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雞爪湯【捉蟲】


  十來米的距離並沒有多遠,聿九音四人不過走了幾步,就到了凶宅隔壁那家的大門口。

  是家家庭式餐館,一層完全打通了用作招待客人。老闆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這會正值飯點,他人在做飯。開放式廚房乍一看十分乾淨,灶台上好像是燉著一鍋肉,香氣撲鼻。

  「還是這麼好吃啊!」久違的人間煙火讓三個大學生的情緒緩和了不少,紛紛回憶起這中年男人的好手藝來。

  

  就在這時,門外有個顫顫巍巍的老太太推門進來,渾身髒亂不堪,又有點瘋瘋癲癲。

  她仿佛沒有看到聿九音幾人一樣,徑直從門口走到廚房,直勾勾的看向中年老闆,啞著嗓子詢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女兒?有沒有看到?」

  聿九音聽見,轉頭仔細打量了她的面相,接著就下意識皺起眉。

  淚堂紋路雜亂,說明年輕時身體不好,得子不易,多半是要到中年才能等到兒女緣分。然而她額頭上抬頭紋交叉,分明是衝動了自身的子孫宮,即使有子嗣,到了老年也很難守住。

  眼下,這老太太口口聲聲說尋找女兒。然而聿九音卻覺得,她女兒多半凶多吉少。

  可店裡正吃飯的其他人卻並不管這些,反而紛紛露出了嫌惡的神色。倒是那中年老闆卻脾氣很好,主動迎上去柔聲詢問:「我們沒有看見您女兒,阿姨您來喝碗湯喝嗎?

  「好,好。」那老太太顫顫巍巍的接過老闆遞過來的湯,然後就踉踉蹌蹌的端著出去了。就連店裡的碗也一起拿走了。

  「哎,她天天來,真瘋假瘋都不知道,你何必呢?」有老顧客看見忍不住勸了老闆一句。

  「哎,誰沒有老的一天呢!丟了女兒也挺可憐的。」老闆笑著搖搖頭,又進去廚房裡忙活起來。

  他做飯的姿勢很好看,手指修長,廚具也使用的格外嫻熟。一把寬背菜刀就能做出一桌子美味。

  可聿九音看著,卻總覺得他身上有種難以形容的違和感。

  「聿哥,你在看什麼?」三個大學生中的老二忍不住小聲在聿九音耳邊小聲嘀咕,「別看這裡店不大,這大哥人可好,上次我們也看見這個老太太時,他也給她一碗湯。」

  「上次也看見了?」想到方才旁邊的顧客說這老太太每天都來的話,聿九音心裡一動,感覺有什麼線索好像連起來了。連忙追問了一句,「那你們看到她喝湯了嗎?」

  「沒。」老二搖搖頭,「而且好奇怪啊,那天我們怕天太晚她一個人回去危險還偷著跟在後面來著。結果她拐了條街就把湯倒在地上,還趴下一個勁兒的在裡面翻找,嘴裡念叨著沒有,沒有。」

  「估計是真瘋吧!找人怎麼會去湯里找?」老三開了句玩笑。

  可聿九音卻低笑著接了一句,「興許她覺得她丟了的女兒就在湯里。」

  什麼在湯里?三人愣了愣,順著聿九音的視線方向往廚房裡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中年老闆剛從鍋里剛盛出來的,仿佛並不是什麼過了油的雞爪,而是……扭曲了的幼童的手指。

  臥槽!三人頓時嚇得一哆嗦,然而再揉揉眼睛,又發現是虛驚一場。

  可聿九音就像生怕嚇不死他們一樣,又補了一句,「話說你們知道自己那天吃的到底是什麼嗎?」

  當然也是雞爪酸筍湯!然而原本理直氣壯的話,在這種情境下卻莫名讓人產生自我懷疑。三個大學生甚至回憶不起來那天吃飯的時候,吃下去的飯食到底是個什麼形狀。

  如果也是這些的話……

  嘔!三個人紛紛跑出去找了個角落吐了一地。而廚房裡面的中年老闆看見他們跑出去的模樣,也趕緊從廚房裡出來。

  「這是怎麼了?」

  「或許是天氣太熱中暑了,吐出來就好了。」聿九音不動聲色。

  「是嗎?那我一會給你們盛一碗綠豆湯,這樣方便消暑。」關切的交代了一句,男人便回了廚房。完全沒有發覺,聿九音眼底藏著的冰冷寒意。

  ——

  短短的小插曲很快就翻篇了。而有了心結,這三個大學生說什麼都不敢再在中年老闆的店裡吃飯。可偏偏聿九音卻說自己是開玩笑的,竟然真的從男人那裡要了五份飯菜,打包了帶走。

  「聿哥,這個真的能吃嗎?」

  「當然可以。今天要在隔壁的凶宅住一夜,不吃飯半夜可別叫喚。」

  「那也買的太多了,我們只有四個人。」

  「第五個不是在你後背上背著呢嗎?」

  三個大學生:九音爸爸我求你善良qaq

  ——

  就這麼的逗貧幾句,當夜色再次降臨的時候,聿九音終於帶著三個大學生回到隔壁的凶宅。他們翻過倒塌的圍牆,從凶宅的後面進去。穿過了一個類似於雜物間的地方之後,終於到達了凶宅一樓的客廳。

  只能說物是人非,上一次還吃著火鍋開直播的三個大學生,現在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甚至只是站在原地,都感覺自己分分鐘就要被嚇暈過去。

  而聿九音卻像是沒事兒人一樣,招呼著他們把之前買的飯擺在地上。

  「一起吃啊!」聿九音嘴裡這麼說著,可卻根本沒有吃的意思。反而抽了幾雙筷子各自豎直的插在擺好的飯菜上。

  有點奇怪的動作頓時引起了三個大學生的不解,聿九音這次也不在賣關子,直接解惑。

  「我在請鬼吃飯。」他笑著指了指地上,「在天師這一行里,把筷子豎直的插在飯里,就是請鬼用餐的規矩。其實這種事情也挺多的。就好比你們可能會有這種經歷,食堂打完飯之後,把筷子立在米飯里過了一會,米飯就沒有香氣了。那是因為路過的鬼已經吃完了,所以索然無味。」

  ……很好,他們都幹過,三人面如金紙。

  聿九音見狀眼神越發惡劣,又再補了一句。「可惜了,請他們他們也不會吃的,因為這裡面的東西,連鬼都嫌棄啊。」

  所以,果然是人肉嗎?這三個倒霉孩子又想吐了。

  這一次,聿九音終於不在逗弄他們。而是隨手把筷子取下來,合掌在屋子裡拜了拜。然後就站起身,四處打探。

  其實他見到那個中年老闆之後,就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只是心裡上有點接受不了。

  雖然很小的時候師父就和他說過,人心比鬼神可怕。他常年在道觀,也看到一些人情是非,可終究不過是大善小惡,各自警醒就好。

  然而今天,他卻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人到底會有多卑劣。

  昨夜棍子鬼留下人皮娃娃的時候,也給聿九音留下一段訊息。和其他人腦補的想要害人奪人性命不同,聿九音從棍子鬼破碎的鬼臉上,看見的就只有無盡的絕望。

  他從口袋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銅板,按部就班的放在幾個固定的方位。雖然就過去短短几年,但是網上關於春明路凶宅卻少之又少。聿九音想要解決這裡的事情,就必須知道當年的真相。

  棍子鬼是這裡的厲鬼,那麼最省事的法子,就是直接問他。隨著聿九音擺好最後一枚銅板,招魂陣成,整個凶宅里溫度陡轉之下。塵封多年的慘案,終於露出冰山一角。

  血,猩紅的血。跑不出去,懵懂的小女孩被哥哥拉著拼命的往前跑。身後是砍刀砍斷骨頭時發出的悶響。然後,就是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跑不掉,她跑不掉了。大門被關得死死的,火燒火燎的嗓子也哭喊不出半個音節。

  「救命……救救我們……」無聲的開口,只有氣音,而後面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卻代表著劊子手即將降臨。

  鐵鉤穿透脖子上的皮膚,懸在院子裡的矮樹上。可那兇手卻嫻熟到了只用一把剪子,便能輕而易舉的把謀殺變成一場殘暴的酷刑。血水落在盆里,孩童無聲的哭嚎,老人死不瞑目的咒怨。

  而他們的父親,就被綁在椅子上,眼睜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也漸漸變得機械渙散。哪怕是仇恨都不能再讓他維持清醒。

  等警察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刀的父親已經徹底被逼瘋。

  聿九音別過頭,眼裡閃過一絲憐憫。而那三個大學生更是已經驚駭到目瞪口呆,直接罵了一句「真他媽是畜生!」

  誰能想到,當初轟動一時的滅門案,並非是作為父親的男主人神經病發作屠戮了滿門,而是被殺人兇手強行逼瘋。而更可悲的是,一直被謾罵說全家悲劇導火索的女主人,也並非是什麼因為不負責任的離家出走。而是早早就被惡人殺害了。

  畫面漸漸轉淡,最後那鬼終於露出了真面目。之前棍子鬼面都是假的。實際上,只有一個和藹的老爺子,和一對怯生生的雙胞胎。

  其中那個女孩有點害羞,躲在哥哥後面偷偷的看著他們。可張開的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死前被割了舌頭,死後也沒有辦法說話了。怪不得她總是唱童謠。」聿九音走到近前,親昵的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明白了之前棍子鬼出現時伴隨的歌聲。

  那不是什麼鬼童謠,而是她生前的情景回放。

  三個大學生聽了,心裡也越發不好受,全都紅了眼圈。

  「你知道你母親在哪裡嗎?」聿九音耐心的詢問他們。

  這一次,是那個小男孩做出的回應。他輕輕點了點頭,飄到了窗戶邊,遠遠地指了指鄰居家。

  「果然如此。」聿九音嘆了口氣,轉頭對三個大學生說道,「準備報警吧。」

  「好。」三人答應著,趕緊拿出手機撥通了110。可不過剛剛接通,院子裡突然有重物落下的聲音。緊接著,沉悶的腳步聲也從大門外傳來。

  「是誰?」老大問了一句,主動走到門邊查看。然而就在他手即將觸碰到大門的時候,就聽「哐啷」一聲巨響,閃著寒光的斧刃就這麼陡然砍破了木質大門,直直的逼在了近在咫尺的老大的鼻尖。

  老大嚇得一動不敢動,然而透過貓眼看到的情景卻越發讓他嚇得差點尿出來。

  只見門外,一雙陰蟄的眼正貼在那裡,滴溜溜轉動的眼珠寫滿了不懷好意。

  作者有話要說:

  老大:神他媽嚇死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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