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結局終章


  初聞小溶兒被偷走這件事,殷素衣他們都要急瘋了。

  這么小的孩子,哪裡離得了娘親呢!

  何況……

  尚不知是什麼人擄走了她,萬一要是有個好歹可怎麼好!

  相比起顧沉淵這個外祖和殷素衣這個祖母,黎阡陌這個當爹的就淡定多了。

  他也不是不擔心,但擔心的點和他們不同。

  從小溶兒丟了開始到現在,只有三個人沒有出現打聽過情況,那就是南月垚兄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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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想起前幾日發生的事情,他便不難猜出,是他們偷走了小溶兒。

  是以,比起擔心他們會傷害她,他更擔心的是,這三位老人家照顧不好這么小的孩子。誰的女兒誰心疼,他自然放心不下。

  摟緊了楚千凝,他柔聲安慰道,「我已派鶴凌他們追蹤過去了,先別擔心,嗯?」

  「……嗯。」心事重重的點了點頭,楚千凝明顯言不由心。

  「阡陌,你怎麼知道是長老他們擄走了小溶兒?」

  「他們既然能在不驚動暗衛的情況下帶走溶兒,足可見他們武功之高,但在打敗鶴凌他們對方並未殺了他們,這不符合常理。」

  按照鶴凌他們說的,對方連交手時都未下狠手,就更令人感到奇怪了。

  當然了,話雖如此說,殷素衣他們懸著的心卻怎樣都無法落下。

  旁的且先不論,單說小溶兒餓了後的飲食就足夠他們憂心了。

  那孩子尚未滿一歲,每日都要喝奶,根本離不開乳娘。

  殷素衣才想到乳娘這回事,便見冷畫匆忙跑進房中,「啟稟世子、世子妃,奶娘不見了!」

  「什麼時候的事?」楚千凝皺眉。

  「奴婢也不知,方才小主子被人偷走後,世子爺命奴婢去看,這才發現連她也沒了蹤影。」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而他們居然毫無所覺!

  不過,聽聞奶娘也不見了,殷素衣反而鬆了口氣。

  若對方是壞人有意對小溶兒不利,何必大費周章的把奶娘也一併帶走呢,這世上哪裡有這麼溫柔善良的刺客!

  除非……

  他們本就不為害命。

  「這三位長老究竟想做什麼呀?」事情鬧到如今,楚千凝徹底懵了。

  「就不能用常理推斷他們三個……」

  南月煙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道出了這一句。

  「為何如此說?」

  「當年我和南月燭爭奪帝位的時候,他們三人便諸多阻撓,明里暗裡給我使了不少絆子,換作正常人,定會在我登基後百般示好以免招難,再不就死磕到底也算不失了氣節,可他們不是。」這兄弟三人不光自己為國效力,甚至還解決了不少懷有反心的人,是以絕對不能用看待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他們。

  在他們看來,南月垚兄弟三人偷走小溶兒必然有個十分嚴重的理由,但在她看來卻未必,說不定其實起因很不著調。

  「岳母有何高見?」

  「或許,他們只是單純因為小溶兒太可愛了所以才把她帶走的呢。」

  這話也就是由南月煙說出來,換作是別人早就被黎延滄打出去了。

  因為孩子可愛就把人偷走了,這也太扯淡了吧!

  如果然如此,那只能說明那三位長老腦子不大正常。

  而事實證明,南月垚他們兄弟三人的腦子的確和正常人不一樣……

  *

  一路直奔北周而去,他們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路,片刻都不曾休息過。

  黎阡陌手底下的人有多厲害他們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將人偷了出來,他們得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小心翼翼的抱著南月溶,見這小丫頭怕也不怕,不哭不鬧的睜著眼睛看他,可把南月垚給樂壞了。

  他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孩子果然是個好苗子!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打算私自把這孩子帶走,相反,是二位兄長先動心起念。

  至於他……

  原本是打算制止他們的,但轉念一想他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未免黎阡陌那個小子暗中動什麼手腳,他還是想下手為強比較好。

  先打通了這孩子的任督二脈,屆時就算他們想反悔不讓自己教她都不行。

  眼見南月垚對這孩子愛不釋手,南月森不禁嫌棄的收回了目光,可過了沒一會兒,視線還是不自覺就落到了他們身上。

  「偷盜」這種事他原是不屑的,但一想到楚千凝那丫頭竟然想把他們丟下,只帶三弟一個人走,這哪兒行啊!

  與其將來追著他們走,不如被他們追著。

  想丟下他們,門兒都沒有!

  「咱們如今……其實已經算是大不敬了……」南月劦有些遲疑的說道。

  回頭南月煙真的追究起來,怕是不好收場。

  「哼,咱們是他們長輩,量他們也不敢如何!」相比之下,南月森倒是有氣勢的多,只是不知是故作大膽還是強撐著臉面。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使他們不追究此事。」

  「什麼?!」

  「快說!」其他兩人齊齊道。

  將南月溶遞給奶娘抱著,南月垚緩步走到兩位兄長面前,肉呼呼的肚子一顫一顫的,看起來有些可愛。

  他初時低著頭,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待到他忽然抬眸看向他們的時候,南月森和南月劦轉身欲走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見他變手為爪,牢牢擒住了其他兩人的肩膀。

  「老三!」

  「你要幹什麼?!趕緊放開!」南月劦欲掙脫反擊,卻始終沒能成功。

  「得罪了……」

  話落,奶娘和小溶兒便眼睜睜的看著原本「活蹦亂跳」的兩個人漸漸失去了力氣一般,從試圖掙扎,到後來的安安穩穩。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快的讓人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南月垚是將他兩位兄長如何了,只見他收回手後,他們便軟趴趴的倒在了地上,使不出半點力氣的樣子。

  「三成功力而已,很快就練回來了。」南月垚說的雲淡風輕,隨即走向小溶兒,卻嚇得奶娘抱著她轉身欲跑,可惜根本難逃他的手心。

  「求求您,求求您別傷害小殿下,奴婢可以把命給您,求您放了小殿下吧。」奶娘跪在地上哭的聲淚俱下,不停哀求著南月垚,卻聽得後者心下莫名不已。

  傷害這孩子?!

  怎麼可能!

  這可是他唯一看中的弟子,哪裡捨得傷害她呢。

  揮了揮手,南月垚直接封了奶娘的穴道,免得她再吱哇亂叫的,好生惱人。

  對視上小溶兒發直的眼神,南月垚不禁愣住。

  他怎地覺得,這孩子像是被嚇傻了似的呢……

  如此看來,自己果然沒有料錯,玄微那傢伙看似無用,實際上卻在無意間成就了一件好事。

  輕輕拍了拍小溶兒的後背,南月垚難得放柔語氣安撫她說道,「你不必害怕,為師不過是為了傳你些內力,以免待會兒幫你打通任督二脈時你承受不住。」

  她年歲太小了,換作旁人的內力未必受得住,但自家兩位兄長的武功向來以調和為主,融百家之所長,最適合她了。

  有了內力傍身,筋脈打通後她便不會感到不適。

  一邊絮絮叨叨的向她解釋著,南月垚一邊蓄起內力,暗暗為她運功。

  旁邊南月森和南月劦背靠背坐著,無語的看著這一幕。

  老三莫不是瘋了……

  竟要給這么小的一個孩子打通任督二脈,甚至還不惜耗費他們的武功!

  他怎麼不用他自己的呢?

  面對兩位兄長的質疑,南月垚事後表示,他的武功掠奪性太強,恐小溶兒承受不住,而且,若他損失內力,日後誰教那孩子習武呢?

  一句話,堵得他們啞口無言。

  *

  楚千凝和黎阡陌他們追上南月垚他們的時候,是在第二日。

  彼時小溶兒已經身負「神力」,承襲了南月森和南月劦的部分內力,又由南月垚打通了經脈,只待再大些便可修習武功。

  遏塵給小溶兒好生把脈了一番,的確是未發現什麼異樣,只一股較為溫和的內力蘊藏在她體內。

  即使如此,把完脈遏塵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見狀,楚千凝的心猛地吊了起來,「可是有何問題嗎?」

  「回世子妃的話……小主子一切無恙,您不必擔心……」他只是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小主子小小年紀便擁有如此深厚的內力,他日長大了還得了?

  如今遏塵不過隨意一想,哪知日後竟一語成真!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而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小溶兒,楚千凝也就沒去想那麼多,只想著她安然無恙就好。

  只是……

  黎延滄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偷他孫女不說,還暗中給打通了任督二脈,這是沒什麼事,萬一要是有危險他們誰賠得起!

  難道南月家的人就這麼樂中偷偷摸摸的嗎?

  前有南月燭偷凝丫頭,眼下又有三位長老偷小溶兒,實在令人費解。

  「你可別不知好歹,就為了這個小女娃,我與二弟皆損失了三成功力,你竟還要找我們算帳?!」南月森振振有詞。

  「又不是我們求你們給的!」

  「忘恩負義!」

  這兩人一言不合就開打,從屋裡打到屋外,倒是也無人理會他們。

  南月煙抿唇走到角落裡的南月垚面前,壓低聲音說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她深知孩子失蹤後當娘的那種心情,是以絕不會讓凝兒再嘗,這次是他們任性也就罷了,若再有下次,她決不輕饒。

  武功高強又如何,她自有她的辦法對付他們。

  迎視上南月煙冰寒的眸子,南月垚唇瓣微動似是要說什麼,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也罷……

  此事到底是他們思慮不周。

  但只要那小不點還是自己的徒弟就好,那他就什麼都不擔心了。

  餘光瞥見楚千凝抱著小溶兒眼眶微紅的樣子,南月垚心頭一軟。再瞧著黎阡陌和顧沉淵似是在低聲商量著什麼,他想了想便抬腳朝他們走去。

  「今日之事原是臣兄弟三人思慮不周,還望殿下莫要怪罪。」適當服個軟,對他們將來有好處。

  「長老是老臣了,又是凝兒的長輩,小溶兒的師父,論理我不該多言,只是這次的事實在太過荒唐了,望日後三思而後行。」

  「是。」

  「咿呀……咿呀……」

  令眾人感到奇怪的是,就在他們都對南月垚指責的時候,唯獨有一個人和他們不同。

  只見小溶兒朝他伸出了小肉手,讓他抱著的意思。

  錯愕的看著這一幕,楚千凝甚至以為自己眼花了。

  才一日光景,這孩子就和三長老這般相熟了?

  甚至……

  連她這個娘親都不要了!

  在眾人或驚訝、或氣憤的注視下,南月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毫不猶豫的接過了小溶兒,可就在他抱過她之後,笑容卻忽然凝滯。

  然後,眾人眼瞧著他的臉色從喜悅變成了震驚,再到鬱悶,精彩至極。

  所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除了黎阡陌。

  淡色的薄唇微微勾起,他無聲的笑著,眼底的戾氣稍散,面色溫潤把小溶兒接過來遞給了奶娘,「被褥濕了,去幫小殿下換下。」

  「……是。」

  怔怔的接過小溶兒,奶娘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尿了。

  瞥見南月垚衣襟前的一塊「水漬」,奶娘拼命忍住笑意,抱著小溶兒快步進了內間。

  回想起她剛剛主動要南月垚抱的情景,大家心裡都不禁覺得好笑。

  這孩子是故意的嗎?

  這一路往北周而回,眾人的心態都很輕鬆,大有遊山玩水之勢。

  西秦那邊已經傳回了好消息,鷹袂假扮燕靖玄再現西秦朝堂,令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他只道燕晗生死不明,他無心再眷戀皇位,恐耽誤蒼生社稷,這才決定退位讓賢,非是被燕靖予和黎阡陌聯手設計。

  如此一出兒後,西秦朝中便再無言三語四之人。

  燕靖予親往北周遞上了降書,將西秦疆土雙手奉上。

  離開北周前,鳳雪綺特意去送了他一程。

  他已在沂水城的城門口等候多時,此刻見她一襲紅衣策馬而來,燕靖予的眼前不覺一亮。

  「吁——」勒住韁繩,鳳雪綺身手利落的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了他面前,「緣何走的如此匆忙,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凝眸看著她這一身烈焰紅衣,燕靖予不禁在想,大抵日後她和欒廷玉成婚時便是如此模樣。

  定然極美……

  見他一言不發只盯著自己看,鳳雪綺不禁皺眉,「燕靖予?!」

  回過神來,他不大自然的笑曰,「難得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我急於去放鬆享樂。」

  他本就對皇位沒什麼興趣,謀奪江山這種事更是不適合他,若非不願有負皇兄,他從一開始就不會讓自己活得那麼累。

  要是早些不理朝政四處玩樂的話,說不定會更早遇見她。

  鳳雪綺非是蠢人,燕靖予眼底的深情她不是看不出,但她卻委實無法接受。

  她能做的,也不過就是送他這一程。

  人生的路還長著呢,她不是那個能陪她走到最後的人。

  恐氣氛太尷尬,燕靖予便不再多耽擱,隨意笑笑便上馬欲走,卻被鳳雪綺攔了下來。她遞上素日佩戴的寶劍,語氣真摯,「此物贈你,聊表心意。」

  「多謝。」

  燕靖予口中道著謝,可接下寶劍之後他卻忽然拔劍而出,劍鋒飛速的掃過鳳雪綺的發,一縷青絲緩緩飄落,被他牢牢的攥在掌中。

  「唰」地一聲收劍回鞘,他竟又將寶劍退還給了她。

  「你……」鳳雪綺微怔。

  「有此足以。」燕靖予揚了揚手中的一截發,笑容得意。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揚起馬鞭狠狠的抽在了馬背上,策馬疾行,不多時便消失在了鳳雪綺的視野中。

  但見遠方塵土飛揚,點墨般的人影漸漸消失不見。

  他說要游遍這大千世界的千山萬水……

  鳳雪綺想,願他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再無如他般快活暢意之人!

  *

  西秦和東夷這一投降,便使楚千凝之前對南月煙所言的辦法得以施行。

  藩王不可隨意被冊封,但南涼卻有這個條件。

  楚千凝正式更名為「南月凝」,為南涼王的正式繼承人。至此,世人方知她的真實身份。

  雖說她有南涼血統,但如今大陸一統,對這小小「島國」形成包圍之勢,倒也不怕對方會犯上作亂。

  因此,當南月煙與洛北憂提及此事時,後者欣然應下。

  不過……

  說完此事後,他便有些欲言又止的望著顧沉淵,斟酌了一下方才繼續道,「朕也聽聞世子妃已經誕下一女,也已經足月,那不知阡陌他……」

  洛北憂的話雖未說完,卻足以讓在場的兩人明白他的意思了。

  孩子都已經滿月了,是不是得「該上朝上朝、該登基登基」,別耽誤他陪媳婦和孩子。

  或許是意外於洛北憂的態度,以至於顧沉淵一時沒有回答。

  最後,還是南月煙遲疑的回道,「此事我會代為轉達,不過阡陌他似乎有別的打算。」

  「別的打算?!」

  「具體的我們也不得而知。」

  她也是無意間聽到阡陌和凝兒說,好像是尋到了一舉兩得之法。

  既能確保天下安定,又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朕知道了。」

  話是這般應承,但其實洛北憂一點也猜不到黎阡陌的所思所想。他本以為對方野心勃勃,應當很急於施展自己的抱負才對。

  如今心愿即將達成,為何反而不急了呢?

  而洛北憂心中所想,在不久之後黎阡陌親自進宮見他後,終於得到了解答。

  彼時國泰民安,世間再無東夷、西秦、北周之分。南涼帝變為了南涼王,王爺世襲,仍舊為女子擔當。

  一應善後事宜都處理得當,洛北憂大赦天下,降下罪己詔。

  為帝者,昏庸荒淫是罪、枉殺忠臣是罪,怯懦無為亦是罪,因此他下旨檢討自身,決定將皇位傳於他的兄弟洛九天。

  這個消息一出,朝野皆驚。

  在有些人看來,黎家上位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誰也沒想到臨了會發生這麼大的轉變。

  幸運的是,洛九天的繼位並沒有引起朝臣的不滿。

  首先,他是先皇后的嫡子,由他成為北周帝本就名正言順;其次,他賢名遠播,知人善用,又頗具將才,真可謂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

  洛九天從來不是那種糊塗人,他不過分自謙,卻也不會盲目自負。

  由他當皇帝,他相信自己能做的很好,但他也知道,不是只有他才能當好這個皇帝。是以他的態度很端正,不過為民效力罷了。

  身為皇族子弟,他也曾想君臨天下,只是比起當皇帝,他更在意皇兄這位親人,是以他只盡心盡力的輔佐他,不肖想那些不屬於他的。

  可如今……

  看著面前那張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洛九天彎唇笑笑,揉了揉九殤的發,「日後的路,便要你在為兄身邊時時鞭策了。」

  「幸與皇兄同行,定不辱命。」九殤認真的看著他,此刻尚不知自己即將掉進一個多大的坑裡。

  而這個坑,還是她家主子親手挖下的!

  *

  新帝登基,改年號為「永興」。

  老一輩的朝臣如顧沉淵和季桁之流都辭官在府休養,新一輩如宋書虞等人嶄露頭角,成為了北周不可或缺的棟樑之才。

  黎阡陌官拜丞相,輔佐洛九天這位新帝。

  眾人本以為黎家的兩位公子均會出仕,卻沒想到黎阡舜辭了官,整日在府中陪媳婦。

  當然了,他這麼做雖然有私心,也是全家商量後的結果。

  樹大招風,黎家如今已經算是位高權重了,若連黎阡舜也跟著出來摻和一下,恐會令有心之人更加擔心他們的勢力。

  與其整日勾心鬥角被他們惦記著,不如他們自己先斂了鋒芒。

  恰好……

  黎阡舜本也沒什麼野心,巴不得整日在府里陪莫輕離才好呢。

  比起他,黎阡陌就忙碌的多了。

  洛九天初登帝位,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他這個新晉的丞相自然也不得輕鬆。而且,不日便是萬壽節,事情都趕在了一起,所有人都忙的腳不沾地。

  這日黎阡陌回府的時候,南月凝毫無意外又已經睡著了,獨留小溶兒自己眨著大眼躺在她身邊,抓著她的手指在玩。

  見狀,黎阡陌不禁失笑。

  連著好幾日他回房看到的都是這般景象,他都習慣了。

  南月凝沒蓋被子,只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明顯原本沒打算睡覺,實在熬不過去了才睡著了。

  她總是試著等他,卻終難熬到他回來。

  自從生完小溶兒之後,她雖自己不說,可黎阡陌卻看在眼裡。她的身子大不如前,夜裡總是畏寒,手腳冰涼的往他懷裡鑽。

  他讓遏塵給她把了脈,結果不過是產後體虛,並不大礙,但也得精心調理才行。

  悄然走到榻前,黎阡陌見小溶兒正費力的扯著被子往南月凝身上堆,可她的力氣實在有限,肢體也不夠協調,折騰了半天也見有何成果。

  偏偏……

  這般貼心的行為還被自家親爹給看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氣氛瞬間變的尷尬。

  其實對於南月溶過早明白事兒這件事,黎阡陌和南月凝誰都沒有刻意逼問過她,尤其是南月凝,對於她的異常只當不知。

  之前在南涼的時候黎阡陌還想著找這孩子好生談談,但後來想想也就作罷。

  依照他對她的了解,多半會裝瘋賣傻的故作不懂。

  就像此刻這樣……

  果斷轉身趴在被子上,小溶兒一副自己和自己玩的歡快的樣子,對黎阡陌似笑非笑的表情視若無睹。

  好在,他也沒有逼問她什麼。

  幫南月凝將被子蓋好,他就這樣坐在榻邊望著她,唇邊始終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搞得小溶兒也好奇的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或許是這父女倆的眼神太過「炙熱」,以至於把南月凝都給看醒了。

  秀眉輕動,她緩緩睜開眼睛,就見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近在咫尺。

  「你們看什麼呢?」疑惑的坐起身,她目露不解。

  「睡著了怎地不蓋被子!」

  恐她散了汗,黎阡陌便按住她的手不許她掀開被子,甚至還將只穿著單衣的小溶兒也塞了進去,「竟比孩子還不讓人省心!」

  「我原想等你來著,並沒打算睡去。」南月凝也自有一套說辭。

  聞言,黎阡陌心念一動,傾身就在她唇邊啄了一口。

  誰知……

  方才一親芳澤,便聞旁邊響起了偷笑聲。

  黎阡陌和南月凝聞聲望去,就見小溶兒兩隻小肉手捂著眼睛,淡粉色的唇完成了月牙,明顯笑聲是從她口中發出來的。

  那一瞬間,南月凝覺得這孩子大抵是終於懶得裝下去了。

  不料她才這般想,就見小溶兒轉過身去,大有躲避他們追問的架勢。

  哭笑不得的看著她這般行為,南月凝不禁和黎阡陌相視一眼,嬌嗔的推了他一下,「瞧見沒有,連孩子都替你羞呢。」

  「羞?!」黎阡陌揚眉。

  「嗯。」

  「我是你夫君,你是我的娘子,這不過是我們的閨房之樂,何羞可言?」黎阡陌面色坦然,一副不以為恥而反以為榮的樣子。

  這還不算,他戳了戳小溶兒後腦勺,繼續道,「再則,若為夫如凝兒一般知羞,這小傢伙從哪兒來?」

  南月凝:「……」

  就他話多!

  見他身上還穿著朝服,她不覺斂神道,「可在宮中用過膳了嗎?」

  「已經吃過了。」見她欲下榻吩咐下人備膳,黎阡陌握住她的小腿又塞回了被子裡,「明日早些睡,別再熬著等我了。」

  「準備完陛下的萬壽節,想來也該歇歇了吧?」他都接連忙了好些時日了。

  「再過兩日就不忙了。」

  想到什麼,黎阡陌又對她說,「陛下今日特意提到,萬壽節那日要請外祖母和鳳君薦他們進宮。」

  「請外祖母?!」這一點,南月凝倒是沒有想到。

  「嗯。」

  洛九天是個聰明人,他心知南月凝在意的人和事,是以才會有此一提。

  在世人眼中,鳳君薦和鳳君墨兄弟二人的存在始終是個隱患,他們畢竟曾經是東夷的皇子,又都對儲位有覬覦之心。

  鳳君墨倒好說了,雖說當了黎家的女婿,可他揚言自己是入贅,大婚後便帶著黎阡晩四處遊山玩水,對別的事不聞不問。

  可鳳君薦就不一樣了……

  他如今在沂水城扎了根,生意經營的有聲有色,背靠黎家和梅家這兩座大山,實力不可小覷啊。

  正是因此,所有人都以為新帝登基會暗中打壓鳳君薦。

  卻沒想到,洛九天竟來了這麼一手。

  連陛下都給足了鳳君薦面子,日後自然無人再在背後言三語四。

  想明白這些,南月凝不禁彎唇笑道,「這位皇帝陛下倒是有意思,心思很是細膩嘛。」

  「大抵是九殤同他說了什麼。」

  聽他提到了九殤,南月凝心裡極快的閃過了什麼,卻沒能及時捕捉到。

  奇怪……

  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兒,卻又說不出具體的原因。

  「入宮前,接外祖母來府中住兩日吧,想來她見到小溶兒也會很開心的。」說到南月溶,黎阡陌又忍不住戳了她兩下。

  「這自然好了。」

  從前她便盼著將外祖母接到身邊來盡孝,只是從前日子不安定,她恐她處於危險中,是以遲遲沒有動作,如今倒是好時機。

  總也不能一直表姐家的孩子有太奶奶疼,小溶兒也得時常見見太姥姥才是。

  不過,南月凝發現了一個問題,怎麼他們這一輩的人裡面生的都是女嬌娥,沒有一個是男孩兒的呢?

  表姐家的雙兒是姑娘,沉魚家的予安也是姑娘,她家小溶兒也是,這倒也奇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凝素家的「野小子」了。

  想到她之前傳信給自己,說還有意和小溶兒結娃娃親她就不禁覺得好笑。

  見狀,黎阡陌朝她湊近幾分柔聲問道,「笑什麼呢?」

  「凝素說,要同他們結個娃娃親。」

  「不行。」黎阡陌想也不想就拒絕。

  「為何?!」

  有凝素這個婆婆在,她也不必擔心小溶兒嫁過去會受氣。當然了,她的女兒本也不可能受氣,否則她真不敢想像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莫說她了,便是冷畫和輕羅她們都得鬧騰的對方人仰馬翻。

  黎阡陌見小溶兒正眨巴著大眼偷聽他們說話,於是刻意半遮半掩的說道,「蒼凌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放心小溶兒嫁給他的兒子!」

  「蒼凌……」接受到他的暗示,南月凝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說,蒼凌除了言行粗魯一些,倒也沒有別的毛病。

  單看他對凝素的態度,不知要比那些故作君子的男人強了多少!

  順著黎阡陌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原本背過身去的小溶兒不知幾時轉過頭來,用小手擋著臉裝作睡著的樣子,實則正聽得認真。

  忍不住搖頭失笑,南月凝對於他們父女倆這般「鬥智鬥勇」的做法已經習慣了……

  所謂「娃娃親」,其實不過是一句笑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選擇,縱是小溶兒年紀再小也不例外,是以她和黎阡陌不會隨意決定她日後的路,全憑她自己的心意抉擇。

  這一點,她也是聽從了娘親的意見。

  視線落到小溶兒的身上,南月凝不禁有些好奇,也不知這孩子長大後會是如何模樣。

  饒是南月凝再聰明也沒有想到,她家這位看似美艷的小姑娘,日後會成為多令人頭痛的存在。偏偏,這一大家子都對她縱容寵溺,又有南月垚那三位師父護著,簡直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不過,那也是後話了……

  *

  「永興」年間,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個萬壽節,大宴群臣,舉國同歡。

  文武百官歡聚一堂,不分曾經的東夷亦或是西秦。

  是日天氣和暖,艷陽高照,是以黎阡陌便帶著小溶兒一起進宮,驚艷了一眾人。

  不得不說,這孩子很會長,集齊了她爹娘的所有優點,日後長大及笄必然是個禍國殃民的存在。

  尤其是眼角的那枚胎記,更是迷人的很。

  同黎阡陌和南月凝一樣,南月溶的身上裹著一條淡青色的小被子,襯著她粉粉嫩嫩的小臉,可愛的讓人想咬上一口。

  乖順的趴在黎阡陌的肩上,小溶兒好奇的睜著眼睛,對所見的一切好奇不已。

  巍峨恢弘的殿宇,金碧輝煌的大殿,華麗莊嚴的龍椅,無一不吸引著她的目光,讓她眼睛也不眨一下,近乎痴迷的看著。

  南月凝就走在他們爺倆的旁邊,見小溶兒露出這般神色,她不禁失笑,「小溶兒很喜歡這裡呢……」

  其實南涼的皇宮也很美,只是不比北周這般大氣。

  也不知這孩子還記不記得……

  宮中換了主人,便換了一番新樣貌,就連御花園中也不似從前那般僅蘭花一枝獨秀,而是繁花盛開,奼紫嫣紅,美不勝收。

  滿目花樹,令人心曠神怡。

  南月凝一邊看著,一邊輕聲感嘆道,「離開北周的時候還是瑞雪飄飛之際呢,不想這一回來都已經入夏了。」

  視線落到小溶兒身上,她又道,「如今呀,連你都已經出生了,可見這日子過得有多快……」

  眨了眨眼,小溶兒一副聽不懂她說話的樣子。

  說話間,他們一家三口進到殿中,便見群臣歡宴,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黎阡陌的位置十分靠前,是以他們一進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見周圍有幾人慾起身相迎,他淡笑著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方才酒喝的極了些,是以他才出去散散。

  再次落座,南月凝不經意間看到坐在上首的洛九天,不禁一愣。

  奇怪……

  她怎麼覺得他和剛剛不一樣了呢?

  可說是不一樣,她又舉不出具體的問題,直到未在殿內發現九殤的身影,南月凝這才恍然大悟。

  對了,九殤!

  驚愕的看向坐在龍椅上談笑風生的帝王,她近乎僵硬的轉頭看向身邊之人。

  他怎麼敢!

  讓九殤代替洛九天坐在這,虧他想得出來!

  察覺到南月凝的視線,黎阡陌大大方方的回應道,「皇帝也是個苦差事,洛九天一個人忙不過來,有九殤綁著他正好。」

  「萬一被人發現了……」

  「不會有人發現的。」沒人能想到他們如此大膽,而即使有人想到了也斷然不敢說起。

  質疑皇帝,論罪當誅。

  溫潤的揚唇輕笑,黎阡陌在桌案下握住南月凝的手,眸中笑意更濃。

  酒過三巡,夜幕漸落,宮中發起了煙火,一簇簇的在夜空中綻放。

  一聽到「砰」、「砰」地煙火聲響起,小溶兒激動的不行,在黎阡陌懷裡躥跳著要出去看。作為一名稱職的「女兒奴」,黎阡陌當然會滿足她的要求。

  於是,他抱著她們娘倆上了鳳霄台,舉目遠眺,萬家燈火映入眼帘,如群星般迷離動人。

  夏風溫和清涼,拂面而過,帶來了陣陣荷香。

  眸光清亮的望著空中流光璀璨的煙火,南月凝轉頭望著身側如玉般的男子,柔聲嘆道,「這盛世,如你所願……」

  他勾唇,笑容如漫天煙火般迷人,「為夫所願,先爾后蒼生。」

  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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