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當世無雙
見楚千凝面露喜色,來傳話的那名宮女不覺目露驚艷之色。
她早知這位廣陵王世子妃樣貌端麗,美艷不可方物,平日裡也能遠遠的瞧上兩眼。但她平時很少如今日這般明艷的笑,最多也就是微微彎唇,無聲的綻放一抹清淺的笑容,美則美矣,卻失了些活力。
可今日不是,任誰都能感覺到她壓抑不住的喜悅。
「走,去見皇后娘娘。」一邊說著,楚千凝一邊起身往殿外走去。
「您慢點!」
輕羅和冷畫趕緊跟上,唯恐她腳下失了準頭滑倒。
主僕三人去到正殿的時候,季沉魚方才午睡起身,見楚千凝來了,明顯有些驚訝,「千凝,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參見皇后娘娘……」
「忍冬,快扶世子妃起身。」一見楚千凝要向她請安,季沉魚趕緊揮手讓忍冬攙住她,「都與你說了幾次了,你我之間不必這般客套。」
眼下並無外人在,她們倒也不必恪守那些規矩。
「謝娘娘。」
任由忍冬將自己扶起,楚千凝也不坐下,逕自對季沉魚說道,「臣婦的表姐今日臨盆,方才傳了消息給臣婦,是以……」
「你想出宮去探望她,是嗎?」未等她將話說完,季沉魚便接話道。
「是。」
「千凝,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季沉魚望著她柔柔笑道,「你是陛下的義妹,北周的公主,沒有任何人能限制你的自由,這座皇宮自然也任由你來去。」
聞言,楚千凝眸光微動。
季沉魚這話乍一聽沒什麼異樣,可細一想卻含義深深。
紅唇微勾,楚千凝含笑拜謝道,「臣妹多謝皇嫂提點。」
「替我向君夫人道喜。」笑著點了點頭,季沉魚隨即轉頭對忍冬道,「忍冬,去備一份賀禮,讓公主一併帶到君府去。」
「奴婢這就去。」
「那臣妹就不打擾皇嫂休息了,先告退。」
「嗯。」
微微點頭,季沉魚目送著楚千凝的身影離開了正殿。
看著那道煙青色的身影漸行漸遠,季沉魚微揚的唇角緩緩落下,輕輕嘆了口氣。
恰好忍冬回到殿中瞧見,貼心的為她攏了攏膝上的毯子,「娘娘,好端端的,您怎麼嘆上氣了?」
「……沒什麼。」
「娘娘,您就這麼放世子妃出宮去,陛下知道了會不會動怒啊?」要知道,自打世子妃進宮後就沒離開過棲鸞殿半步。
「又在背後說朕什麼呢?」
說話間,就見洛北憂緩步走了進來,面上帶笑,明顯心情不錯的樣子。
忽然聽到他的聲音,忍冬明顯一驚,「陛下!」
「退下吧。」
「……是。」遲疑的退出殿內,忍冬不禁在想自己方才的話可有被陛下聽到。
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洛北憂溫柔依舊的聲音清朗響起,「今日膳食進的好嗎?晚膳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
「陛下,世子妃出宮去了。」
「什麼?!」
聽聞季沉魚所言,洛北憂明顯一驚。
無所畏懼的抬頭同他對視,季沉魚平靜道,「容錦仙喜得貴子,楚千凝作為她的妹妹理應前去探望,陛下難道打算阻攔嗎?」
「可她一旦出宮……」
「她人在沂水城,陛下還擔心她跑了不成?」若他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將來又要如何一統天下呢?
「話雖如此說,但到底不能大意。」
皺眉想了想,洛北憂還是不放心的對顧輕舟吩咐道,「派人盯著楚千凝。」
「遵命。」
「陛下,您派御林軍的人看守世子妃,這叫世人怎麼想?」她如今可不光是廣陵王世子妃,更是他親自認下的皇妹。
堂堂公主,出入竟要受人監視,這是什麼道理!
經季沉魚這麼一說,洛北憂方才注意到此事的不妥。
「慢著!」揮手攔下顧輕舟,他猶豫了一會兒才又吩咐道,「罷了,還是讓影衛去吧。」
「是。」
話落,顧輕舟便躬身退了下去。
而事實上,洛北憂根本無須如此心急,因為楚千凝壓根就沒離開皇宮。
她帶著冷畫和輕羅才出了棲鸞殿,就被蕭太后和蕭毓嫣迎面攔住了去路。
瞧著那姑侄二人明顯不善的臉色,楚千凝便心知她們是來找茬兒的。微微揚眉,她避也不避,面帶微笑的迎上前去。
「參見太后娘娘、蕭貴妃。」
「見著哀家拜也不拜,你好生大的膽子!」
實際上,楚千凝並不是沒有向蕭太后請安施禮,她只是沒有行跪拜大禮而已。偏偏,蕭太后正是揪住了這一點不放。
對太后不敬,這事兒可大可小。
平靜的同蕭太后對視,楚千凝緩聲道,「啟稟太后娘娘,臣婦如今有孕在身,皇后娘娘免了臣婦的跪拜大禮,還望太后娘娘體諒。」
她不說還好,這一說反而惹得蕭太后更加不悅。
「皇后?!」蕭太后目露不屑的皺眉,她本就不喜歡季沉魚,經此一事,自然更加厭惡。
「沒錯,就是皇后娘娘。」
似是沒有看出蕭太后眼底的不悅,楚千凝還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補充道。
「哼!」蕭太后冷笑一聲,明顯不把季沉魚放在眼裡的樣子,「連她自己見到哀家尚要俯首請安,更何況你一個小小世子妃!」
「恐怕……會有些麻煩呢……」楚千凝笑著,手輕輕覆在了小腹上。
「你說什麼?」
「呀!世子妃您怎麼了?!」冷畫忽然尖叫一聲,引得周圍的宮人紛紛轉頭看來,「世子妃,您可千萬別嚇奴婢啊……」
「這冰天雪地,不會是凍壞了吧?」輕羅也在旁邊附和。
「太醫!快去叫太醫啊!」
變故發生的十分突然,以至於蕭太后和蕭毓嫣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呢,這兩個丫頭就扶著自家主子回棲鸞殿了。
待到這姑侄二人回過神來時,對方早連影兒都沒了。
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蕭太后氣的怒不可遏,氣勢洶洶的走進棲鸞殿,卻不想迎面撞見了洛北憂。
尚在殿中時,洛北憂就聽到了冷畫「聲嘶力竭」的叫喊聲。
果然……
是遇見了蕭太后。
無奈的嘆了口氣,他開口的聲音都沉了幾分,「您貴為太后,何必總是自降身價去為難一名朝臣之妻呢?」
「若非哀家攔著,她方才便出宮去了!」提及此事,蕭太后也振振有詞。
聞言,洛北憂的眸光倏然凝住。
楚千凝出宮之事他方才從皇后口中聽聞,太后是如何知曉的?
想到棲鸞殿中仍有蕭太后的眼線,洛北憂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眼底浮動著一抹幽光。
「沒什麼事,太后就回自己的宮殿去吧。」無視蕭太后充滿憤怒的一張臉,他繼續平靜的說道,「日後若無特別的事,便儘量少理會楚千凝。」
「哀家連一名命婦都約束管教不得嗎?」
「她如今有孕……」
「那皆是她玩出的把戲,方才哀家才說了沒兩句她就開始捂著肚子呼痛,明顯是裝的。」
恐洛北憂不相信蕭太后的話,旁邊的蕭毓嫣便附和道,「啟稟陛下,臣妾方才瞧得真切,世子妃的腹痛的確很反常。」
「閉嘴!」
淡淡的瞟了蕭毓嫣一眼,洛北憂的聲音未有絲毫怒意,可前者還是目露恐懼的低下頭去。
進宮之前,蕭毓嫣從未覺得眼前這位帝王有多令人生畏,但被冷置後宮這麼久,她對一切都有了全新的認知。
不著痕跡的退到蕭太后身後站著,她低下頭去不敢再冒然插嘴。
「來人,送太后回去。」
「恭送太后……」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蕭太后便是不想走也得走了。
而就在她轉身離開後,洛北憂原本就算不上好看的神色變的更加陰沉。
*
蕭太后和蕭毓嫣前腳離開,楚千凝的腹痛後腳就好了。
她連裝的都懶得裝,三言兩語就打發走了匆忙趕來棲鸞殿的太醫。
確定蕭太后回了懿祥宮後,楚千凝便讓輕羅和冷畫收拾好東西,依舊打算出宮去君府一趟。
送太醫離開的小宮女回來復命,不禁疑惑的小聲嘟囔,「奇怪……太后怎地知道世子妃您要出宮去呢……」
聽到她的喃喃自語,楚千凝無聲的揚起唇角,眸光微亮。
消息,是她透露出去的。
她刻意引蕭太后來此,那是因為她心裡很清楚,對方很關注自己的一舉一動。可惜的是,對方根本就奈何不了自己。
相反,只要蕭太后有何舉動就會引起洛北憂的懷疑。
沒有人能夠想到,是自己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就像沒人能料到,蕭太后根本阻止不了她。
見輕羅和冷畫把東西都拿好了,楚千凝便站起身攏好斗篷,「走吧。」
「車駕都已齊備了。」
「嗯。」
淡淡的應了一聲,走出棲鸞殿的宮門前,楚千凝特意回眸看了一眼正殿,眼神略微有些複雜,不知她是看到亦或是想到了什麼。
跟在她身後朝宮門的方向走去,冷畫蹦蹦跳跳的,十分歡脫。
掃了她一眼,輕羅搖頭失笑。
這丫頭……
活像脫韁的野馬一般。
從皇宮到君府,這段路程並不算很長,途中經過廣陵王府時,楚千凝忍不住掀起車窗簾的一角往外看,眸光溫軟含情。
僅一眼,她便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當中。
「吁——」
隨著車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冷畫率先跳下馬車,然後小心翼翼的扶著楚千凝走下馬車。
君府門前的小廝一見楚千凝來此,趕緊一溜小跑進了府里去報信兒。
才走進院中,便見蔣婉滿臉喜色的迎面走來,「哎呦,你可算是來了,老夫人都念叨你一早上了。」
說著,她親昵的挽著楚千凝的手臂往後院走。
「表姐如何?」
「你放心吧,她沒事兒。」提到容錦仙和孩子,蔣婉笑的像一朵花兒似的,「今日晨起時發動的,不多時候便生下了。」
她沒這方面的經驗,不過就江夫人和姑母說,錦仙生的算快了。
忽然想起了什麼,蔣婉笑容一滯,「不過……這孩子長得不大好看……」
本來她還以為,依照表哥和錦仙的樣貌,這孩子不得逆天啊,怎知生出來的娃娃「黑不溜秋」的,讓她有一點失望。
當然了,只是一點點,並不影響她對那孩子的喜歡。
一邊聽蔣婉說著,楚千凝一邊忍不住去猜想,那麼嬌軟的小娃娃到底長得是如何模樣。
「對了,可起名字了嗎?」她記得,那孩子叫「君無憂」,長大後的性子像極了表姐,清清冷冷的,卻有一顆極為柔軟的心。
「表哥起的,叫『無雙』,君無雙。」
「什麼?!」一聽這個名字,楚千凝的腳步猛地頓住,「無雙?」
不應該是「無憂」嗎,怎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