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沒關係，我愛你
老大整個人都懵了一下，他不懂德語，當然不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下意識覺得是信號不好，才會出現這種模糊的聲音。
至於那個所謂的同學聚會，老大一開始也是真的打算去看看。最近景峰的事情又勾起了他對高中時候的回憶。想到高一堪稱絕望的經歷，老大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至少為過去的自己做點什麼。
至於電話里說的道歉？老大不稀罕，也覺得沒有卵用。如果所有塵封的傷痕都能被一句對不起來磨平，那人類的感情是不是也太廉價了一點？
更何況，老大並不覺得那幫人叫他過去是良心發現，多半是有什麼新的打算想要折磨他。如果他沒記錯，當年事發之後他報警轉學，可那些錄像多半還在那幾個人手裡放著。當然，警方肯定會叫他們銷毀，但是那幫小人怎麼可能銷毀？否則也不會在這種時間軟磨硬泡叫他出門。
老大方才接電話的時候被電話那頭的人牽著鼻子走，現在冷靜下來一想，這百分之九十是個鴻門宴。這麼琢磨著，他又不是很想去了，就這麼坐在床上發呆。
下面書桌前的老三還沒睡，正在做鬼屋下一季度的運營發展規劃。
老三是學企業管理的，之前聿九音聽說之後，乾脆就把鬼屋的運營全都教到了老三手上。
「先試著練練手吧！不是以後還打算自己開公司嗎？就當提前實習了。虧本了也不怕，還有哥呢！」聿九音輕描淡寫，可老三卻感動壞了，對鬼屋的事兒也更加上心。哪怕連直播那頭都懶得兼顧。
所以最近兩個月，他們三就開過一次戶外直播，直播的還是鬼屋萬聖節狂歡活動。可收益卻遠比當初直播最火的時候還要高出一倍，畢竟聿九音是不會虧待他們的。所以老大和老二對於老三沉迷經營鬼屋不可自拔這件事，也沒有任何意見，甚至全力支持。
要知道，他們當初一起開直播，一個是因為刺激，另外一個就是想提前湊到畢業後合夥創業的資金。現在有了聿九音，又認識了容情，已經是最好的發展了。
看著自家兄弟的臉，老大因為電話勾起的憤怒也消散了不少。
「老三，我有個同學聚會要去一趟。地方不遠，估計二十分鐘就能回來，你說我要不要過去？」老大想了一會，覺得還是要和自家兄弟商量一下。
可老三卻覺得奇怪，「這個點？是關係很好的同學嗎？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老大搖頭。「不是，算是仇人。還是臨時發起的邀請，說要和我道歉。」
「那就別去。」老三直接就給否了，「大半夜的還是仇人，叫你去萬一是蓄意報復呢！最近出事兒的這麼多，等明天聿哥起來再說。」
老三敏感的覺得事情不會簡單，一口就否決了老大的提議。老大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於是直接把手機關機，乾脆躺下睡覺了。
第二天他們滿課，他又何必浪費這個睡眠時間呢？
是夜，老大三個人都陷入熟睡。可莫名在凌晨兩點多鐘的時候，老大突然聽到「咚咚咚」的敲床板的聲音。
「老二，你老實點！」還以為是下鋪的老二睡覺不老實，老大隨口抱怨了一句，然後又把被子拉高了許多，試圖繼續睡覺。
可沒想到，他剛睡著「咚咚咚」的聲音就變得更加明顯了。聽起來不像是敲床板，倒像是……在撞牆？
牆！老大一下子就驚醒了。因為他突然想起來，他們這間屋子是鬼屋最靠東邊的客房，他現在靠著的牆壁的另外一頭根本就沒有人，而是大馬路。所以這撞牆的到底是誰？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種更加讓人心底發毛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刺啦啦」這好像是電鋸的聲音，有什麼人在距離他一牆之隔的地方，正用電鋸試圖將牆壁破壞。
「老二，老三？你們聽見了嗎？」老大開口想要喊人，可嗓子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就連他的身體都不能移動。可背後的電鋸卻越來越近。
「咚！」
「咚！」
「咚！」
這是電鋸又重新換成了之前鑿牆用的錘子的聲音，老大脊背發涼，可身體的控制權卻依然不屬於他。
牆壁上的石灰撲稜稜的落下，老大顫抖著身體，拼命想著自救的法子。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特別的悶響和陡然變大的電鋸聲讓老大突然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牆被打通了。
有一雙手從洞裡伸過來，從距離最近的腰開始，伸進睡衣，一寸一寸的摩挲著老大的肌膚。
雖然不含情慾，可那種痴迷感卻體現得淋漓盡致，甚至讓人感到害怕，仿佛被什麼人猥褻。
「到底是誰？」老大感覺自己快瘋了，他拼命想要掙脫，可卻無能為力。
而那雙手，也始終不停的在他身上遊走。而老大身上壓著的重量也變得越來越重，當和一個成年人差不多的時候，老大終於稍微回復了一點對身體的控制。
他拼命地轉過頭，想要看看這人到底是誰！可卻對上了一雙詭異至極的眼。
邪惡的眼神里卻充滿了病態的天真和極度的狂熱，甚至還隱隱夾雜著一絲說不出的恨意！
「我來找你了！」
「啊——」老大驚叫出聲，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接著卻意外發現，好像是一場噩夢。
沒有身上遊走的手，牆壁也依然毫髮無損，至於下鋪的老二和老三也同樣睡得十分香甜。
所以是自己在做夢嗎！老大在心裡這麼安慰著自己，接著就穿衣服下床想去院子裡走走。
——
清晨微涼的空氣讓他的情緒慢慢得到緩解。老大繞著鬼屋前面的休息區走了兩圈，約麼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往回走。
走廊里，他順手打開手機想看看幾點鐘，然而不過剛一開機，就收到了無數短消息的震動。
都是那種網絡代發的帳號。
「垃圾簡訊？」老大還以為自己手機中病毒了，結果在看到那簡訊的具體內容之後，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頭頂。
「你怎麼不來？」
「你為什麼騙我？」
「你竟然說話不算數！」
反反覆覆都是這三句話，竟然足足發了一千多條。而最後一條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eschtnichts，ichliebedich。」
「這……這是什麼意思？」老大本能的覺得不是什麼好話，拿著手機半晌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怎麼這是？收到情書了？」走廊另一邊，聿九音剛好洗漱完換了衣服出來，一眼就看到老大呆愣愣的站在門口的模樣，故意走過來糊了他一巴掌，「我看你也沒有桃花開，怎麼失魂落魄的？」
聿九音是句玩笑話，可老大卻嚇得一激靈，手機直接掉到了地上。
「看見什麼了？」聿九音手快，手機還沒落地就被他撈了起來，再一看上面的簡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簡訊是條德文，大概意思是，沒關係，我愛你。
如果只是普通的簡訊，聿九音自然不會覺得如何，可關鍵是前面還有一千多條堪稱質問的信息，密密麻麻的排布在老大的手機里，只會讓人感覺到畏懼。到底是怎麼樣偏執的人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可緊接著，屋裡老三的幾乎變了調的嚷嚷讓聿九音和原本就緊張的老大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聿哥！聿哥！出事了！老大那幾個高中同學出事了！」
「跟我來！」聿九音拉著老大往老三屋裡走。
眼下，老二和老三都正守在電腦前，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們見老大也跟著進來，老二第一反應就是站起來擋住了電腦屏幕，好像不想讓老大看見。
「發生了什麼？」有了方才的衝擊，老大已經冷靜很多，再看自家兄弟的反應，他也大致能猜到事情多半和自己有關。
老三比老二沉穩，先給老大打了個預防針，「你高中時候的事情可能被爆出來了。」
「高中的什麼事？」老大嗓音乾澀。
老三不敢和他對視，生怕說出來的話刺激到他。可即便如此，這麼短短几個字也足夠老大渾身冰涼。再一看電腦屏幕，上面不斷播放的畫面更是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老三電腦上正播著的是一個實時直播，而相關平台就是他們平時做戶外靈異直播的那一個。主播是個新人，還是個新開始的小號，然而卻意外衝上了直播平台首頁的人氣榜。
甚至連固定早晨直播的老牌美女主播氧氣都被生壓了一頭。
可誰不知道氧氣家土豪粉多且死忠程度高，所以這個新人到底直播了什麼？不少人處於好奇點了進去。可在看到具體內容之後，就笑不出來了。
不僅笑不出來，他們甚至還感受到了極度的惡意。
是場高中同學聚會的現場直播。地點像是某個專門出租做轟趴的別墅。
眼下，五個小青年正圍坐在桌邊，啤酒和小吃擺了一桌面，不論那一個細節，都做得非常完美。除了空出來的第六張椅子，讓人本能的覺得不舒服。
可如果僅是如此，這段直播也不會這麼火爆。因為這五個小青年，很快就開始內訌了！
最開始是一個叫王川的，他的微博上傳了一個校園暴力的視頻。視頻里，吊著煙耍帥的高中生，當著自己女朋友的面，把一個身材十分瘦弱的少年推進了學校的花壇里。
花壇剛澆過水，少年的衣服立刻就濕透了貼在身上。接下來，還有更過分的，這人竟然命令自己的同伴去扒那個少年的衣服。
大白天的，現場還這麼多人，被打可能都能忍，扒衣服這種行為真的是太屈辱了。
少年拼了命的掙扎，可對面那麼多人，他怎麼可能抗得過，不過是又挨一頓毒打而已。而那些扒衣服的手上卻還不乾淨，時不時的往他胸口和下半身摸。逼得少年恨不得死在當場。
可那個高中生卻並不覺得自己過分，嘴裡還不停的嚷嚷著「你是不是男的啊！怎麼比小姑娘還矯情？」至於他女朋友更是笑得不行，最後把澆花用的水管遞給高中生，讓他用水沖那個少年。
這場嫉妒惡劣的校園霸凌一直持續帶那少年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才算結束，而高中生還冷笑一聲威脅他，「敢告訴老師，我就把你光屁股的視頻送到你爸媽的公司去！」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然而看到視頻的人卻全都氣炸了！
「臥槽！這個真的過分了！怎麼特麼有這麼噁心的人？」
「高中孩子就這麼惡毒，長大了要什麼樣？」
「那個少年好可憐啊，被欺負成這樣都不能還手，可我怎麼看他長得有點面善？像是在哪裡見到過。」
微博上不少人在看到之後都立刻轉發留言，正義的呼聲瞬間將反對校園暴力的大旗扛起。而直播平台那頭的遊客，也敏感的發覺，這視頻里的高中生，不正是直播中同學聚會裡的一個嗎？就是坐在最右邊叫馮進的那個。
很顯然，他也意識到了不對。馮進打開微博，在看見被頂上熱門視頻的瞬間，他就怒了。站起來一把就把王川的衣領子拎住。
「你他媽有病吧！瘋了嗎？」
「不，不是，你聽我解釋，這不是我乾的！」王川也慌了。他手忙腳亂的把手機拿出來給馮進看，「你看，我進屋之後一直都沒有登錄微博。而且這視頻發布的方式是電腦發布的，我根本就沒有碰過電腦，不，咱們這屋裡就根本沒有任何人碰過電腦，一定是有人盜了我的微博帳號了。」
「總之馮進你先冷靜，我先把視頻刪掉。」王川慌忙的拿出手機自證，同時試圖把微博上的視頻刪掉。然而卻沒有任何效果。
那視頻就跟死守在微博上一樣，不管怎麼操作，都顯示無效。而更湊巧的是，最後王川的微博竟然直接登錄不上去了。
「這是有人在故意整我們？」馮進終於反應過來，至於剩下的三個人，臉色也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然而禍不單行，和馮進有關係的視頻只是可開始，緊接著馮進的微博帳號下，也緊跟著發布了一條最新微博，同樣是個視頻。而這一次，這個視頻的對象，是剩下三個人當中的班東。
如果說馮進是暴力，那班東就是卑鄙無恥的小人。
他在放學後溜進老師辦公室，偷走了月考試卷。然後還得意洋洋的和其他人說，「別怕，到時候推給那個傻子就行了。我有辦法。」
接下來畫面轉換，變成了一個推倒在地上的破舊書桌，裡面的教科書撒了一地，每一本的封面上都被人用惡劣的紅色顏料筆寫上了「作弊的小偷，去死吧！」
「……這也是一個高中生能幹出來的事兒？」不少人看著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而老大看完，卻直接僵在了原地。而像聿九音和老二老三他們這些和老大天天在一起的，更是直接就認出來了，第一段視頻里的人，分明就是老大！
這樣的事情，即便是受害者，被放到大庭廣眾之下也仍然難消屈辱。而很多時候，往往是少年們帶著天真的惡意，才最是傷人的利器。
老大渾身顫抖著，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聿九音連忙伸手把他摟在懷裡，低聲在他耳邊安撫，「別害怕，哥在呢！」
「嗯，我知道。」老大點點頭，想極力保持冷靜，可實在太難了。如果不是聿九音身上的溫暖還能讓他感覺自己是個活人，恐怕那種過去的遮羞布被強行掀開的恥辱早已經將他徹底擊潰，甚至三年多前事情剛剛爆發的時候，那種恨不得自己立刻找個沒人地方去死的心情又再次出現了。
聿九音抱著他的動作又更用力了一些。
老大抬頭看了聿九音一眼，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聿哥……」他嗓子啞了一半。
聿九音揉了揉他的頭髮，讓他把頭抵在自己肩膀上，聲音格外溫柔，「沒事兒，別害怕，哥陪著你。」
——
就這麼的，聿九音又安撫了老大好一會，直到看著他睡著以後，聿九音才叫老二進來陪著，自己去找了容情。
而容情也沒有閒著，在微博視頻爆出來的瞬間，他就已經叫人著手去查。這會聿九音進屋，容情正在聽手下人匯報。可惜調查並不順利。
聿九音坐下和他一起聽，可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
「沒有ip？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連微博這頭自己的管理都沒有辦法弄期初那些視頻的來源，可偏偏他們也刪除不掉。這些東西就像是憑空出現在網絡里的一樣，後台根本查不到代碼。至於ip這些，更是根本就沒有。」
「就像是網絡里有個鬼一樣。」視頻那頭有人嘟囔了一句，乍一聽離譜，可緊接著不少人都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臥槽！這特麼還挺形象。
可聿九音和容情對視一眼，卻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如果真的是網絡里有什麼厲鬼，那最起碼這些發出來的視頻會充滿鬼氣，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所以說，這幕後的罪魁禍首，應該還是人。
「容容你在想什麼？」聿九音發現容情一直沒說話。
「我在想……」容情難得有些猶豫，說出來的話也存著些許疑問，「九音，你說戶外靈異主播有可能有私生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