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皆是救贖


  燕晗和燕靖玄就這麼消失了,毫無蹤跡可尋。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前者表面上是同意了要回到現代,可實際上她總懷疑玄微搞鬼,是以並未事先同夜影言明,以至於在她走後,夜影整個人都不好了。

  相比之下,燕靖玄就有準備的多。

  早在和黎阡陌長談之後,他就確定了要「追隨」燕晗去現代這件事。

  唯一不放心的……

  就是他弟弟燕靖予。

  若他走了,倒是只將他一人獨自留在世上了。

  想著他和鳳雪綺的關係也不明朗,燕靖玄身為兄長的這顆心便操的稀碎。後來,還是黎阡陌向他保證日後絕不會為難西秦才讓他稍稍安心。

  是以離開之前,他就已經向手下之人交代了許多事。

  在他走後,那群暗衛雖心下難過,卻不至於像夜影這般毫無防備的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束手無策。

  「啊……你個沒良心的,居然就這麼扔下我走了……」夜影毫無形象可言的趴在八卦圖上,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

  「虧我陪著你出生入死!」

  「你也太重色輕友了吧……為了個男人連兄弟都不要了……」

  一個體格健碩的大老爺們哭的如潑婦一般辣眼睛,也是令眾人開了眼界。

  南月煙實在被他吵的煩了,便無聲的示意鶴凌將人帶下去,免得他哭起來沒個完。再放任他哭下去,待會兒小溶兒都要被吵醒了。

  勸人這種事鶴凌委實不太在行,站在夜影面前躊躇了半晌,他最終抿了抿唇,手起「刀」落直接將人給劈暈了過去。

  那個瞬間,七星壇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原本呼嘯的強風也漸漸變小,又變回了和之前一樣和煦的微風,清涼無比。

  玄微仰頭看向晴朗的天空,本就黯淡的眸光徹底沒了光彩。

  他輸了……

  一切都結束了。

  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嗓音有些不同以往的嘶啞,「成王敗寇,任人宰割。我今日敗於你手是我技不如人,但憑發落。」

  這話,他是朝著黎阡陌說的。

  原本以為是他利用了這少年人,卻沒想到,不知幾時自己也身在局中。

  揮了揮手,黎阡陌示意鳴悠將人帶下去,卻不想虛雲大師於此時趕來了七星壇,看到玄微的時候,他輕輕嘆了口氣。

  「道兄……」

  「大師智慧過人,在下佩服。」若他能跳出紅塵之外,或許也不必受此折磨。

  說著,玄微下意識回眸看向南月煙,眼底極快的閃過一抹苦笑。

  哪怕事到如今,他仍舊不悔。

  若能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和今日一樣的選擇。

  僅僅是看他不服輸的眼神,虛雲大師便可知他在想什麼,於是只淡淡問道,「歷經兩世皆是如此,道兄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

  「冥冥之中,一切早有註定。」縱是過了千世、萬世,結果也不會改變。

  前世,所有人的命運都因南月煙的出現被打亂,最後,不光是她自己葬身箭雨,和她有關係的所有人都沒能得到好下場。

  顧沉淵身死,皆因他殺戮太重,折損了陽壽。

  而今生,他們原本也不該有團圓的結局,可因為黎阡陌為楚千凝逆天改命,這一切便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按照從前的發展,如今正該是群雄逐鹿,狼煙四起的時候,但覃凝素牽制住了蒼凌,燕靖玄又跟隨燕晗去了現代,這戰事便不了了之。

  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卻在不知不覺間扭轉了原本的發展和最終的結局。

  「戰事未起,百姓不必飽受戰亂之苦,這也算是他們小夫妻二人的一件功德。」虛雲大師雙手合十,面色慈祥,「阿彌陀佛。」

  「到頭來,不過為他人作嫁衣裳……」

  「施主,有些塵緣已了,還請讓貧僧帶道兄離開吧。」虛雲大師看向黎阡陌,似是要為玄微求情。

  聞言,黎阡陌看了玄微一眼,然後才又看向虛雲大師,後者面帶微笑,慢慢的點了點頭,像是在無聲的向他做出保證。

  略一頷首,黎阡陌便算是了應下了此事。

  得到他的同意,虛雲大師眸中笑意更甚,說出的話依舊模稜兩可,讓人難以理解,「得饒人處且饒人,於人於己皆是救贖啊……」

  說完,虛雲大師轉身欲走,餘光瞥見黎阡陌懷中抱著的南月溶,他的腳步卻又忽然頓住。

  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睡的流口水的自家女兒,黎阡陌客氣的開口問道,「可是還有何問題嗎?」

  之所以這樣問倒不為別的,他只是擔心那血咒未解徹底。

  好在……

  虛雲大師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真真假假、錯錯對對,不過一念之差而已,貧僧看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但願她懂得珍惜。」

  伸手撫過南月溶的頭,他繼續道,「當斷則斷,該忘則忘,勿要眷戀太多反受其累。」

  話落,他轉身帶著玄微轉身離開,虛無縹緲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知是在隨意感嘆還是有意說給誰聽,「既來之則安之。」

  「紅塵繁華,也不過須臾之間,切勿庸人自擾。」

  「有來有去,方得始終……」

  初時虛雲大師距離眾人不過幾步之遙,可是眨眼之間便已身處數丈之外。

  漸漸地,視野中徹底沒了他們的身影。

  幸而在場之人皆非那般大驚小怪的人,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後也就罷了。

  *

  今朝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對玄微,南月煙說不好憎恨,卻也定不會似從前那般要好。

  她本該恨他的,恨他做事全憑自己心意,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但似乎,她又該感謝他,若不是他,她也不會在這個時代擁有自己的家人。

  是以,南月煙很矛盾。

  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是切實存在的,與此同時,兩人相互扶持、同心協力發展南涼的過往也是真實的。

  所謂「恩怨」,大抵如是。

  看出南月煙心情有些低落,顧沉淵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著她。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黎阡陌,他不禁一愣,「阡陌……你的眼睛……」

  忽然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朝黎阡陌看去。

  但見原本血紅的一雙眸不知什麼時候又恢復了深不見底的黑色,眸光幽暗,深邃迷人。

  「主子!您的眼睛變好啦!」唳染驚訝道。

  「……嗯。」

  淡淡應了一聲,黎阡陌回想起虛雲大師臨走時說的那句話,隱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欲救己,先恕人。

  薄唇微微勾起,黎阡陌輕輕拍著在他懷中睡的正香的小溶兒,不禁在心下暗想,縱是「救己」,他也只是為了能夠更好的守著她們娘倆而已。

  抱著南月溶下了七星壇,行至入口處的時候,黎阡陌掃了一眼易容扮作小童的雲落,淡聲道,「賞!」

  為了以防萬一,他特意讓雲落守在此處,暗中給玄微下了毒,這才讓他的內力無法施展。

  能得到主子的賞賜,這可是天大好事兒,換作是鷹袂他們,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了,可到了雲落這兒她卻半點不激動。

  甚至……

  大著膽子擋在了黎阡陌面前,雲落可憐兮兮的望著他,「屬下想服侍小主子。」

  言外之意就是,什麼賞賜不賞賜的,她壓根就不在乎,她一門心思的就想和長得好看的待在一起。

  從前是想黏著楚千凝,可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雲落髮現她接近自家世子妃的機會基本為零,是以她便轉移目標了。

  與其和主子爭世子妃,不如趁早和小主子培養感情。

  這麼白白嫩嫩的一個小糰子,雖然眼下尚看不出什麼,但將來定會長成個魅惑眾生的大美人兒。

  要是遏塵在這兒的話,估計又要把雲落拎回去吊起來打了。

  敢公然違逆主子……

  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了!

  誰知,黎阡陌非但沒有責罰雲落,反而還答應了,「准。」

  「謝主子!」

  「誒……世子妃,您慢點……」忽然,冷畫的聲音急急響起,語氣焦急驚憂。

  眾人聞聲望去,便見楚千凝蒼白著一張臉朝這邊走來,煙青色的衣裙被風揚起,單薄瘦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她才一出現,便見原本還立於七星壇上的黎阡陌眨眼間消失了身影。

  楚千凝腳下一軟,剛好被飛身趕來的黎阡陌穩穩抱進了懷裡。

  看著南月溶白淨的小臉上沒了那個礙眼的黑點,她不禁面露喜色,可還沒等高興完,唇邊的笑容便猛地僵住,隨即緊緊抓著黎阡陌的袖管問道,「娘親呢?娘親可還在?!」

  「自然……」

  說著,他側過身示意她往後看,果然見南月煙和顧沉淵相攜而來,一切完美的像夢一樣不真實。

  抬眸對視上黎阡陌墨黑的雙眸,她下意識抬手撫過,千言萬語湧上心間,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似乎,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他們之間,本不差那幾句道謝的話。

  溫熱的指尖輕輕撫過她濕潤的眼角,黎阡陌朝她溫潤的笑道,「好了,都結束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但這背後的心驚膽戰楚千凝又如何不知……

  「……夫君辛苦。」

  只這四個字,卻令黎阡陌動容的擁緊了她,緊繃多時的精神終是放鬆了下來。

  妻女在側,讓他做什麼都甘願。

  終此一生,他所求的也不過就是這些。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了所遇見的人,於千百年之間,時間無涯的荒野里,他費盡心機,步步為營,這才有了眼下的一切。

  好在,終是如願了。

  「給我抱抱。」楚千凝說著,將手伸向了他懷中的南月溶,不想這位世子爺竟錯會了她的意思,只將自己的身子往她跟前湊了湊。

  四目相對,楚千凝怔怔的眨了眨眼,然後實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被笑的黎阡陌很尷尬,卻也只能一臉寵溺的看著,無可奈何。

  「溶兒……」將南月溶抱進懷裡的那一刻,楚千凝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輕輕戳了戳她肉肉的臉,楚千凝一臉期待的等著她醒來。

  不見她眨巴著雙眼望著自己,她始終不放心。

  於睡夢中忽然被人戳醒,小溶兒明顯不太高興,淡淡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小嘴一撇「嗷」地一聲開始扯開嗓子哭。

  她哭了,楚千凝卻笑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娘親只是擔心你而已。」將人戳哭了,楚千凝又開始耐心的哄。

  一開始南月溶完全是撒潑式的哭,大有「你不讓我睡覺,我就不讓你們安生」的架勢。但是隨著楚千凝的話溫柔道出,她的哭聲便漸漸止住了。

  直到最後,她眨巴著一雙乾乾淨淨的眼望著面前美艷異常的女子,忽然伸手撫過她濕潤的眼,像是在安慰她別擔心似的。

  見狀,楚千凝整個人都愣住了。

  怔怔的握住她的小手,她遲疑的看向黎阡陌,就見後者也目光驚奇的望著小溶兒。

  同時被這兩雙眼睛注視著,小溶兒一扭頭將臉埋在楚千凝的肩上,大有繼續睡去的意思。

  「這孩子……還挺懂事的……」動作輕柔的幫她整理了一下包裹的小被子,楚千凝後知後覺的含笑嘆道。

  「咱們的孩子,自然懂事。」

  話雖這麼說,但黎阡陌心裡可沒這麼想。

  方才虛雲大師的話滿含深意,他尚解其是何意思……

  視線落到眼睛「嘰里咕嚕」亂轉的小溶兒身上,墨玉般的眸不禁微微眯起。

  難道,是和這孩子有關?

  *

  玄微的事情了結後,一切才算真的塵埃落定。

  對於他的結局,楚千凝原本並沒有那麼大度,她心裡是很憎恨他的。

  若不是他,前世爹娘或許會有不同的結局,至少爹爹不必那般悲苦,至死都心存愧疚和遺憾,以為是自己殺了娘親。

  她和爹爹不同,沒有他那般寬宏的肚量,覺得只要今世平安喜樂便足以。

  她也不是娘親,同玄微沒有那般微妙的關係。

  可偏偏……

  放了那人,黎阡陌的心魔也隨之消失,她又不得不接受。

  畢竟,比起讓玄微得到應有的報應,還是身邊之人的安危更加重要。

  這樣想想,楚千凝也就釋然了。

  回過神來,她理了理膝上的各色線頭,準備繼續為小溶兒繡織衣服,卻忽然發現銀針不知被她擱到哪兒去了。

  「奇怪……」她疑惑的站起身,四下里翻找著。

  胡亂摸索間,手指剛要划過一個鋒利尖銳的針尖,卻被一隻肉肉的小手給緊緊握住,「咿呀……呀呀……」

  「嗯?」

  「咯咯呵呵……」

  小溶兒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麼,肉肉的小手攥著她的手指,不想讓她落下去的樣子。

  被她這般堅持的模樣逗笑,楚千凝配合著移開了自己的手,「你在說什麼呀,娘親實在是聽不懂……」

  話未說完,她的聲音卻忽然頓住。

  指下,是一個泛著寒光的針尖。

  「怎麼在這兒?!」恐銀針刺到小溶兒,楚千凝趕緊撿起。

  她自然不會知道,本該好好被扎在線板上的針就是被她的乖乖女兒扯掉的,只是她自打生完孩子之後精力不比從前,是以並未注意到。

  不過,如今日這樣的事情近來倒是發生了好幾次。

  偶爾她和黎阡陌說起什麼,這孩子竟也想聽得懂似的,眨巴著一雙與她相似的明眸,饒有興致的聽著。在他們察覺到的時候,又好似心虛般的移開視線,一臉呆萌的吮著自己的手指。

  每每那時,楚千凝都覺得自己太神經質了。

  「世子妃,水牢那邊有動靜了。」正想著,就見輕羅快步走了進來。

  「說。」

  「霄逝已將南月燭折磨的不成人形,不過她心志極堅,似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哦?」疊衣服的手一頓,楚千凝玩味的笑道,「你若不說,我都要把她和齊穹給忘了。她既是如此不甘心,那我便去送她一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