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僭越之罪


  「快瞧,世子妃的裙子!」

  「呀……她怎辦如此大膽啊……」

  「這下怕是會觸怒陛下和皇后娘娘,她可是犯了僭越之罪。」

  隨著宮女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楚千凝下意識垂首看向自己身上的宮裙,卻依舊一臉平靜,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至於黎阡陌……

  他則是滿目柔光的望向她,眼底的深情令人動容。

  似乎,還透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得意。像是在說,我媳婦美艷妖嬈,天下無雙。

  這邊的騷亂到底還是吸引了洛北憂和季沉魚的注意力,連同蕭太后在內,所有人都疑惑的轉頭看過來,不解這邊發生了什麼。

  而只看了一眼,蕭太后便怒聲喝道,「大膽!來人,將她給哀家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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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話音方落,便見有侍衛持刀佩劍將楚千凝圍了起來。

  見狀,黎阡陌伸手拉過她,將人護在了身後。

  他雖未發一言,但已經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想要動他的娘子,須得先經過他的同意才行,否則誰也不想帶她走。

  瞧他如此反應,蕭太后表面上看起來十分不悅,可心底卻十分別提有多樂見了。

  於是,她語氣微涼的諷刺道,「怎麼?世子這是想違抗聖命嗎?」

  「聖命?!」黎阡陌挑眉。

  「哀家的吩咐……」

  「回太后娘娘的話,臣並未聽到陛下有何命令降下,是以並不知『聖命』一說從何講起。」挑釁般的抬眸同蕭太后對視,黎阡陌繼續道,「還請太后娘娘明示。」

  一句話,輕輕鬆鬆的就令蕭太后變了臉色。

  她下意識看向洛北憂,果然見他薄唇微抿,面色不虞,分明是被黎阡陌的話給引導了。

  可即便如此,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她也不能放低自己的身段去向他解釋,只堅持道,「哀家與皇帝母子同心,知道他必然也是這個意思。」

  「是嗎……」黎阡陌意味深長的輕嘆了一聲,竟當眾給她難堪,「依臣看,卻未必如此。」

  「你好大的膽子!」

  這並不是黎阡陌第一次當眾頂撞蕭太后了,但他每次都能讓理站在他這邊,讓蕭太后想要處罰他都尋不到理由。

  毫無意外,這次仍是如此。

  因為……

  洛北憂選擇了站在他這邊。

  神色微斂,洛北憂狀似溫和的對蕭太后說,「即便母后要向廣陵王世子妃問罪,也須得說出個理由來才能服眾。」

  「哼!」蕭太后冷哼,「你看她穿的是什麼!」

  聞言,包括洛北憂在內的人都將視線落到了楚千凝身上,這一看不要緊,眾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目光震驚。

  這裙子……

  但見那曳地裙裾上,片片桐花綻開處,一隻鳳凰傲然而立。

  金光閃閃,艷麗奪目。

  若單看她外面所穿的紗衣,雖覺得璀璨閃耀,卻並不會看到鳳凰的形狀。而若是僅看裡面的長裙,也難見其華麗翅羽。

  兩者相疊,方才得見其中玄妙。

  這一眼之後,便有不少人明白了蕭太后的怒氣是從何而來。

  要知道,楚千凝雖為世子妃,但品階不夠,並不能穿鳳佩凰,這是規矩。

  一旦有違,便是僭越。

  如此說來……

  倒也難怪蕭太后會開罪於她。

  想通這一點,便有人不著痕跡的往邊上移了移,遠離了他們夫妻倆,似是擔心被牽連的樣子。

  留意到這些人的舉動,蕭太后不禁在心底冷笑了一下。

  果然,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膽敢如此僭越,怎麼能不治她的罪!」說完,蕭太后便揮手示意那些侍衛將楚千凝壓下去。

  不料……

  再次被人攔住。

  這一次,開口的是楚千凝自己。

  只見她微微仰起頭,一臉平靜的看向蕭太后,音色醉人,卻隱隱透著一絲冰寒,「臣婦有一事不明,還望太后娘娘仁慈,給臣婦一個明白。」

  料想她也玩不出什麼花樣,蕭太后也不願自己落個刻薄的名聲,是以便冷聲道,「何事?」

  「鳳凰繡於裙尾,臣婦自己尚且不知,陛下與皇后娘娘也均未得見,敢問太后娘娘您卻是如何未卜先知的呢?」

  此言一出,眾人不禁一愣。

  對呀……

  這衣裙從正面根本看不出什麼端倪,須得在其後才能看得分明。

  莫說是太后和陛下,便是如廣陵王和王妃這般站在世子妃前面,也是聽周圍的人議論說起,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這太后怎麼一見宮女議論就一清二楚了呢?!

  聽到周圍已經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蕭太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就不該讓這個臭丫頭開口!

  眸色驟沉,蕭太后沉聲道,「事到如今,你竟還在顧左右而言他,哀家如何知道這不重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臣婦以為,這很重要。」楚千凝堅持道,「畢竟,臣婦身上這套宮裝,乃是由內務府所造。」

  「你這是何意?難道還有何人要害你不成?!」

  「此乃陛下親賜的宮裝。」

  聞言,蕭太后眸色一亮,眼底隱隱閃動著興奮的光芒,「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啊,竟敢如此回話,難道是陛下要害你不成?」

  「臣婦不敢,臣婦只是恐,有人假借陛下之名,行陷害之實。」

  「陷害?!」蕭太后不為所動,似是早有準備,轉頭看向洛北憂,似笑非笑的說道,「哀家記得內務府準備完這些宮裝後曾給皇帝過目,當時季太妃和哀家也在場,根本就沒有發現異樣,季太妃,你可有發現不妥啊?」

  被點名的季太妃心下一驚,面露為難。

  說發現了吧,明顯是犯了欺君之罪;可若說沒發現吧,又恐就此得罪了廣陵王府,實在是左右為難。

  猶豫了好一會兒,季太妃方才斟酌道,「回太后娘娘的話,臣妾當時……當時只顧著看皇后娘娘的宮裝,並未留神……」

  「你倒是推的乾淨!」

  「……臣妾不敢。」

  冷冷的瞟了季太妃一眼,蕭太后轉而對楚千凝寒聲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

  「太后方才所言,臣婦的宮裝上繡了鳳凰?」

  「眾人親眼所見,無須哀家言說。」

  面露疑惑,楚千凝狀似不解的看向黎阡陌,十分依賴的問他,「我犯了僭越之罪?」

  黎阡陌抬手攏過她頰邊的碎發,語氣寵溺,「當然沒有。」

  「你們……」

  「世人皆知,鳳凰首如錦雞,頭如藤雲,翅如仙鶴。身負五種像字紋,首文曰德,翼文曰順,背文曰義,腹文曰信,膺文曰仁。」頓了頓,他又道,「夫木行為仁,為青;鳳頭上青,故曰戴仁也。金行為義,為白;鳳頸白,故曰纓義也。火行為禮,為赤;鳳嘴赤,故曰負禮也。水行為智,為黑;鳳胸黑,故曰尚知也。土行為信,為黃;鳳足下黃,故曰蹈信也。」

  聽聞黎阡陌如此說,眾人不禁再次看向楚千凝的裙裾,恍然發現那凰身多為青色,只是以金絲加以點綴而已。

  如此說來,這不是鳳凰?!

  不想他們才如此認為,便聞一道女音柔柔響起,不是蕭毓嫣又是何人。

  「世子所言固然有理,但就臣女所知,鳳凰種類繁雜,共有五種。以色分之,多赤者鳳,多青者鸞,多黃者鵷雛,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鴻鵠。」

  意有所指的看向楚千凝,蕭毓嫣繼續說道,「依臣女拙見,世子妃裙擺上繡的,乃是一隻青鸞,其實也是鳳凰。」

  「而且……」她略有些猶豫的說,「鳳凰性高潔,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世子妃衣裙上這一樹桐花,也足以說明一切了。」

  話至此處,眾人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世子爺擺明是想為世子妃開脫,卻不想正中蕭家人的下懷。

  這下……

  怕是無論如何也解釋不清了。

  就在眾人以為楚千凝必死無疑之際,卻見她神色淡淡的站在黎阡陌身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袖管,後者安撫的握住她的手,淡聲道,「蕭姑娘所言極是,多青者為鸞,可你確定這是青鸞嗎?」

  「什麼?!」

  「頭頂青綠,羽冠藍綠而呈尖形,尾上覆羽形成尾屏,金色與青色交雜,五彩繽紛、色澤艷麗,這難道不是孔雀嗎?」黎阡陌含笑反問道。

  此言一出,蕭太后和蕭毓嫣不禁一愣,隨即難以置信的看向楚千凝身上的衣裙。

  但這一看不要緊,卻果然發現了一些細微的不同。

  竟然……

  真的是孔雀!

  若是換成平時的話,任誰都能分辨的出孔雀和鳳凰的不同,但因著今日這圖樣是繡在了衣裙上,本就瞧得不甚真切,再加上先入為主,這才一時看走了眼。

  何況,這兩者本就有相似之處。

  「內務府將這宮裝送到王府的那日,臣婦便覺得這上面的梧桐樹略有不妥,不過因著是陛下賞賜,是以不敢不穿,可又恐有僭越之嫌,是以才在其上繡了一隻孔雀。梧桐,百鳥不敢棲,止避鳳凰也。是以臣婦裙擺上的孔雀乃是棲於梧桐樹下,意為瞻仰皇后娘娘天姿,猶如百鳥朝鳳,願為皇后娘娘馬首是瞻,盡心效力。」

  「哈哈……說得好……」

  楚千凝的話音方才落下,便見洛北憂朗聲笑道。

  他一臉喜色,明顯被她的話取悅。

  便是季沉魚也微微彎唇,朝楚千凝頷首致意,「世子妃有心了。」

  「是臣婦應該做的。」

  事實上,這宮裝在給洛北憂他們過目時,上面繡的尚不是梧桐樹,而是與之相似的花樹。

  待送去王府時,便被偷梁換柱了。

  當然了,這是楚千凝和黎阡陌猜測的,不過與實際情況相差無幾。

  見她輕輕鬆鬆就化解了危機,蕭家人簡直恨得牙根痒痒。

  可再恨也無用,他們也不能當眾和北帝對著幹……

  就在蕭毓嫣心有不甘,打算再說兩句什麼的時候,卻忽然感覺一陣暖氣襲來,還未等她細想,便見周圍人躲躲閃閃,指著她叫喊著什麼。

  「火啊……著火啦……」一邊叫嚷,周圍的宮女一邊神色慌張的要去尋水。

  感覺到身上越來越熱,蕭毓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裙子著火了。

  「啊!救命啊!」她哭喊著,一張小臉上滿是淚水,「姑母救我!陛下救命啊!」

  「快,快去搬水救火啊。」

  「將衣服脫下來,毓嫣,你快些將宮裝脫下來。」

  一見蕭毓嫣出事,蕭太后便急的不行,一邊著人去抬水,一邊給蕭毓嫣出招,整個冊封大典簡直混亂到極致。

  見狀,洛北憂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眾人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動怒,也不禁跟著提起了整顆心。

  本以為是廣陵王府遭難,不想鬧來鬧去竟變成了蕭家,這下怕是有熱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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