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坐胎之藥
近來,沂水城中忽然颳起了一陣「邪風」,人人都在傳言,說廣陵王妃楚千凝是顧丞相的女兒。
這個消息一出,城中頓時便炸開了鍋。
明明是兩個毫無關係的人,卻忽然被傳成了父女,這個消息不可謂不令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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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聯想一下暮雪的長相,事情似乎也沒那麼難以置信了。
可問題是,倘或楚千凝當真是顧丞相的女兒,那麼她的娘親又是何人?
百姓對此抱有疑問僅僅是出於好奇,但朝中的那些文武百官就不是了。弄清楚楚千凝和顧沉淵的關係,他們才好決定日後的路。
因為,這兩人的父女關係意味著丞相府和廣陵王府將會被徹底綁在一起,沒有人再能撼動他們。
強強聯手,必會引來洛北憂的忌憚。
黎家人和顧沉淵自然不會傻到自己將事情說出去,是以最有可能把事情說出去的人,就是暮雪。
「真是她說出去的?!」聽聞楚千凝的話,冷畫驚愕道。
「嗯。」
「會不會是蕭家人?」想著暮雪到底是顧丞相的義女,丞相待她又向來不錯,她怎麼能反過來出賣他呢!
聞言,楚千凝眸光微涼的搖了搖頭,「不是他們。」
自南月燭和蕭家人勾結在一起開始,自己和爹娘的事情就註定不再是秘密。他們若要以此事大做文章,早就行動了,不會拖到現在。
是以,幕後之人不是蕭家人。
而知道自己和爹爹是父女關係的人,除了王府的人,就是暮雪了。
「她怎麼這麼忘恩負義啊!」冷畫一邊剝著橘子,一邊氣得噘著嘴嘟囔,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
「得隴望蜀,人之本性。」
其實楚千凝心裡很清楚,暮雪這麼做,都是因為黎阡陌。
求而不得,是以她便像弄出點什麼動靜進行破壞。
「可她這麼做,就不覺得對不起丞相大人嗎?」一想到暮雪如此白眼狼的行徑,冷畫就恨不得找她好生理論一番。
「呵……」紅唇微勾,楚千凝涼涼笑曰,「打從她主動向爹爹提及要給黎阡陌做妾開始,她就已經忘了爹爹是她義父這件事。」
否則的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呢……
接過冷畫遞來的橘子,楚千凝掰開一半,若有所思的嘆道,「這橘子,有人覺得是甜的,有人覺得是酸的,百般滋味,不過在個人心間罷了。」
感情沒有得到黎阡陌的回應,或許這對暮雪而言,是一件痛苦至極的事情,是以她決定豁出一切。
但不知她可否想過,她如此做,只會在得不到黎阡陌的同時,連親情都親手斷送。
「由得她去吧。」
「您不準備阻止她嗎?」任由她這麼說下去,還不指定會引起出什麼事呢。
「阻止什麼?」
「萬一……她將夫人的身份說出去怎麼辦……」要是被世人知道小姐是南涼皇帝和北周丞相的女兒,那還不得炸了廟啊。
垂首望向自己的小腹,楚千凝伸手輕輕撫摸著,目露柔光,「嘴長在她臉上,自然是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咱們哪裡能控制得了呢。」
更何況,如今也沒人能阻止得了她。
一個因嫉妒失去理智的女人,只會變的越來越瘋狂,絕無可能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恢復清醒。
「世子妃……」
「啟稟世子妃,嫻寧公主來了。」婢女遵照府里主子的吩咐,只遠遠候在了廊下,並未擅自進到房中。
聞聽九殤來了府上,楚千凝的唇邊浮現了一抹笑容,「快請她進來。」
「是。」
「千凝,我來接你進宮。」說話間,便見九殤緩步而來。
自從楚千凝有孕後,她還是第一次來府里探望她。
之前她一直在幫季沉魚對付蕭太后,忙的腳打後腦勺兒,根本就抽不出空閒時間。
難得今日得了閒,又恰好主子有吩咐,是以她便樂得前來。
「接我進宮?」楚千凝詫異的看著她。
「主子已經在宮裡等你了。」她隨口附和著,好奇的盯著楚千凝的肚子,實在忍不住伸手戳了兩下。
「可是有何事嗎?」
有孕之後,他明明不願自己進宮的。
便是季沉魚之前邀請過她幾次,也均被他給推脫了。
聽楚千凝問起,九殤目露不耐,「快別提了,還不是蕭太后那個老妖婆鬧出來的,非要見見你。」
「見我?!」
「嗯,也不知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未免蕭太后身邊的人來傳話引起楚千凝的憂慮,是以九殤便自告奮勇前來了。
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楚千凝唇邊的笑意漸漸斂起,眸光變的有些幽暗。她想,她知道蕭太后想做什麼。
「稍等我片刻,我去換件衣裳。」
話落,楚千凝起身走進內間,纖細柔軟的手指輕撫著自己的小腹。
娘親這就帶你去見見世面……
*
簡單收拾了一下,楚千凝便和九殤進了宮。
黎阡陌同洛北憂有事要談,便依舊待在御書房沒有過來,她們兩人便先去了皇后季沉魚的宮裡。
才一見面,季沉魚便熱情的拉著楚千凝的手嘮家常,眼睛卻始終盯著她的肚子瞧。
留意到這一點,楚千凝和九殤不禁相視一笑,後者打趣她說,「皇嫂,你是不是也想要孩子啦?」
「你呀……」
「要我說這事兒你先別急,畢竟你與皇兄方才成婚不久,兩人多甜蜜甜蜜不好嗎?」站在九殤的角度而言,她瞧她家皇兄就挺開心的。
似乎,很享受眼下的狀態。
「……這倒是。」
只不過,她的夫君不是常人,而是這北周國的皇帝,若她不趁著新婚之時早日產子,日後新人入宮,她便只有對月輕嘆的份了。
縱是洛北憂不止一次的向她保證,他心中只她一人,可姑母的話猶在耳側,她片刻也不敢忘卻。
帝王之家,不可只顧情愛。
「皇后娘娘,坐胎藥熬好了。」說話間,便見宮女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擱那吧,待會兒我再喝。」
「是。」
看著那冒著熱氣的藥碗,楚千凝忽然就覺得胃裡一陣反酸水。根本來不及走開,她就拿起帕子掩住春開始乾嘔。
「千凝,你怎麼了?!」
「拿溫水來。」九殤一邊吩咐宮人準備清水,一邊輕輕拍著楚千凝的背幫她順氣,「怎麼了這是,怎麼忽然就覺得噁心了呢?」
揮了揮手,楚千凝蒼白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
不過……
她還是緊緊握住九殤的手,示意她不必叫太醫過來。
只是覺得有些噁心而已,並無大礙。
緩了好一會兒,喝了幾口水後,楚千凝的臉色才恢復了一點血色,「有些害喜而已,不必擔心。」
「我聽霄逝他們說,不是已經好了嗎,怎地今日又開始噁心了?」
「許是方才聞到了什麼味道……」
說著,楚千凝的目光下意識落到了不遠處的那個藥碗上,目露深思。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季沉魚和九殤也都看到了那碗藥。
只是,她們兩人都沒有聞到什麼特別的氣味。
「把那藥端遠些。」恐楚千凝還難受,九殤便皺眉吩咐道。可隨即想到什麼,她卻「騰」地站起身走了過去,「慢著!」
「公主……」
「這藥是誰送來的?」
「回公主殿下的話,這藥是從太醫院抓的,由太醫院的醫女親手熬的。」全程她都在一旁看著,沒有任何問題,更無可疑的人經手過。
大抵是見九殤神色太過凝重,季沉魚也隱隱有些擔心,「嫻寧,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求個心安罷了。」
知道自家皇兄對季沉魚的在意和用心,是以九殤也不敢大意,低聲吩咐女官去請了太醫來這邊。
一來是查查這坐胎藥,二來是看看楚千凝的情況。
餘光瞥見坐在一起的兩人,她不禁在心底輕嘆,真是兩個瓷娃娃……
棲鸞殿這邊請了太醫過去自然瞞不住洛北憂,因此,太醫院的太醫還未到,倒是北周國兩個十分尊貴的男子先到了。
剛一走進殿內,兩人便目標明確的走向了自家媳婦。
手臂一展,各自將人帶進懷裡。
那一刻,九殤意識到自己有點多餘。
「怎地臉色如此蒼白?」黎阡陌俊眉緊皺,眼底深處充滿了擔憂。
「沒什麼事,你別擔心,只是聞到了藥味兒覺得有點噁心而已。」
「藥味兒……」
隨著黎阡陌的話音落下,便見洛北憂接茬兒朝季沉魚問道,「皇后身子不適嗎,怎麼沒命人來稟告朕?」
轉而看向一旁的宮人,他皺眉呵斥道,「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陛下恕罪。」
瞧著這跪了滿殿的宮人,季沉魚趕緊解釋道,「陛下息怒,不是他們服侍的不好。」
「那這藥……」洛北憂目露疑惑。
話至此處,季沉魚不禁微微垂首,掩在發間的耳根泛紅。
她在喝「坐胎藥」這件事,並沒有告訴洛北憂。
見自家小嫂子羞於啟齒,九殤便笑意深深的提醒自家兄長道,「皇兄,我可是急著當皇姑母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既解了季沉魚的窘境,又回答了洛北憂的問題。
明白了九殤話中的意思,洛北憂若有所思的低頭看了季沉魚一眼,眼底深處閃動著寵溺的笑意。
不過……
想到她們喚了太醫來此,洛北憂便不覺斂去了笑容,「可是那坐胎藥有何問題?」
否則的話,九殤沒必要傳喚太醫來此。
「千凝嗅到那藥味便噁心不止,是以我想讓太醫來瞧瞧。」說起來,九殤也不過就是以防萬一而已,哪裡想到那藥竟真的有問題!
太醫這不查還好,一查果然發現那碗坐胎藥里被人下了毒。
或者,不該說是下毒,而是季沉魚喝的那碗坐胎藥的藥方裡面,有一味藥的劑量被人多加了些。
這個坐胎藥對劑量要求很嚴格,這也是為何須得醫女親自煎藥的原因,為的便是防止有何人動手腳。
卻沒想到,到底還是著了別人的道。
正常劑量下,這藥是坐胎之用,可若是多了,時日一久便會導致不孕。
今日若非楚千凝恰好進宮趕上了,九殤又是個細心的人,不知要等到幾時才會有人發現這一點。
沉默的聽著太醫的話,洛北憂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光是他,便是素日脾氣極好的季沉魚也不免皺起了眉頭。
氣憤之餘,她心裡更多的是後怕。
幸而這坐胎藥她沒有久喝,幾日前才開始服用。太醫也檢查過了,她的身子倒是沒有什麼大礙。
可想起在背後使手段的人,她就不禁一陣頭痛。
蕭太后……
除了她,根本不做他想。
事情都鬧到了這個份上,黎阡陌和楚千凝自然猜到發生了什麼。她倒是沒想到,自己害喜的反應居然能在無意中幫到季沉魚。
當然,與此同時,也意味著他們與蕭家的恩怨會越結越深。
「咱們要出宮嗎?」眼下這般情況,他們似乎不適合再繼續待在棲鸞殿了。
誰知黎阡陌聽聞她的話卻搖頭說道,「戲還沒看完呢,凝兒便急著走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適嗎?」
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黎阡陌的神色明顯不似說前兩句時那般輕鬆。
毫無疑問,看戲什麼的,根本無法與自家媳婦相提並論。
「方才一時有些噁心而已,現下已無礙了。」言外之意便是,看戲什麼的,她還是很感興趣的。
正說著,便聞宮人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太后娘娘駕到!」
幾乎是一瞬間,黎阡陌便做出了決定,「陛下與皇后娘娘還是進內殿去吧,畢竟娘娘鳳體違和,休養為好。」
一聽這話,季沉魚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以也沒有多問,拉著洛北憂的手便進了內殿。
而他們前腳方才進去,後腳蕭太后就進殿了。
「太后娘娘萬安。」
視線掃過殿內的幾人,蕭太后目露審視,「皇帝和皇后呢?」
「陛下和娘娘……」
宮人一時語塞,最後還是九殤面色淡定的接話道,「皇嫂身體不適忽然暈倒了,皇兄剛抱她進去。」
聞言,蕭太后眉心一跳,「身體不適?」
餘光瞥見旁邊的太醫,她的眼底隱隱閃動著期待的光芒,卻裝出一副毫不關心的模樣,「怎麼忽然身體不適了呢?」
「太醫也才到,還未為皇嫂診治呢。」說完,九殤微眯著眼看向那名太醫,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見狀,吳太醫趕緊俯身低下頭去,「微臣這就進去為皇后娘娘把脈。」
「去吧。」
待到殿內只剩下他們幾人,蕭太后才終於將注意力放到了楚千凝身上。
上下掃了她兩眼,她語氣不善的說道,「哀家瞧著你氣色不大好,這女人有孕可不是小事,須得事事謹慎小心才是。」
她這話乍一聽是在關心楚千凝,可實際上到底是何意大家都聽得出來。
因此,她話音方落,黎阡陌的眸色便「驀」地一沉。
相比之下,楚千凝的神色倒是沒有任何改變,甚至連語氣都四平八穩,「多謝太后娘娘關心,臣妾定會格外仔細,不讓小人鑽了空子。」
「小人……」
「害人的人有兩種,一種是公然與之為敵,正大光明的較量,如此才配為對手。」頓了頓,楚千凝意有所指的繼續說,「相反,則是小人了。」
背地裡耍些小手段,卻又難以得手。
蕭太后如何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但又不能因此大發雷霆,是以只能故作不知,轉而說起了別的。
「哀家近來聽聞了一些流言蜚語,恰好都是事關你的。」
「哦?」楚千凝挑眉,「不知太后指的是什麼?」
「你與顧沉淵……」看到洛北憂從內殿緩緩的走了出來,蕭太后的眼中極快的閃過一抹冷笑,「既是父女,又何必隱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