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丞相義女


  黎延滄一受封王爺,這一大家子自然就搬進了王府去住。

  楚千凝是這府里的兒媳婦,搬進去自然理所應當,但容老夫人他們卻不好一起跟著住進去,否則難免被人笑話。

  他們是嫁女兒,又不是嫁這一大家子。

  可讓他們住在府外楚千凝又不放心,本想像在東夷時一樣,在王府附近為他們置辦了一個小宅子,卻被容錦仙制止了。

  她說,黎家如今初到沂水城,黎延滄又受封廣陵王,必然成了眾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一家人行事須格外小心謹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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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讓旁人知曉有容老夫人他們的存在,怕是會就此成為楚千凝的軟肋。

  是以她想著,不如將他們接到她身邊照顧。

  一位是她的祖母,一位是她的姑母,她盡一番孝心也是應該的,總不能將所有事情都推給凝兒一個人,她也得幫她分擔一些。

  想著容錦仙說的有道理,楚千凝也就沒和她客氣,讓容老夫人他們搬到了鳳君薦的府上,還是趙嬤嬤和流螢伺候她。

  不過,楚奕昭如今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她恐容夢竹太過操勞,便尋了兩名老實本分的小丫鬟在院中服侍。

  偶爾得了閒,楚千凝便往這府上走動走動。

  只是,近來她卻沒那麼清閒了。

  按理說,她到了北周這件事雖然沒有刻意隱瞞,但東夷的那些故人知道的應當不多,可這一日,她卻忽然收到了一封信。

  沒有落款,字跡也歪歪扭扭,很顯然是不想讓她認出。

  【紅豆生南國,殘枝植於北。】

  短短十個字,再無其他。

  這封信是門房今日晨起時在府門前發現的,因上面寫明了楚千凝收,是以府里的小廝便趕緊給她送來,未敢耽擱。

  但看了好一會兒,她都不解對方究竟是何意。

  待到黎延滄和黎阡陌下朝之後,一家子坐在廳中,就著這封信展開了深入的討論。

  「對方是敵是友尚且不知,很難猜測他是要表達什麼意思。」在心底默念了一下這兩句詩,黎阡晩皺著眉說道。

  「我倒覺得,若能猜到這詩的意思,便能分辨對方是敵是友了。」

  「嗯,凝丫頭說的沒錯。」黎延滄若有所思的點頭,覺得楚千凝所言有理。

  拿著那封信仔細看了一會兒,黎阡陌忽然輕聲嘆道,「一南一北,紅豆殘枝,這大抵是在說一個人的境遇吧……」

  聞言,楚千凝眸光微動。

  轉頭望向黎阡陌,她的眼中有撥雲見日的微芒。

  四目相對,他不覺彎唇淺笑。

  無須多言,只一個眼神,他就能明白她所有的想法和意思,「凝兒既然已有了答案,不若就說出來讓我們聽聽。」

  「大嫂你知道啦?!」黎阡晩目露驚訝。

  「是有些猜測。」楚千凝微微勾唇,朝她神秘的一笑,「這詩的前半句只是一個引子,我猜對方真正要寫的,應該是『願君多採擷』這一句。」

  「君擷」二字,那是東夷二皇子的名諱。

  至於後一句,「殘枝植於北」,她猜對方是想說,鳳君擷事敗落魄,逃到北境來了。

  北境……

  那除了蒼族不作他想。

  「鳳君擷被逼造反,之後率軍到蒼族以求與蒼凌結盟,這事兒大哥不是早就猜到了嗎?」黎阡晚有些不明白。

  他們甚至還為此做了準備,誰知他們竟沒有趁亂出兵。

  如今這神秘人又送來了這樣一封信,究竟是什麼意思?

  「送信之人並不曉得我們已經知道了。」

  「這會不會是對方的詭計?」假意向他們示好,實則是想誘敵深入,一旦他們出手,就會反中了對方的圈套。

  「有可能。」

  事關鳳君擷,凡事都不能太篤定。

  不過……

  從黎阡陌手中接過那封信,楚千凝目露深思。

  她總覺得寫這封信的人並無惡意,並非是她異想天開全憑直覺,而是此次戰亂蒼族過於安靜,這本身就不正常。

  依著蒼凌的性子,本該與鳳君擷結盟渾水摸魚,從中取利才對。

  可為何,他半點動靜也沒有呢?

  回到兩人的院子時,楚千凝還在想著這件事。

  黎阡陌將信從她手中抽出,溫聲寬慰道,「我已讓霄逝去查探了,想來不日就會有消息,別再想了。」

  「……嗯。」

  「晚些時候,隨我去一趟丞相府。」他有心讓遏塵為丞相診治一番。

  「好。」

  想到那位名動天下的丞相大人,楚千凝心裡還覺得挺好奇的。

  以往她不愛看那些兵書,總覺得枯燥乏味的很,可自從嫁與黎阡陌之後,見他總是翻看,久而久之,她也就放下佛經,偶爾翻翻那些兵書。

  一來二去,竟從當中讀出了些許趣味。

  後來她方才得知,原來那些兵書皆是顧沉淵所寫,而且是由他親自編撰的。

  心中對這位大人的敬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見楚千凝微微閃神,黎阡陌不禁捏了捏她的臉頰,一時有感而發,「若丞相身體無礙,得知你這般喜歡看他的兵書,說不定會好生與你暢談一番。」

  「為何如此說?」

  「丞相喜歡聰明的人。」凝兒心思聰慧,心機權術不輸男子,甚至偶爾她乾坤盡握時的模樣很有丞相年輕時的風采。

  「你這是在稱讚我嗎?」

  「當然。」

  紅唇微揚,楚千凝艷麗一笑,眸中神采飛揚。

  *

  晚膳之前,黎阡陌和楚千凝去了丞相府。

  因為兩府比鄰而居,是以他們未乘馬車,只漫步而去,悠閒自得。

  去到那府上的時候,才一進府門,楚千凝的眼中就不禁閃過一抹驚奇。

  她本以為,能想出那般驚奇詭譎的兵法之人,所居之所定然大氣非凡,別有意趣。可事實上,丞相府清幽雅致,僕人無幾,安靜至極。

  「丞相喜靜,況事事親力親為,是以府中下人不多。」除了門房小廝和廚娘等這些必要的人之外,這府里就沒有別的下人了。

  「難怪……」

  「暮雪見過世子、世子妃。」說話間,只見一白衣女子款款而來。

  及至近前,朝他們二人盈盈一拜。

  楚千凝聞聲轉頭看去,不禁愣住。

  面前這女子……

  她的樣貌怎地與自己有些相像?

  實際上,不光是楚千凝有此想法,這位名喚暮雪的女子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神色也不禁一怔,許久都未回神。

  這位便是世子妃?!

  但見眼前女子一襲煙青色薄紗長裙,墨發半挽,髮髻上簪著一根扶桑花簪,腰間墜著一塊美玉,也是扶桑花的形狀,和黎阡陌腰間的那枚「青葉」是同樣的質地。

  注視著楚千凝的面容,暮雪眼中不覺浮現出一抹驚艷之色,只覺得這位世子妃美艷絕倫,姿容無雙。

  點到為止的艷,不可方物的美。

  更重要的是,暮雪發現兩人的容貌竟有些相似……

  下意識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餘光瞥見風姿清雅的黎阡陌,不禁微微低下頭去,眸中有一閃而逝的疑惑和羞澀。

  轉頭看向黎阡陌,楚千凝無聲向他詢問著,這位姑娘是何人?

  後者接收到她的暗示,淡聲笑道,「這位是暮雪姑娘,丞相大人的義女。」

  「世子妃有禮。」暮雪俯身施禮。

  「暮姑娘不必多禮。」

  微微頷首,楚千凝壓下心底的疑問,朝她嫣然一笑。

  「二位是來探望義父的吧,這邊請。」說完,暮雪引著他們往顧沉淵的院子走去,沿路只碰到了一個下人,看到楚千凝的那一刻,眸中帶著明顯的驚異之色。

  很明顯,那名小丫鬟也發現了兩人樣貌有些相像。

  不過……

  相較於楚千凝,暮雪的眼睛稍顯黯淡。

  前者有一雙很漂亮、很勾人的眸,媚而不妖,艷而不俗。相比之下,暮雪的眼眸有些平淡無奇,少了些美感。

  「義父自戰場回來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太醫來瞧過也無用。」一邊往顧沉淵的院子走去,暮雪一邊憂心忡忡的說道。

  「丞相吉人自有天相,想來定會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

  「那就借世子妃吉言了。」

  說話間,三人走進房中,便見顧沉淵雙眸緊閉的躺在榻上,面色微白,唇上也毫無血色,明顯是身體很虛弱。

  見狀,黎阡陌的眉頭不禁緊緊皺起。

  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終於見到了傳聞中的北周丞相,楚千凝的眼前不禁浮現出一抹亮色。

  雖是病容,卻難掩其清絕俊顏。

  楚千凝覺得顧沉淵身上的氣質和黎阡陌略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樣。黎阡陌雖然溫潤,但骨子裡卻帶著一絲狠絕。

  可這位顧丞相不是,雖未與他相識,但楚千凝總覺得,他是一個從內到外散發溫柔的人。

  只是可惜,如今時機不佳,難以與其相識。

  為他們倒了兩杯茶,暮雪心事重重的說道,「近來義父的身子愈發虛弱,可太醫們都束手無策,不知該如何是好。」

  聞言,楚千凝眸光微閃,啟唇道,「方才來時,我見這府上的景致十分優美,不知暮姑娘可否帶我一觀?」

  「……當然可以。」略微愣了一下,暮雪方才笑著回道,「世子妃請。」

  「有勞暮姑娘。」

  臨走之前,楚千凝朝黎阡陌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隨即方才走出了房中。

  遏塵來給顧丞相瞧病的事情,不宜走漏風聲,未免打草驚蛇。這位暮姑娘雖是丞相的義女,但他們與她並不相熟,還是防備一些為好。

  兩人緩步走出了院子,暮雪狀若不覺的對楚千凝說,「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全都是義父親手種下的。」

  「原來丞相是如此雅致的人……」

  「義父一生憂國憂民,片刻清閒時間也沒有,他常說,他日天下歸一,便是他歸隱田園之時,終日與花草為伴,自得其趣。」

  「總會有那麼一日的。」

  聽聞楚千凝的話,暮雪也附和著點頭,「世子妃說得極是,如今王爺和世子爺回來了,江山一統的大業便有望了。」

  一聽此言,楚千凝心下一驚。

  她知道顧丞相和黎阡陌早已相識?

  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暮雪含笑對她說,「我知道王爺與義父是舊相識,每每有從東夷傳回來的消息,偶爾義父在忙,便均是我在料理,是以世子妃不必疑心。」

  「……如此就好。」

  「說起來,還未恭賀你與世子爺大婚,原本義父還在擔心,身處東夷那個龍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會賠了性命,不想世子將萬事都謀劃周全了,竟什麼都沒耽擱,義父若是知道,想來還不知要如何開心呢。」不知是不是楚千凝的錯覺,她總覺得暮雪在提到黎阡陌的時候,眸光晶亮非常,令她心生警惕。

  這姑娘如此表現,莫不是瞧上黎阡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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