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大君寵妻
聽聞鳳君擷來此,房中除了黎阡陌以外的幾人不禁愣住。
他雲淡風輕的品著茶,對視上蒼凌質問的目光,薄唇微揚,音色清潤動人,「恐大君舉棋不定,是以相助一二。」
「如此說來,我還得謝謝你嘍?」
「大君不必客氣。」
「……」
十分不待見的瞪了黎阡陌一眼,蒼凌這才收回視線。
楚千凝隨軍出征的事情不宜被外人知曉,是以便先行躲到了屏風後面。
覃凝素原本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間去,卻沒想到蒼凌緊摟著她不肯鬆手,當著黎阡陌的面兒,她恐他再做出什麼大膽的行為,也不敢使勁掙扎。
漲紅著臉縮在蒼凌懷裡,覃凝素難為情的低下頭去,覺得頰邊火辣辣的發燙。
鳳君擷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黎阡陌姿容清雅的兀自飲茶,蒼凌擁著覃凝素,強勢又霸道的餵她吃著葡萄,後者面露難色,卻又不敢拒絕。
眸光微閃,他的眼底划過一抹冷芒。
沒想到……
她居然會入了蒼凌的眼。
甚至,還惹得這蠻子與族中之人起了內亂,也毀了與自己的盟約。
眼眸微微眯起,鳳君擷面色如常的逕自走到黎阡陌對面的位置坐下,「大君真是好興致啊……」
「來此何干?」
「本殿聽說府上來了貴客,是以特來相見。」說著,他轉頭看向黎阡陌,似笑非笑的樣子,眸底深處溢滿寒光。
廣陵王世子黎阡陌……
他們一家子可真是厲害啊,把所有人耍的團團轉。
事到如今鳳君擷方才明白,哪裡是黎家被逼無奈投靠了北周,分明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北周的細作。而今他們搖身一變成了北周的功臣,世人眼中他們也只是走投無路,並不會對他們過多苛責。
想著自己居然也被他們蒙蔽過去,鳳君擷的心情便陰暗到了極點。
如今再見到黎阡陌,他下意識便想起了楚千凝。
怪不得她那麼死心塌地的跟著一個病秧子,原來是早知道寧陽侯府的烏煙瘴氣有假,單等著後來金蟬脫殼呢。
「世子爺真是好手段啊。」鳳君擷意有所指的笑道。
「彼此彼此。」
「將世人皆玩弄於股掌之間,本殿倒是自愧不如。」
聞言,黎阡陌輕輕抿了口茶,淡淡說道,「你確不如我,你我之爭,打從凝兒決定嫁與我開始,你就註定會敗。」
話音落下,他抬眸看向鳳君擷,眸中似是帶著一絲悲憫。
只這一個眼神,當即便令鳳君擷變了臉色。
同情……
他是在同情自己嗎?
大抵是還嫌將對方刺激的不夠,黎阡陌薄唇微啟,繼續道,「我非是可憐殿下境地窘迫,而是同情你淪落至此,身邊卻無一人真心相伴,連生死與共的人都沒有。」
「你……」
「倘或你我易地而處,我便是兵敗如山倒,尚有凝兒如影相隨,黃泉路上也不至於太孤單。」
說完,他凝眸掃了鳳君擷兩眼,目露同情。
被自己的敵人這般看著,換作是誰都會覺得欺辱,鳳君擷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同情他的人還是搶走他心儀女子的人!
「唰」地一聲從腰間拔出了佩劍,鳳君擷眸光陰沉的把劍架在了黎阡陌的脖子上,削鐵如泥的寶劍泛著寒光。
「不要!」
還沒等黎阡陌自己有何反應,倒是覃凝素急切制止,惹得蒼凌瞬間就沉了臉,恨不得讓鳳君擷快點動手才好。
「和你有什麼關係?!給老子坐好!」惡狠狠的吼了覃凝素兩聲,蒼凌的怒氣似乎比鳳君擷還要大。
「他是楚姐姐的夫君,怎麼與我沒有關係……」
「敢頂嘴?」見她如此擔心別的男人,蒼凌也不管她是出於何種原因,總之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將這壺乾醋喝了下去。
見他又朝自己瞪眼睛,覃凝素委屈的撇撇嘴,眼眶一紅就要哭。
蒼凌最是見不得她這般模樣,明眸噙淚,欲語還休,別提有多令他心動了。
每每這個時候,他覺得她就是要自己的命他都會毫不猶豫的雙手奉上。
「又哭什麼,我又沒把你怎麼樣……」語氣雖有些不耐煩,但眼神卻明顯變的柔和,餘光瞥見鳳君擷劍指黎阡陌的動作,二話不出便執出了一個酒盞,直奔鳳君擷的面門而去,帶著凌厲的殺氣,「在我的地盤上動手,怕是有些不合適吧。」
沒看把他媳婦都嚇著了嘛!
為了躲避蒼凌的攻擊,鳳君擷不得不收回寶劍去擋,眸光陰暗到了極致。
倒是黎阡陌,依舊氣定神閒的坐在那,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似是料定了蒼凌不會袖手旁觀,淡定的令人氣結。
「堂堂蒼族大君,如今竟被一個小女子左右嗎?」視線掃過覃凝素,鳳君擷語帶譏諷的朝蒼凌說道。
他這話一出,黎阡陌當時便笑了。
如清風明月,似翠竹清泉,令人望之心折。
本以為想要說服蒼凌還須費一番唇舌,不想鳳君擷竟「自掘墳墓」。
若是從前的話,蒼凌被這番話一激,保不齊就真的不接受黎阡陌的提議,繼續選擇與鳳君擷結盟。可如今他滿心滿眼皆是覃凝素,而鳳君擷之前在東夷的時候又傷過她,蒼凌心中豈會沒有疙瘩。
偏偏鳳君擷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主動提及。
這樣一來,惹怒蒼凌是肯定的。
果然……
黎阡陌方才如此想著,便見蒼凌眸色深深的望向鳳君擷。
覃凝素不知是不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暗中往他身邊湊了湊,扭過身子朝向他這邊,頭微微低垂著,不敢看向鳳君擷。
見狀,蒼凌眼底的冰寒之色便愈發駭人。
環在覃凝素腰間的手微微收緊,他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背,「有我呢,怕什麼!」
「……嗯。」
幾不可察的應了一聲,覃凝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很快舒展開。
她知道自己這樣做會帶來怎樣的後果,若是為了她自己,她不會選擇與鳳君擷為難的,儘管他從前利用過、欺騙過她。
可涉及到楚姐姐,她便不能袖手旁觀。
心下糾結,揪著蒼凌衣襟的手便不禁收緊,卻被前者誤以為是害怕鳳君擷,對對方的厭惡之意也就驟然增加。
口中說了一句旁人聽不懂的話,眨眼間便見從外面湧進了幾個蒼族人,將鳳君擷團團圍住。
一見這般情形,鳳君擷不覺一驚,「蒼凌,你瘋了!」
他們是結盟的關係,他眼下是準備背棄盟約與北周聯手嗎?
「沒了我牽制北周,他們下一個要吞併的就是你,難道你看不出這步棋嗎?」
「那就是北周與蒼族的事情了,不勞殿下費心。」黎阡陌悠閒的喝著茶,墨染的眸中噙著一抹笑,欣賞著對方的落魄姿態。
「蒼凌!」
「將他押下去。」
隨著蒼凌的話音落下,便見從天而降兩名黑衣人,與蒼凌的手下打在了一起。
鳳君擷向來行事謹慎,他既早知道黎阡陌來此見蒼凌,便絕不會孤身前來,那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是以此刻有人來救他,黎阡陌絲毫不會感到意外。
「追!」
不料蒼凌的話才出口,黎阡陌卻淡聲制止了他,「大君隨他去吧。」
「為何?」
「勝負已定,他即便逃得走也不過苟活而已。」他會讓鳳君擷親眼看著,既他輸掉凝兒之後,如今又如何輸掉這萬里江山。
思及那般有趣的情景,黎阡陌不覺揚唇。
他笑的溫潤,卻令蒼凌緩緩皺起了眉頭。
蒼族人野性難馴,生性便不服輸,他活了這麼久鮮少佩服何人,但眼前這個「白面書生」,竟難得被他列為了對手。
若單就武藝而言,蒼凌半點不懼他,可一想到那些彎彎繞繞,他的心緒便變的複雜的很。
殺人誅心,不過如是。
楚千凝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的時候,便見蒼凌警惕的盯著黎阡陌。
眸光微閃,她逕自走到覃凝素麵前握住了她的手,當著兩個男人的面,直言不諱道,「好生照顧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世道再險也無須你做什麼,明白嗎?」
皺眉望著她,覃凝素聲音微顫,明顯又是要哭的樣子,「楚姐姐……你這便要走了嗎……」
「嗯。」
「可是我捨不得你。」她緊緊的抓著楚千凝的手不肯鬆開。
「有分才有聚,他日自會再見。」
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楚千凝心裡也不好受。
依照如今的態勢,日後北周與蒼族少不得還有一戰,彼時才是她們真正為難的時候呢。
實在是不忍她哭的那般傷心,蒼凌沉著臉將她拽回了自己的懷裡,「又不是要生死離別,你哭什麼?大不了日後我帶你去找她就是了……」
「真的?!」覃凝素眸光晶亮的望著他,眼中充滿了期待。
別彆扭扭的點了點頭,蒼凌眼神複雜。
見他如此在意覃凝素,楚千凝便愈發放心了。
恐覃凝素哭起來沒個完動了胎氣,楚千凝便不許她相送,頭也不回的和黎阡陌離開了這裡,步伐匆匆,背影僵直。
「楚姐姐……」
低低的喚了一聲,覃凝素的眼前模糊一片。
小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她記著楚千凝叮囑她的話,並不敢哭泣不止。
輕輕擦了擦眼淚,轉回身去的時候,便見蒼凌眸光幽暗的盯著自己。
她被看得一愣,哭聲漸歇,「你……你怎麼了……」
為何那般看著她?
「得知北周發兵而來,我恐此地危險,有意派人將你送回蒼族領地,你堅持不回,非要待在我身邊,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
原因……
覃凝素麵色微紅,緩緩低下頭去,「我……我有孕在身,不宜長途奔波……」
「僅此而已?」蒼凌並不買帳。
略有些緊張的絞著手指,覃凝素沉默著不再開口。
要如何回答呢……
難道說自己不想與他分開,恐他萬一戰死沙場,自己便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一想到那種可能,她倒是寧願待在他身邊被他約束著。
遲遲沒有得到她的回應,蒼凌的目光一點點黯淡了下去,聲音微冷,「你是為了在這等著見楚千凝,所以才不走的吧?」
忽然,他竟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想,覃凝素神色錯愕,卻不知這般模樣落到蒼凌眼中,只當她是被自己說中了心思方才如此。
心中翻騰著怒意無處發泄,他惡狠狠的瞪視著覃凝素,目光像要吃人似的。
自己豁出性命不要也想陪著他,被他理解成了這樣不說,此刻竟還瞪她,覃凝素委屈至極,一時惡向膽邊生,紅著眼睛捶打他,「你就是個不解風情的臭蠻子!笨蛋!就知道欺負我……早知道你這麼想,我方才就該和楚姐姐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