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毒害皇后


  一見齊妃來此,皇后身邊的女官落雪當即警惕的看著她。

  反觀皇后本人,神色倒是淡淡的。

  她穿了一襲鳳紋淺金色掐絲宮裝,暗黃色的披帛,梳的溜光的頭髮,髮髻上簪著一根銜珠鳳釵,華光閃閃,璀璨奪目。

  不得不承認,皇后就是皇后,無論走到何種境地,這通身的風華氣度都讓人望塵莫及。

  明明不是特別精緻奢華的打扮,但配在她身上,就是那麼恰到好處。

  這一點,齊妃從入宮那日起就一清二楚。

  

  無論她們這些宮妃幾時去鳳藻宮請安,皇后永遠穿戴整齊,大氣雍容的端坐在上首,不刻意施壓,卻自有一股威嚴在。

  平心而論,她是一位稱職的後宮之主。

  易地而處,齊妃不認為自己會做的比她更好。

  儘管……

  她從前並不這樣想。

  打從進宮那天開始,她就在為了成為皇后而努力,總盼望著有朝一日能夠鳳袍加身,成為六宮之主。

  景佑帝素來對她疼寵有加,這也讓她誤以為,後位唾手可得。

  可時至今日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假的。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俯身朝皇后施了一禮,這大抵是齊妃入宮以來,面對她最恭敬的一次。

  「起身。」

  「謝娘娘。」

  讓落雪為兩人倒了杯茶,皇后淡聲道,「坐吧。」

  「……是。」

  難得兩人也有這般心平氣和的時候,齊妃先是一愣,隨後唇邊不覺漾起一抹苦澀的笑。

  怪只怪自己明白的太晚,不知帝王大多薄情。

  輕輕抿了口茶,齊妃不覺低嘆道,「從前並不覺得,如今倒忽然發現,娘娘宮裡這茶香的很……」

  「心境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

  「娘娘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又能如何,不過是為難自己罷了。」這麼多年,她早就看開了。

  說著話,皇后轉頭看向窗外,目光深遠。

  齊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什麼也沒瞧見,只知道她看得是鳳藻宮的方向。

  那宮中有一株枯死了的海棠樹,多年未曾開過花,可皇后卻始終不肯讓人拔除,後來景佑帝無意間看到,嫌棄的說了一句什麼,當夜皇后便命人將樹移栽到了殿後。

  沒人知道她為何對一株死了的海棠樹那般上心,以前齊妃也不知道,但近來閒了下來,她經常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倒叫她發現了一些端倪。

  入宮之初,她曾聽宮裡的老嬤嬤們說起帝後二人的種種,令人艷羨不已。

  許久以前,景佑帝還不是如今這般荒淫冷酷的模樣。

  他曾在皇后生辰之時,親手為她種下了一株海棠樹,那年海棠花初綻,花香飄滿了宮裡的每一個角落。

  只是……

  任它是什麼花都有開有敗,皇后宮中的這株花,終是在日日等待中枯萎凋零,再無綻放之日。

  雖然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但齊妃還是覺得,皇后對景佑帝是有情的。

  至少,曾經有過。

  「仔細想想,臣妾與您爭爭鬥斗的這些年,不過是一場笑話。」從始至終,她們兩個人求得東西都不一樣,又有什麼好爭的呢……

  聽她如此說,皇后轉頭看向她,眸光詫異。

  像是不明白,齊妃怎麼會忽然這樣說?

  對視上她疑惑的眼神,齊妃悽然一笑,「您要的是情,臣妾求的是權,你我二人本不衝突,是臣妾愚鈍,作繭自縛。」

  「這些年……他也算寵你……」

  「呵……」齊妃冷笑了一下,不是在笑皇后,而是笑她自己,「是啊,陛下寵我,費盡心機的毀了齊家,處心積慮的不讓臣妾有孕,皆是他對臣妾的寵愛。」

  聞言,皇后眸光微閃,未再多言。

  她本以為齊妃不知道這些事,想著事已至此,又何必告訴她增添悔恨,不想她還是知道了。

  拿起酒壺為二人各斟了一杯美酒,齊妃幽幽嘆道,「陛下待臣妾,如這翡翠酒杯,看似華美精緻,實則毫無溫情。」

  說罷,她仰頭一飲而盡。

  眼角微潤,她不甚在意的抬手擦拭,眼眶微紅。

  餘光瞥見落雪等人還候在殿外,齊妃望向她和另外一名宮女吩咐道,「去備些酒菜來,今日本宮要與皇后娘娘開懷暢飲。」

  落雪遲疑的看向皇后,直到後者微微點頭她方才離開。

  而就在她離開之後,齊妃深吸了口氣,從袖管中掏出了一包藥。

  不遮不掩,就這么正大光明的倒進了皇后面前的酒杯里,「這藥……無色無味,喝下去之後半分痛苦也不會有……」

  毒酒一杯,封喉即死。

  從齊妃踏入殿中的那一刻起,皇后就猜到了她來的目的。

  景佑帝派她來送毒酒,想來是想給她冠上一個毒害皇后的罪名,屆時藉機殺了她。

  讓她們兩人自相殘殺,他從中取利,這樣的事情他慣做。

  傷心嗎……

  倒也不會,畢竟那顆心早已死透了。

  嗅著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酒香,皇后神色微怔。

  這個味道……

  是九丹金液。

  那位皇帝陛下最喜歡的就是這個酒,當日他們大婚時所飲的合卺酒,便是這個。沒想到時隔多年,他賜她上路的酒,還是這個。

  唇角微勾,皇后的眼中透著一絲釋然。

  毫不猶豫的端起那杯毒酒,皇后仰頭喝了個乾淨,仿佛那不過就是一杯再普通不過的美酒,裡面並沒有害人的毒藥。

  飲下這一杯,她與他夫妻緣盡於此,再無瓜葛……

  靜靜的看著酒杯從皇后手中掉落,齊妃微微斂眸,清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她俯身拜倒,「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這一生,她二人皆是敗了。

  非是敗給彼此,而是敗給了帝王的薄情。

  數樹海棠紅欲盡,君恩如水向東流……

  *

  皇后娘娘薨逝了!

  太后喪期未過,宮中便又多了一縷香魂。

  讓人詫異的是,皇后的死並非是意外,而是被人蓄意加害的。

  害她的人也不是別人,正是與她在宮中較勁許久的齊妃。

  消息傳出來之後,如俞漢遠等這些老臣紛紛要求嚴懲齊妃,包括齊家在內,這一次都要受到懲處,否則朝野難安。

  難得的是,景佑帝這一次十分順應民心。

  查抄了欽陽侯府,甚至將還臥病在床的齊敏關進了大獄。

  至於齊妃……

  看了一眼跪在下首的女子,景佑帝的眼中有一閃而逝的冷芒。

  雖說是自己吩咐她毒害皇后的,但事情既已成了,她便也留不得了。

  揮了揮手,景佑帝示意九殤將人帶下去。

  俯身應了一聲,九殤走到齊妃身邊,剛要將人從地上攙起,卻不料她卻忽然開口道,「啟稟陛下,臣妾還有話要說。」

  「哦?」景佑帝挑眉。

  「還請陛下屏退左右。」說完,她便不再開口。

  像是在說,有他們在我就不說了。

  見狀,景佑帝被勾起了好奇心,朝九殤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待到御書房中沒了旁人,齊妃方才啟唇道,「給皇后娘娘去送毒酒之時,臣妾與她閒聊了一番,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當日曾有高僧與您說,捨命救您之人乃是您命中的貴人,不知您可還記得此事?」

  聽她沒頭沒尾的提起那麼久的事情,景佑帝眉心微低。

  齊妃也沒理會他是何反應,只逕自往下說,「瞧您對待護國公主的態度,臣妾猜測你大抵是記得的,但卻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何事?」

  緩緩的抬起頭望向景佑帝,齊妃的眼中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看得景佑帝眉頭愈緊。

  她卻好似一點也不懼怕他,笑意盈盈的說道,「許久之前,久到臣妾都快忘了具體是什麼時候,您在巡視江南的路上遇到了刺客,是皇后娘娘以身為盾幫您擋了一劍,那一下,險些要了她的性命,可惜您卻早已忘了。」

  救命之恩,夫妻之情,早已煙消雲散。

  皇后既死,想來他這皇位也坐不久了……

  忽然聽齊妃說起往事,景佑帝先是一愣,隨後才慢慢反應了過來。

  如此說來,皇后才是他的貴人?!

  對視上景佑帝驚訝錯愕的雙眼,齊妃笑的愈發燦爛,「陛下可別這樣瞧著臣妾,臣妾不是那高僧,是以也不知,皇后到底是不是您的高人,臣妾只知道,她曾真心待過您,捨命救過您,盡心盡力的掌管後宮,努力做您的賢內助。倘或她能繼續活下去,保不齊真的能為您帶來什麼幸運,畢竟,如今她一死,大皇子殿下必反。」

  「大膽!」景佑帝瞬間暴怒。

  「呵呵……」面對景佑帝的雷霆之怒,齊妃第一次表現的這般淡定,「臣妾自然是大膽的,否則又怎麼敢毒害皇后娘娘呢。」

  「你……」

  「陛下,您坑害了臣妾和皇后娘娘一生,如今也該遭些報應了,否則,臣妾的青春和皇后的真心又該找誰償還呢?」話至此處,齊妃不禁潸然淚下。

  「來人、來人!將她給朕拖出去,亂棍打死!即刻杖斃!」景佑帝被氣得暴跳如雷,手邊的東西紛紛摔了出去。

  偏偏他越是惱怒,齊妃笑的越是歡快。

  她似是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也根本就不怕受什麼刑罰。

  原本之前還盼望著楚千凝能夠不食言,將自己活著救出這座皇城,但是眼下,她忽然就不在乎了。

  被御林軍帶出御書房的時候,齊妃甚至還不忘對景佑帝說,「陛下可還記得鳳藻宮那株枯死的海棠樹嗎,那是您親手種下的……」

  殿門被關上的最後一刻,齊妃看到的是景佑帝震驚非常的神色。

  自然是該驚訝的,畢竟鳳藻宮著了那麼大的火,可那株海棠樹依舊完好無損。

  可惜,也依舊不再開花。

  不知想起了什麼,齊妃忽然仰頭大笑,猛地推開一旁的侍衛,毫不猶豫的從高台上跳下,鮮血濺的滿處都是。

  她倒在血泊里,眼瞼微合,朦朧間,看到了結伴而飛的鳥雀,笑容苦澀。

  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朝陽日影來。

  君門一入無由出,唯有宮鶯得見人……

  「齊妃娘娘!」九殤趕緊著人上前查看她的情況,可惜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一躍而下,頭部遭到重創,很快便沒了氣息。

  見狀,九殤和岳浚相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鬱結之色。

  按照原本的計劃,岳浚會帶幾名親信將她帶出皇宮,讓景佑帝以為御林軍中出現了細作,自亂陣腳。

  屆時——

  他們趁亂取利。

  既能救下她的性命,他們自己也好趁機脫身。

  但是如今,不想她竟一心求死。

  揮手讓人將她抬了下去,九殤朝岳浚示意了一下,讓他趕快在暗中給黎阡陌和楚千凝傳遞消息。

  可令人意外的是,岳浚還未行動,那夫妻倆便已經先得到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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