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不可兼得


  這邊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黎延滄和殷素衣。

  後來,就連黎阡晩和黎阡舜他們都得了消息。

  匆忙趕過來的時候,就見自家兄長雙眸血紅的抱著大嫂,整個人陰沉到了極致,竟令人有些不敢輕易接近他。

  最後,還是從冷畫的口中得知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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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驚駭不已,黎阡晩便皺眉道,「寒毒?!」

  那是什麼?

  「連遏塵也只是在醫書中看到過記載,只知道這東西是從南涼流傳出來的,再多的,就不得而知了。」冷畫低聲道。

  「南涼?」

  點了點頭,冷畫將樂燭被人救走一事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

  想起什麼,她還將霄逝拿回的那封信和玉佩遞給了黎延滄。

  後者只看了一眼,便皺眉震驚道,「這不是沉淵的玉佩嗎?!」

  聞言,房中幾人不覺朝他手中的玉佩看去。

  那並非是什麼名貴上乘的美玉,甚至連形狀也普通至極,邊角出現了細碎的裂紋,原本方正的玉佩缺了一角。

  見狀,黎阡舜有些不確定的問道,「爹,您怎麼知道這一定是顧丞相的玉佩?」

  這般毫不起眼兒的玉佩,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輕輕撫過玉佩,黎延滄沉聲道,「這原是我的東西,我自然不會認錯。」

  「您的?!」

  「嗯。」

  當年,他與沉淵一見如故,為示情誼,他便將自己佩戴多年的玉佩贈予了他,雖說不值什麼錢,但畢竟是自己一番心意。

  送給沉淵時,這玉佩尚是完好的。

  彼時他被人追殺,堪堪躲過箭矢,這玉佩卻被削去了一角。

  之後沉淵去了一趟南涼,回來這玉佩便不見了。

  思及此,黎延滄眸色深深的望著手裡的東西,心下疑竇叢生。

  沉淵當時便說,這玉佩被他遺失了,可如今,怎會出現在樂燭的手中?他們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

  「會是顧丞相送給她的嗎?」黎阡晩的心中不免猜測著兩人的關係,不過,大多是些風月之事。

  「不會。」

  「絕無這個可能。」

  誰知她才說完,便遭到了黎延滄和黎阡舜齊聲否定。

  嘆了口氣,黎延滄擰眉道,「即便沉淵與樂燭相識,他也定不會拿我給他的東西送人。」

  這不符合顧沉淵一貫的行事作風……

  一個念頭被否,黎阡晩便又萌生了另外一個,「樂燭特意留下了這個玉佩,是想說明什麼?證明她與丞相相識?」

  「為何偏偏要千凝去取解藥?」一直都沒開口的莫輕離忽然輕聲問道。

  「叫大嫂。」

  「……」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在意這個!

  看都沒看他一眼,莫輕離對眾人說出了自己心底的猜測,「會不會……是大嫂和丞相有何關係……」

  她本是隨口一說,不想黎延滄卻陷入了深思。

  原本他還沒注意到這一點,可如今聽輕離一說他方才發現,偶爾凝丫頭某個瞬間的神態倒果然有些沉淵的影子。

  之前在東夷的時候,阡陌似是也無意間說起過此事。

  難道……

  凝丫頭是沉淵的女兒?!

  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黎延滄面色微沉。

  事事皆與南涼相關,難道定要帶凝丫頭去一趟南涼才了解了這寒毒嗎?

  就在眾人一時無話之際,忽聞一道輕吟聲響起,透著滿滿的壓抑和痛苦,令人聞之便蹙起眉頭,心下酸澀不已。

  尋聲望去,便見黎阡陌赤紅著雙眼,將懷中之人擁的更緊。

  骨節分明的手掌被咬的鮮血淋漓,同他眸色一般的血液順著手指緩緩流下,「嘀嗒」、「嘀嗒」地掉在了錦被上。

  而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只眸光專注的望著楚千凝。

  那一幕,看得人無比揪心。

  微微低下頭去,莫輕離的聲音突然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寒毒……我雖未曾聽聞,但大嫂這般症狀我卻見過……」

  話音方落,便感覺好幾道目光都「唰」地一下落到了她的身上。

  頂著巨大的壓力,她又道,「寒煙也曾似大嫂這般飽受冰寒之苦,後來日日浸泡寒潭藥浴,這才得以恢復正常。」

  「寒潭藥浴?!」黎阡陌總算是有了些反應,銳利的眸光射向莫輕離,似是能將人看透一般。

  「嗯。」

  緩緩點頭,莫輕離繼續說,「不過,她人遠在西秦。」

  也就是說,那藥浴也在西秦。

  不比黎阡晩等人面上的失望之色,黎阡陌眸中血色更濃,直直的盯著莫輕離,沉聲問道,「這是凝兒教你說的。」

  他的語氣很篤定,幾乎是毫不懷疑。

  莫輕離眸光微動,隨即一臉平靜的抬頭同他對視,「兄長,事關大嫂安危,還望你能冷靜一點。」

  「大哥……」

  黎阡舜眉頭緊皺,上前一步擋在了莫輕離前面,恐自家兄長衝動之下傷了她。

  「冷畫。」黎阡陌忽然喚了一聲,眼睛卻始終盯著莫輕離。

  「奴婢在。」

  「凝兒讓你以取蜜餞為名去向她通風報信,撒下這般彌天大謊,是也不是?」

  聽他說完,冷畫「撲通」一下跪到地上,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不是、不是……奴婢當真是奉世子妃之名去取蜜餞……」

  雖不知在他們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此刻聽他們說了這些,殷素衣和黎延滄也大概明白了。

  殷素衣親自將冷畫從地上扶起,話卻是對黎阡陌說的「阡陌,你理智一些,眼下如何救凝兒才是最要緊的。」

  血眸微微眯起,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楚千凝沒有說話。

  凝兒……

  可以賭一把嗎?

  賭你沒有瞞著我聯繫莫輕離,賭她所言皆是真的,賭西秦之地真的有能解寒毒的寒潭藥浴。

  但一旦輸了……

  誰能賠他一個康健的凝兒?

  倘或不賭,便只能等樂燭來聯繫他,將凝兒的性命繫於那種人手中,斷不可為!

  微微斂眸,鮮血淋漓的手掌緊握成拳,他似是在心底做下了約定。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黎延滄等人明顯感覺他有哪裡不一樣了。

  似乎……

  帶著些孤注一擲的狠絕。

  「冷畫,你與唳染速速趕去南涼,查清有關寒毒的事情,隨時傳消息與我。」

  「屬下遵命。」

  「鶴凌,你與霄逝隨我去西秦。」擁緊了懷中的人,黎阡陌寒聲說道,血眸中似是凝了一層幽暗的迷障,令人不敢直視。

  一聽他說要去西秦,莫輕離的神色不禁變的有些複雜。

  只是她站在黎阡舜的身後,再加上微垂著頭,這才沒被人發現有何不妥。

  不著痕跡的揪緊了身前之人的衣襟,她輕聲道,「我也去。」

  「你……」

  及時打斷了黎阡舜的話,莫輕離堅持道,「兄長此去西秦人生地不熟,況那寒潭藥浴乃是皇家所用,恐西秦帝不會輕易讓你踏足。」

  聞言,黎阡陌斂眸道,「你有辦法?」

  「我沒有……」莫輕離的語氣稍顯失落,但卻固執的對他說,「但寒煙會有辦法的。」

  寒煙那麼厲害,她一定能有辦法救千凝!

  雖不知莫輕離為何如此篤定,但左右他已決定了要去西秦,帶著她也無妨。

  不過……

  視線才落到黎阡舜身上,後者便自覺道,「我也一起去。」

  即便大哥不暗示他,他也是要開口的。

  讓輕離和大哥同往,路上本就多有不便。更何況,如今大嫂情況未明,萬一到了西秦發生什麼意外,怕是大哥第一個饒不了的就是這丫頭。

  安排完出行之事,黎阡陌轉向黎延滄和殷素衣說道,「府中諸事便煩勞爹娘料理,一旦丞相醒來,還望速將樂燭之事告知。」

  他隱隱有個猜測,凝兒的身世唯丞相大人可解惑。

  思及此,他垂眸看向懷中被寒毒折磨的臉色蒼白的楚千凝,腕上青筋暴起。

  樂燭……

  經此一事,便愈發確定她非是凝兒生身娘親。

  話又說回來了,即便是,也無法改變什麼。

  唯有她,非死不可!

  *

  確定了好行程和計劃之後,黎阡陌便帶著楚千凝趁夜奔赴西秦國。

  莫輕離和黎阡舜晚走一步,不為別的,就為了料理蕭太后賞賜下的那些姬妾。

  這夜,廣陵王府鬧出了好大的笑話。

  起因是蕭太后賞賜下的幾名姬妾於湖邊起舞,本欲討世子歡心引他前來,卻不想身為世子的黎阡陌沒出現,倒是招來了王府的二公子黎阡舜。

  月色朦朧,湖邊各處未燃燭火,加之黎阡舜的身形與其兄長相似,他又飲了些酒,雙方便都沒有認出彼此。

  好巧不巧的是,偏被少夫人莫輕離給撞上了,一怒之下吵嚷起來,鬧得沂水城人盡皆知。

  莫輕離如今雖嫁到了黎家,但她畢竟還是西秦的公主,身份擺在那,北周之人也不會輕看了她去,是以她便仗著自己公主的身份直接打發了那幾名姬妾。

  事先也未進宮回明太后,更加沒有和自己的婆婆殷素衣商量,當夜便將人關進了柴房,翌日天一亮就把人送到了城外的尼姑庵。

  照理說,這事兒黎阡舜也有責任,畢竟那些女子均是黎阡陌的侍妾,不管他碰沒碰,那即是太后賞給他的,便註定是他的人。可黎阡舜為人弟者竟與兄長院中的人不清不楚,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但是……

  這位西秦公主於外只說是那幾名侍妾勾引了黎阡舜,品行不端,有意挑起他們兄弟二人間的不睦,分明就是假借蕭太后的名義行不軌之事,趁早料理了她們也是出於為太后的名聲著想,免得被世人以為這是太后吩咐的。

  她如此一說,倒叫蕭太后不好借題發揮。

  此番言語換作楚千凝或是殷素衣任何人都無法直接說出口,唯有莫輕離,她身份特殊,自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打發走了那幾名侍妾,這夫妻二人便也趕緊出城,直奔西秦而去。

  而就在他們走後不久,便有黑衣人往楚千凝和黎阡陌所住的院子射出了一支帶信的箭矢。

  人方才出現,便被王府之人瞬間斬殺。

  這是莫輕離臨走之際與黎延滄和殷素衣說的,但凡有何人上門,一律殺無赦。

  當然,這並非是她的想法,而是楚千凝的。

  那黑衣人送來的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話,卻看得人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信是寫給黎阡陌的,直言他若要為楚千凝解毒,便須手刃顧沉淵,將他的人頭高掛沂水城的門樓上,以示眾人。

  否則,他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楚千凝被寒毒折磨致死。

  一邊是授業恩師,一邊是結髮之妻,兩人之間卻只能活一個,對方的目的擺明是要令黎阡陌左右為難,夫妻之情、知交之意,二者不可兼得。

  幸好……

  這信送來之時,黎阡陌早已帶著楚千凝出了沂水城,壓根就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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