒙蔽啊。」
「鶴凌何在呀?」
「這……」一時被問住,齊遲面露為難。
「分明是你圖謀不軌,竟然還敢攀咬公主和世子,實在是可惡至極!」眸光陰沉的瞪視著齊遲,景佑帝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你女兒在後宮下毒謀害太后,你便在前朝勾結叛臣意圖篡位,朕本想看在老侯爺的面子上饒過齊家,如今看來,卻是朕婦人之仁了。」
「陛下……」
「將齊遲給朕帶下去,除了他的侯爵之位,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是。」
隨著景佑帝的話說出,御林軍的人甚至都未給齊遲申辯的機會,一左一右拖住他便將人帶了下去,動作乾脆利落。
打發走了齊遲,景佑帝的目光落到了跪在殿內的欒廷玉身上,似笑非笑的揮了揮手,「將他也押入天牢,但切記,不可讓其他人發現他的身份。」
「奴才明白。」九殤輕應了一聲,隨即便著兩名小太監將人帶走。
待到御書房中沒了旁人,景佑帝方才緩緩的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就知道,楚千凝那丫頭會是一把比鳳雪綺還要鋒利的刀。
藉由她的手,自己足可以除掉欽陽侯一家子。
屆時……
便永無後顧之憂矣。
*
與此同時,齊敏在府上還等著自家兒子的好消息。
可誰知坐等也不見人回來,右等也不見有何消息,漸漸地,他便愈發坐不住了。
眼瞧著天色越來越晚,已過宵禁之時,他便是想著人去打探消息都不能。
不想正擔心著,卻見門房的小廝匆匆來了書房。
「老侯爺……」
「快說什麼事。」眼下這個時候,他哪裡還有心思顧那些虛禮。
「是。」急急的喘了兩口氣,那小廝才將手中之物呈上,「這是方才有人送來的,指明說要交到侯爺您的手上。」
接過小廝遞來的信,齊敏疑惑的拆開,奇怪這麼晚了會是誰送信給他。
一目十行的看完,齊敏氣得臉色鐵青,手都在不住的發抖。
楚千凝、楚千凝……
若不將這妖女千刀萬剮,實在難消他心頭之恨!
見齊敏神色不對,那小廝也不敢多言,慌忙低下頭去,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半晌之後,卻聽齊敏聲音微沉的吩咐道,「備車,本侯要進宮。」
「……是。」
應了一聲,那小廝便趕緊下去吩咐。
可心裡卻覺得奇怪,這麼晚了,侯爺進宮去做什麼?
這小廝又哪裡知道,給齊敏寫這封信的不是別人,恰恰就是被他恨得牙根痒痒的楚千凝。
她在心中將齊敏貶低了個徹底,不光說他年邁糊塗,還說他齊家上上下下皆是蠢笨之人,齊霏煙在她手上敗了不說,齊遲也一樣中了她的圈套,而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日後,她會讓齊敏眼睜睜的看著齊家子孫一個個的遭殃,無一倖免。
一時急火攻心,齊敏方才走出書房,便一口血噴了出來,當即便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事後楚千凝從雲落口中得知此事的時候,艷麗的紅唇不禁勾起了一抹妖嬈的笑。
那封信是以她的口吻寫的,而非黎阡陌。
原因很簡單,她心知欽陽侯打從心底里看不起女子,尤其是被自己這般小小年紀的女兒家算計,他會覺得是一種恥辱。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利用這一點,將他打擊徹底呢。
聽聞他被氣得吐了血,這倒是令她稍感意外。
這麼容易就倒下了,日後可是會錯過很多好戲呢……
「世子妃,如此一來,齊家便算是敗了吧?」連齊敏都病倒了,剩下的那些人不過如螻蟻一般仰仗他活著,想來不足為懼。
誰知冷畫本是信心滿滿的一件事,卻見楚千凝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
「還不能將他們消滅?!」
「你可知景佑帝為何要借我之手除掉齊家?」
「奴婢不知……」這麼複雜的問題,她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輕抿了口茶,楚千凝方才淡聲道,「他手中沒有兵權卻仍能令景佑帝這般忌憚,皆是因為齊家的根基過於龐大。」
「齊家的根基?」冷畫微微歪頭。
她也沒覺得他們有多厲害呀,這不是輕輕鬆鬆就被小姐給解決了嘛。
見她還是沒明白,楚千凝也就不再過多解釋,只微微一笑,「你且看著吧,這事兒遠沒那麼簡單。」
這一點,她和景佑帝心裡都清楚。
用一個齊霏煙和齊遲,就能引出齊家暗處的勢力,這筆買賣很划算。
到底這朝中有多少人為他所用,很快就能明了了。
也不知是為了證實楚千凝所言還是為何,翌日一上朝,便有人針對齊家之事向景佑帝進言,只道叛黨身份未明,不可對齊遲問罪,更加不可牽連齊家,否則,怕是會令百姓心下存疑,難安朝臣民心。
偏偏——
對於欒廷玉的身份,景佑帝並不想大肆宣揚。
因為一旦被過多的人知曉,一旦他日消息走漏,官重錦必會詳查當年的事情,屆時,恐君臣離心,這並非他所樂見。
是以,他只將人關在牢中,卻不許人去探視,更不准讓其他人接近。
當然,也有人是例外。
比如楚千凝,比如鳳雪綺。
這一日,楚千凝前腳剛走,後腳鳳雪綺便去了天牢,而就在她離開不久之後,欒廷玉忽然死在了牢中,獄卒發現的時候,屍體都已經僵硬了。
如此一來,去過天牢的兩人便有了最大的嫌疑。
令人意外的是,相比起鳳雪綺這個親生女兒,景佑帝明顯更相信楚千凝這個義女,幾乎連猶豫都不曾,便命九殤端著毒酒送去了鳳雪綺的寢宮。
時年八月,景佑帝賜死了五公主,朝野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