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終於轉醒
沉默的看著黎阡陌,楚千凝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娘親竟真的沒死!
雖說這段時日她一直是這般安慰自己的,但到底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她便始終難以安心,如今心裡的石頭才算是落了地。
可隨即想到什麼,她不禁語氣急切的問道,「那你為何沒直接接娘親回來呢?」
「岳母雖保住了性命,但受傷頗重,貿然挪動恐於她身子不利,是以我便想等她再多靜養幾日。」頓了頓,黎阡陌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如今宮中情況不明,誰人是敵是友我們還不能確定,你我皆無法時時刻刻守著岳母和岳父,若被有心之人趁機坑害就不好了。是以我想著,還不如就讓她在莊子上安養,於外,我們只說尚無消息。」
「是我心急了,竟沒有想到這些……」楚千凝蹙眉輕嘆。
「你是關心則亂而已。」
「爹爹這邊並無大礙,只須靜養數日便能恢復神智,不若明日讓遏塵去保護娘親吧。」也好為她治傷,爭取早日恢復身體。
「好。」
纖細白淨的手指輕叩桌案,楚千凝的視線落到了桌上的玉璽上,眸光微閃。
這是玄微閉關前交給洪崖的,讓他轉交給她。
也就是說……
其實是玄微讓洪崖去北周找她的。
仔細想想,從她到南涼開始,她就沒有見過玄微,聽說是因為他當時為了護駕受了重傷,不得不潛心閉關療傷。
楚千凝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具體的原因。
思忖了片刻,她忽然喚了洪崖進殿。
「參見殿下。」
「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示意黎阡陌將玉璽收起,楚千凝鄭重其事的對洪崖說道。
「但憑殿下吩咐。」
指尖微頓,楚千凝的聲音明顯放輕了一些,「黎阡陌已尋到娘親了。」
「什麼?!」一聽這話,洪崖激動的瞪大了雙眼,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陛下真的沒事兒?!她還活著?」
「嗯。」
「那陛下如今在哪兒,咱們趕緊接她回宮啊!」說著,洪崖轉身欲走,卻被楚千凝輕飄飄的喚住。
「慢著。」
聞言,洪崖腳步一頓,疑惑的看向楚千凝。
為何喚住自己?
難道眼下首要的事情不是接回陛下嗎?
對視上洪崖充滿疑惑的雙眼,楚千凝斂眸淡聲道,「朝中情況不明,我尚無意接回娘親,而且此事不宜聲張,我想讓你單獨去保護娘親。」
話落,她定定的望著洪崖,似是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洪崖雖不敵楚千凝和黎阡陌那般聰明,但能夠得到南月煙的賞識,可想而知他並不笨,略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覺得害陛下的人就在宮中?!」否則的話,她為何不敢接回陛下呢?
「猜測而已。」
聽聞這話,洪崖的神色不禁變的凝重。
若果然如殿下所言,那接回陛下的確是很危險。
略微一想,他便拱手道,「請殿下放心,屬下必會捨命護衛陛下安全,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此事我只告訴了你一個人,切勿走漏了風聲。」
「是。」
說完,洪崖轉身欲走,可行至殿門口,他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猶豫的回身看向楚千凝,他遲疑道,「若屬下去保護陛下了,那您怎麼辦?」
她對南涼一無所知,如今又有孕在身,既得料理朝政,還得在暗中調查陛下被害一事,更得小心的提防著被別人暗害,處境也十分危險。
越是這樣想,洪崖便越是不放心將她獨自留在宮中。
雖說有北周的廣陵王世子在,但他到底不是南涼人,被朝中的文武百官排擠還來不及呢,他們根本不可能對他們夫妻二人言聽計從。
僅有姜宸英和幾名清流之臣,根本不足以讓她在朝中站穩腳跟。一旦三位長老有意與她為難,事情便會變的很嚴重。
偏偏……
國師大人又閉關養傷,否則有他坐鎮,殿下也能輕鬆些。
看著洪崖眼中不加掩飾的關心,楚千凝不禁微微挑眉,「所以呢?你打算留下來保護我?」
「屬下……」洪崖下意識要回答一句什麼,可不知為何,話音又猛地頓住,隨後垂首道,「屬下全憑殿下調派。」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已經對這位看似溫柔好說話的殿下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喜歡忠心的人,而在忠心的基礎上,她更希望她的手下聽話。
正是因此,洪崖才不再自作主張。
很明顯,他的改變令楚千凝很滿意,「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吧,我另外派王府的人去保護娘親,也免得節外生枝。」
「是。」
「無事了,你退下吧。」
「屬下告退。」抱拳施了一禮,洪崖悄然退出了殿中。
而就在他離開之後,方才見黎阡陌從內殿緩步走了出來,若有所思的問道,「凝兒在試探他?」
點了點頭,楚千凝毫無隱瞞,「娘親未回來之前,南涼國中的任何人我都無法輕信,區別只在於,我更懷疑誰。」
「包括玄微?」
「沒錯。」
就算對方將玉璽雙手奉上,也依舊不能消除她對他的懷疑。
事關爹娘的性命,她不得不一再小心。
何況……
人心難測,不得不防。
*
楚千凝作為南月煙的女兒忽然出現在朝中自然引起了一陣風波,有人奇怪、有人震驚、有人懷疑,但在看過她的樣貌之後,大多數的人都選擇了相信。
南涼皇室中人都有一個十分明顯的特點,那就是眼角的「月牙胎記」。
先帝有,遇害的當今陛下南月煙也有。
而楚千凝不光有那枚胎記,甚至連容貌也和南月煙別無二致,這便愈發讓眾人確定了她的身份。
總是南月森等人還別彆扭扭的不認同,卻並不影響她端坐於御書房中處理政事。
只是,有一點令人有些擔憂。
且不說如今身為丞相的顧沉淵就在南涼,就連廣陵王世子黎阡陌也在,而且,楚千凝腹中的孩子身上可留著北周人的血。
這一點,令南涼的朝臣不禁有些擔憂。
「外戚」干政……
自古以來皆是大患!
因此這一日,楚千凝便在奏摺中看到了幾位大臣的進言。
他們有意讓她將顧沉淵和黎阡陌送回北周,免得他們趁機奪權。
「啪」地一聲放下了手裡的奏章,楚千凝的唇邊噙著一抹冷凝的笑,美艷的同時卻又透著一絲危險。
冷畫和輕羅分別立於她的左右,見她露出這般神情,不禁相視一眼,目露疑惑。
小姐這是怎麼了?
「世子妃,可是朝中有人說了什麼話惹您生氣了嗎?」冷畫試探著問道。
「生氣倒不至於,同他們置氣便是在為難自己。」隨手將那份奏章丟到了一旁,楚千凝幽幽道,「他們恐北周趁勢占取南涼,是以不想黎阡陌和爹爹在此地久住。」
可他們也不想想,如今只剩下一個西秦在「垂死掙扎」,一旦燕靖玄作出選擇,南涼孤掌難鳴,還想久存於世嗎?
如今天下大勢已定,奮力掙扎不過是在逆天而為。
聽楚千凝如此說,冷畫氣得撅起嘴嘟囔道,「他們想的倒是挺美!」
當初丞相大人幫忙擊退東夷的時候,他們怎麼不張羅著把人送回去呢?
這會兒人病了,南涼帝不在,他們便動起了歪心思。
「他們是想得美……」話音未落,楚千凝忽然捂著肚子沒了聲音,眼中充滿了驚奇。
留意到她的動作和反應,輕羅和冷畫趕緊湊上前去,關切道,「世子妃,您怎麼了?可是覺得身子有何不適嗎?」
「他……剛剛好像踢了我一下……」
目光驚奇的盯著自己的肚子,楚千凝怔怔道。
聞言,兩個小丫鬟也不禁有些驚訝,試探著將手覆在了自家主子的小腹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看。
黎阡陌走進殿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瞧她們主僕三人都眼含期待的盯著楚千凝的肚子,他不禁失笑著搖頭,「看什麼呢?」
忽然聽到他的聲音響起,輕羅和冷畫不禁失望的嘆了口氣,遺憾還沒等到和小主子的互動,世子爺就回來了。
垂頭喪氣的退出了房中,冷畫尤其失落。
見狀,黎阡陌就更加好奇了。
拉著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楚千凝彎唇笑著,較之方才批閱奏章時簡直判若兩人,「這孩子還挺不安分的,剛剛動了。」
「踢你了?」他聽遏塵說,越是臨近生產,孩子動的越是厲害。
「嗯。」
「疼不疼?」
怔怔的看了他一會兒,楚千凝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掩唇輕聲笑著,她的眼睛彎成了一抹月牙似的,「黎世子,你是認真的嗎?」
一個尚在腹中的孩子而已,能有多大的勁兒啊!
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黎阡陌也不覺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溫潤淡雅,清雋迷人。
「近來岳父的情況如何?」這幾日他都忙著調查南月煙被害的事情,倒是沒有過多關注顧沉淵的情況,不過根據之前遏塵的推測,他近來也該醒了。
「還好。」
額頭上的傷已經漸漸開始結痂,其他的皮外傷也已經好轉,只是他仍在昏迷中,尚未清醒。
不過……
今日她去看他,見他已有轉醒的跡象了。
「再過兩日,便接岳母回宮吧。」她已開始料理朝中的事務,作為帝位繼承人的身份也漸漸被人接受,但孩子的月份越來越大,不多時便要生產,屆時必然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須得岳母出現才可穩住朝局民心。
若他所料不錯,這孩子出生後便會冠上南涼的國姓。
無論是男是女,都再難帶回北周。
思及此,黎阡陌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眸底深處閃動著一抹寒芒。
*
不日之後,南月煙回朝的消息便傳的人盡皆知,震驚朝野。
許多人都以為她就此死了,畢竟是從那麼高的懸崖上墜落,任誰都難逃一死。可如今她忽然安然無恙的回來,不免讓人驚疑。
更重要的是,她這一活著回來,便可知當日害她的人是誰了。
一時間,朝中流言四起。
黎阡陌親自帶人去接南月煙回宮,楚千凝則是留在了宮裡照顧顧沉淵。
這日她方才走進殿中,便見負責伺候顧沉淵的宮人一臉驚喜的往外跑,險些撞到了她,幸好被輕羅及時攔下。
「奴婢該死,還請殿下恕罪。」
「無礙,起身吧。」楚千凝並不在意的樣子,「這般匆匆忙忙的,可是出了何事嗎?」
「回殿下的話,是丞相大人!」回話的時候,小宮女的聲音里明顯染上了一絲喜氣,「丞相大人醒了,您快進去瞧瞧吧。」
一聽顧沉淵醒了,楚千凝眸光一亮,提起裙擺快步走了進去。
冷畫和輕羅在後面緊緊跟著,唯恐她跌了自己。
才走進內殿,便見顧沉淵不顧宮人的阻攔掙扎著要下榻。
「爹!」見狀,楚千凝趕緊快步上前。
顧沉淵聞聲望去,便見自家女兒挺著個大肚子朝自己走來,嚇得他趕緊揮手讓她慢點走,「快……快攙著她……」
「您覺得怎麼樣?」
「你娘呢?」
父女倆幾乎同時開口,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示意殿內的宮人都退下去之後,楚千凝方才安撫顧沉淵道,「娘親她受了些傷,黎阡陌已帶人去接她了,晚些時候便會回來了,您先別擔心。」
聞言,顧沉淵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可緊皺的眉頭卻始終沒能舒展。
那日的情況實在太過危急,以至於他現在回想起來,仍覺得心有餘悸。
餘光瞥見楚千凝隆起的肚子,顧沉淵不禁面露愧色,「凝兒……為父一時不察,讓你和阡陌掛心了……」
她如今還有孕在身,長途跋涉奔波來此,可想而知其中的艱辛。
搖了搖頭,楚千凝柔柔笑曰,「只要爹娘無礙,凝兒便不覺得苦。」
怕只怕,他們一家人再無相聚之日。
想起什麼,她蹙眉問道,「爹爹,祭祀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您當日就在現場,可有何可疑之處嗎?」
經楚千凝這般一說,顧沉淵不禁陷入了回憶當中,「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