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公主駕到


  九殤穿了一件淡灰色的雲紋薄紗長裙,顏色雖有些黯淡,卻與她身上的氣質十分相襯。

  沉靜清幽,寡淡冷漠。

  特別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似是泛著淡淡的暗金色,閃動著冰冷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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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緩行至殿內,她面無表情的朝蕭太后和北帝施了一禮,神色算不上恭敬,但也無法讓人挑出錯處,看得人心下發悶。

  對於九殤的出現,楚千凝應該是表現最驚訝的一個人了。

  除了她以外,旁人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可她不明白,景佑帝身邊的小太監、黎阡陌手下的護衛,怎麼就成了洛北憂的皇妹、北周國的公主殿下了呢?

  恐被人察覺到自己的異樣,楚千凝微微垂眸,斂起了眼底的思緒。

  難怪她覺得洛北憂如此眼熟……

  正想著,便感覺眼前一暗。

  她下意識抬眸看去,便見九殤站在她的案幾前面,認真的將她望著,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亮起,「你長得真好看!」

  楚千凝:「……」

  這是什麼情況?

  壓下心底的疑惑,楚千凝起身朝九殤施了一禮,淡聲道,「多謝公主殿下稱讚。」

  「我喜歡長得漂亮的人。」

  「……嗯。」

  一時摸不清九殤的套路,楚千凝敷衍的應著,未敢輕易接話。

  倒是殿內其他的人,目露驚奇的看著這一幕。

  在他們的印象當中,嫻寧公主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不理人,仿佛她的世界裡只有自己,而她本身在宮中也沒什麼存在感。

  可今日她怎麼一反常態,主動同這位廣陵王世子妃攀談呢?

  見九殤如此表現,莫說諸位朝臣,便是身為她兄長的洛北憂也倍感驚訝。

  不過,見楚千凝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他便失笑著說道,「嫻寧,別胡說八道了,快些入座,就差你一個人了。」

  「臣妹沒有胡說,這滿殿女子,唯她美艷無雙。」

  九殤這話一出,殿內很多世家小姐的臉色就變的沒那麼好看了。

  或者說……

  是有些難看。

  女子本就喜歡互相攀比樣貌,此刻楚千凝被九殤這般誇讚,自然招來了他人的嫉妒。

  表面上看起來,是楚千凝被九殤一句話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可實際上,便是後者不說,前者也一樣會成為「眾矢之的」。

  不為別的,就衝著她廣陵王世子妃的身份。

  只是,她如今忽然入了這位嫻寧公主的眼,倒是令人不敢輕舉妄動。

  沂水城中誰人不知,當今陛下最寵愛的就是他這個皇妹,幾乎是有求必應,任何匪夷所思的要求他都會應允。

  時不時離宮出走,這已經是屢見不鮮的事情了。

  但是,楚千凝對此卻一無所知。

  目送著九殤走到洛北憂下首的位置坐下,她轉頭看向黎阡陌,眼神探究。

  他是不是該給她解釋一下……

  接收到自己媳婦質問的眼神,某位世子爺淡定的朝她笑笑,沒有一絲心虛的表現,「九殤是北周的公主,封號嫻寧。」

  「還有呢?」

  「她是佳淳皇后所生,而陛下自由便在皇后宮中長大。」是以這兄妹二人的感情非比尋常,不似東夷那般勾心鬥角。

  「那她怎麼會成為了你的護衛,還跑到了景佑帝身邊去當太監?」

  「說來話長……」

  「那就給我長話短說!」楚千凝在案幾下的手狠狠掐了他一把,惱他竟然瞞她至今。

  忽然被她這般命令,黎阡陌先是一怔,隨即笑的愈發溫潤,「娘子吩咐,為夫不敢不從。」

  其實,這次楚千凝是真的冤枉他了。

  他並非有意瞞著她,而是一時忘了要告訴她這件事。

  「佳淳皇后當年生下的是龍鳳胎,長子洛九天,次女洛九殤。後來陛下駕崩,皇后也薨逝,陛下恐蕭太后對他們兄妹二人下手,便與丞相商量,將九殤送到我和爹身邊去。」

  因為九殤是公主,素日生活在後宮,洛北憂便是再保護她,也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未免被蕭太后鑽了空子,他便果斷將九殤送到了東夷去。

  至於洛九天,他則是整日帶在身邊,讓蕭家人想下手也沒有機會。

  「她學了武功,整日和霄逝他們混在一起,膽子越來越大,想法也越來越奇特。去景佑帝身邊當眼線是她自己提出來的,根本沒與我和爹商量便兀自跑到了宮裡去。」

  人都已經去了,黎阡陌也不能再把她弄出來,反而會令景佑帝生疑,屆時更危險。

  於是,他便只能安插更多的人手進去,以保證這位公主殿下的安全。

  不過……

  九殤卻絲毫沒有身為公主的自覺,全然把自己當成了黎阡陌的護衛來看,對他言聽計從,與鷹袂等人稱兄道弟。

  「景佑帝為何會對她那般信任?」這一點,楚千凝一直很好奇。

  「凝兒難道不覺得她與一個人很像嗎?」

  聞言,楚千凝眸光微閃。

  與一個人很像……

  轉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九殤,她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前莫名浮現了鳳君墨那張雌雄難辨的面容。

  電光火石間想到什麼,她驚疑不定的望向黎阡陌,卻見後者意味深長的朝她點了點頭,「舒妃娘娘與佳淳皇后是表姐妹。」

  也就是說,九殤和鳳君墨應該是兄妹關係。

  當年舒妃娘娘家族獲罪,爹娘盡皆入獄,就連她也要被充為官妓。幸而有佳淳皇后從中周旋,這才救了他們一家的性命。

  為報其恩,她甘心去東夷當細作。

  「北帝知道此事嗎?」

  「不知。」黎阡陌微微搖頭,「知曉此事的人只有先帝、佳淳皇后、顧丞相和爹。」

  如今,又多了他們兩個人。

  便是九殤和鳳君墨這兩個當事人也對這件事毫不知情,根本沒人能想到一個北周公主、一個東夷太子會有何關係。

  見楚千凝一時陷入了深思沒再吭聲,黎阡陌也不打擾她,兀自飲著酒,給她接受的時間。

  事情的確是有些複雜,但其實想明白了也就是那麼回事。

  而這夫妻倆方才說完,便見蕭太后面色不虞的啟唇道,「嫻寧,你如今也已經及笄了,行事該有些公主的樣子才是。」

  「是。」九殤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

  「哀家近來幫你物色了駙馬的人選,你也到了該出閣的年紀了。」

  話音方落,九殤還未作答,倒是一旁的洛北憂接話道,「嫻寧還小,母后不必心急。」

  「女子及笄便該出嫁,你再拖下去便是耽誤了她。」

  「母后……」洛北憂面露難色,卻難得堅持道,「朕曾許諾過嫻寧,讓她自己挑選夫婿,金口玉言,失信不得。」

  「胡鬧!」

  蕭太后皺眉喝斥,對於自己被當眾忤逆這件事很是不悅。

  素日洛北憂都很聽她的話,鮮少有違背她意願的時候,可每每只要事關到這個嫻寧,他就必會像換了一個人一般。

  思及此,蕭太后的臉色不禁變的更加難看。

  瞧著那兄妹倆紛紛沉默不語,她心裡的這口氣便不上不下的哽在喉間,憋屈至極。

  見狀,殿內的眾人不禁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這已經不是太后娘娘第一次提起公主的婚事了,也不是陛下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了,可鬧到這般地步卻是第一次。

  場面一時變的有些尷尬,殿內寂靜無聲。

  洛北憂狀似對這般情景毫無所覺,滿眼天真的喝著酒,揮手示意舞姬繼續起舞助興。

  那一刻,楚千凝忍不住彎起唇角,心道這位皇帝陛下或許不似表面上看起來的這般懦弱,至少他還有膽量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世子妃自東夷而來,不知東夷風土如何?」忽然,蕭毓嫣朝楚千凝含笑問道。

  聞言,楚千凝握著杯盞的手一緊,似笑非笑的回望著對方。

  頓了頓,她方才淡聲回道,「路有錦江之險,地連劍閣之雄;迴環二百八程,縱橫三萬餘里;雞鳴犬吠相聞,市井閭閻不斷;田肥地茂,歲無水旱之憂;國富民豐,時有管弦之樂。所產之物,阜如山積,天下莫可及也。」

  「東夷人物如何?」

  「文有相如之賦,武有伏波之才;醫有仲景之能,卜有君平之隱。九流三教,『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者,不能盡數。」

  「那不知似世子妃這般能言善道者有幾人?」

  「智勇足備,文武全才,忠義慷慨之士,動以百數。如我不才之輩,車載斗量,不可勝記。」

  「哦?」蕭毓嫣微微挑眉,故作驚訝,「如此說來,臣女倒是有一事不明。既然東夷如此國富民強,世子妃為何還棄故土來了北周呢?」

  這話一出,殿內諸人不禁豎起了耳朵望向這邊,好奇楚千凝會如何作答。

  乍一聽蕭毓嫣似是在向楚千凝發問,可實際上她卻是在暗諷黎阡陌父子倆,鄙視他們背叛了故主,投奔北帝。

  再則,蕭毓嫣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極好說話,但這問題卻問的委實刁鑽,回答的稍有疏漏便會將王府至於風口浪尖之上。

  因此,對方才會將矛盾對準了楚千凝。

  一個徒有其表的女子而已,當然要比黎阡陌父子倆好對付的多。

  就在所有人都等著楚千凝被堵得啞口無言之時,卻見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杯盞,涼聲笑曰,「國富民強乃是天時,但景佑帝荒淫暴虐,不配為一國之君,不具人和。未免百姓生活於水火當中,才望陛下早日完成統一大業。」

  朝洛北憂微微頷首,楚千凝轉而望向蕭毓嫣,眸色微寒,「何況,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何來背棄故土一說?」

  「不錯……世子妃所言有理……」洛北憂輕笑嘆道。

  「蕭姑娘以為呢?」

  對視上楚千凝近乎挑釁般的目光,蕭毓嫣玉指攥緊,面上卻嫣然一笑,「陛下所言極是。」

  「聽世子妃方才所言,真是伶牙俐齒,才思敏捷,令在下欽佩不已。」說話間,便見席間走出一錦衣公子,容貌與蕭毓嫣有幾分相似,「在下久居北周,卻也對『建安四公子』的美名多有耳聞,想來世子妃受世子影響良多。」

  「他是蕭家次子蕭毓胤。」黎阡陌借著飲酒的動作,低聲對楚千凝說道。

  「嗯。」

  幾不可察的應了一聲,楚千凝神色淡淡的望著對方。

  這位蕭公子……

  言辭之間似是衝著黎阡陌來的呢。

  不料楚千凝才這般想,便聽蕭毓胤繼續道,「前幾日見小妹賦詩『微微細雨灑斑竹,陣陣清風吹落花』,還差兩句未完,世子爺才名遠播,在下欽慕不已,不知可否請你續上?」

  說完,便見殿中之人神色各異。

  要說這續詩倒是不難,可問題是,這詩本是由蕭毓嫣所作,便是黎阡陌續的再精彩也沒什麼好值得驚嘆的。但若是不續,又未免有輕視對方之嫌,委實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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