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好孩子
「怎麼會突然這麼冷？暖氣壞了嗎？」突如其來的寒氣，讓這些人忍不住打起了寒顫。可緊接著，門外走進來的女孩就讓他們全都詫異的瞪大了眼。
甜美的笑容顯得她看起來格外精緻，但蒼白的臉色，卻憑空增添了一絲詭異。
「……牧甜？！」幾乎屋裡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叫出她的名字，畢竟這張臉，可是他們終其一生都難以忘卻的夢魘。哪怕他們現在依然堅持相信自己處於正義，可牧甜的確是他們活生生逼死的！
「好久不見，竟然還記得我嗎？」
「你是人是鬼？你要做什麼？」
「當然是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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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甜慢條斯理的走到其中一個男孩面前，抬起手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不行！」男孩的母親試圖護住孩子，可卻發現身體不能動。
不，不止是她，而是屋裡的所有人都不能動。他們就像是牽線木偶一樣，只能用眼睛看，甚至連說話都不能。而牧甜的報復，也正式開始。
聿九音的血雖然稍微消解了她的怨氣，但卻給予她另外一個特殊的能力。牧甜原本就是個聰明的女孩，她很清楚自己要如何來做。
天道所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她不會做那些像他們一樣卑劣的事情，讓他們當眾出醜來作為報復，但是牧甜會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親自嘗嘗當年她承受的一切，讓他們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啊！不要，不要碰我、」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我不行，別逼我。」
三年過去了，六年四班這些同學已經是十五歲的少年少女。可即便如此，牧甜經歷的痛苦也依然不是他們能夠感受的。沉浸在牧甜的幻境裡，他們共情了牧甜當初經歷過的所有痛苦。
那些濃的化不開的黑暗，逃不出去的深淵，還有無數人的唾罵，欺辱，甚至是那個變態在黑暗中伸過來摸在身上的手……每一個細節，都在他們身上重新浮現。
「放過他吧，他當年只是孩子！」那些父母看不過去，紛紛哀求。到了這種時候，他們也顧不上牧甜到底是人是鬼，滿心想的都是救自己的孩子。
然而牧甜最噁心的，就是他們這幅虛偽自私到了令人作嘔的嘴臉。
「孩子？」牧甜冷笑，「是給於金晨出主意，偷偷從家裡偷情趣內衣要我穿上的孩子嗎？」
「還是把我迷暈拍了裸照發到貼吧上大肆傳播的孩子？」
「還是體育課把男生放到更衣室里，讓他們猥褻我的孩子？」
「還是拿著正義把我當靶子送到惡魔手裡的孩子？」
「他們都是孩子，那我不是嗎？」
一字一句，牧甜的質問壓過了那些少男少女們的哀嚎。她冷聲質問，兩行血淚從眼角滑下，「骯髒事都是他們幹的，現在，他們又有什麼資格哭喊救命？我牧家一家三口，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可那時候他們還太小了。」一個家長實在看不下去，「你要報仇，就去找那個猥褻犯，我女兒可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牧甜笑得更開心，她打了個響指，那女孩突然開口說話了。
「是我告訴男生牧甜喜歡給娃娃換衣服的事情，也是我告訴男生們牧甜是個賤貨，隨便怎麼玩就可以。誰讓她不把洋娃娃借給我？」
堪稱惡毒的話，如此自然的從一個看似單純的小女孩口裡說出。方才那個堅持聲稱自己女兒無罪的家長整個人都懵住了。
「這就是你口中的無辜。」牧甜看著他，臉上的嘲諷意味更重。「你們每一個都覺得孩子都是無辜的，都認定自己的孩子就是好的，那就是你們當爸媽的教育不好對嗎？」
她低低的笑了，甜美的小臉看起來格外詭異，「要不這樣，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好不好？孩子和父母只能留一方，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你們自己選，到底誰活誰死。」
牧甜話落，所有的孩子都從幻境中醒來，終於脫離了夢魘，他們全都惶恐的不行，可緊接著牧甜審判一樣的話語，就讓他們陷入更可怕的抉擇深淵。
不想死，從頂樓跳下，摔到地上那一瞬實在是太痛苦了，而更恐怖的，還是生命徹底消散時的絕望。
如果能活著，誰也不想死亡，畢竟他們還都這么小不是嗎？
「讓我活！牧甜求求你，我不想死啊！」不知道是哪個孩子第一個說出了心裡話，接著越來越多的孩子也哭著說了出來。
「我不要死，爸媽，我不要死。」
「不是都說最愛我嗎？這種時候你們一定會讓我活下去的對吧！」
「我什麼都不想管，我只想趕緊離開。」
「你們！」這些父母都震驚的看著面前的孩子，震驚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當中有百分之九十是典型的「中國式父母」，為了孩子能夠付出一切，也能拋棄一切。甚至當年他們犯下了那樣的過錯，也能狠得下心把良心餵狗，選擇包庇他們，就為了讓他們還有一個毫無瑕疵的未來。
可現在，他們付出了一切，卻被自己的親生孩子輕而易舉的推出去當了犧牲品。
可笑之極！
「諷刺嗎？這就是你們心目中的好孩子。哈哈哈哈哈哈，驕傲吧！你們教出來的好孩子！」牧甜的笑聲迴蕩在整個審訊室里。
可這一次，卻沒有人回應。因果輪迴，他們當年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送牧甜去死。而三年後的現在，他們也同樣被自己的孩子送上了絕路。
「愛我就替我死。」多麼冠冕堂皇的一句話？可拋出天真的背後，全都是惡劣卑鄙的人性。
聿九音冷眼看著，和容情一起退出房間。他知道牧甜怨氣太重，只是想要發泄。實際上這個溫柔的女孩根本不會大開殺戒，即便她有這個能力。
因為至始至終，牧甜要的，就只有一個公平！
她永遠不會原諒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但她也不會動用私刑，她相信天理會給她最終的公道！
「這些孩子會被判刑嗎？」聿九音詢問容情。
「多半不會。畢竟當時雙方都只有12歲，相關行為怎麼定型最後還要看法官那邊如何處理。不過不管最終他們得到的結果如何，民眾眼裡是不是揉得進沙子就不好說了。」容情和聿九音說了自己的打算。
「牧甜的事情我已經讓張垚叫了記者，所有相關細節都會曝光出去。包括他們當年如何校園暴力牧甜，如何讓牧甜落到變態手裡，一步一步導致牧甜死亡。」
「操作起來可能有點麻煩。」聿九音看著容情說的很認真。
可容情的回覆，卻遠比他還要認真，「這是我作為特案組的組長能夠還給牧甜最大的公平。九音，認識你之後我更深刻的認清一個道理。人必須為他做過的事情負責。」
「你說的沒錯。」聿九音點頭，「其實我並不覺得你的做法偏激。的確在這些事情曝光之後，屋裡每一個孩子的未來都會染上污點。可即便如此，也無法換回牧甜一家三口的命。三年過去了，連悔過都沒有的人，又有什麼資格談未來？牧甜留著他們，就應該感激涕零，跪謝牧甜不殺之恩了。」
說完，聿九音就關上了審訊室的門，和容情往關著程家的拘留室去。這裡已經不需要他們了，與其留在這看鬧劇，還不如抓時間去審審程甜。
占了牧家這麼久的氣運，他們是時候把實話說出來了。
——
審訊室里，聿九音直接把容情調查的程家相關資料扔在程家人面前，同時遞給程甜一張牧甜的照片。
「看看這個眼熟嗎？」
「她是誰？」程甜依然是一副懵懂模樣，可眼底透出的恐懼卻根本無法隱藏。
「不要明知故問。」聿九音向來不喜歡說廢話，直接捅破了窗戶紙，「你分明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小公主。」
「胡說！我就是公主！我才是公主！」這一句話，讓程甜突然爆發開了。歲月靜好的面具給摘掉之後，她惡毒的模樣和審訊室里那些害死牧甜的小孩幾乎一模一樣。
聿九音頓時笑了，語氣格外諷刺，「偷別人人生的公主嗎？別哭，你現在的所有屈辱，都是你自己選擇的！」
「我沒有！」
「你沒有？那我問你，安安是怎麼來的？不是你從牧甜手裡偷的嗎？程小香？」
「你怎麼知道程小香？」程甜瞪大了眼，死死的盯著聿九音，突然眼淚就流下來了。
這一次，她不是假哭，而是真的哭了。
可聿九音並沒有任何同情的意思，反而更加嚴苛的逼問，「我不僅知道你叫程小香，我還知道你是個無恥的偷盜者。你不止一次把牧甜的東西變成自己的，甚至到了後來，你把她的名字，她的涵養，她的身份，她的財產全部變成了你的。」
「你知道你為什麼被同學欺負嗎？因為你現在就是牧甜，而曾經的牧甜，在學校一直承受著殘酷的校園暴力。可你，卻在她回家之後，繼續欺負她。你以為安安為什麼找你報仇？因為牧甜的死你一樣脫離不了干係！」
「不！我不是故意的。」程甜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聿九音一連串的逼問，直接讓她崩潰了。
她哭著為自己辯解，「我沒有偷，我一開始不想偷的。我……我只是太喜歡了……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娃娃，所以只想悄悄碰一下，可碰過了，就又忍不住想抱抱，再到最後，我看牧甜很久沒回來，就忍不住把安安拿走了。可媽媽說可以的！她說牧甜的東西，都是我的。」
「所以你當時是知道你拿走的東西都是牧甜的對嗎？」
「……對。」
「既然知道，還選擇了拿走，這和偷竊有什麼區別？」
「不是的，我不是的……」程甜還在試圖反駁，而這一次，是卻是程甜的母親攔住了她的話。
「你別問她了，我說，我都說。」事情到了現在，已經不再是隱藏能夠藏得住的了。與其在扛下去，不如全部說出來。
就和聿九音還有容情之前的猜測差不多，然而從程甜母親口中說出來，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故事。
「我是真的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我所有的選擇都只是為了我女兒。」程母幾乎一開口就哭了出來。
用她的話說，那段回憶，是她這一輩子最艱難的日子。程父碌碌無為，工資都拿去打牌了。她每天都上班，掙的錢用來養家都是勉勉強強。至於女兒……她連給她教幼兒園園費的錢都是勉強湊齊的。
「我是真的心疼甜甜，那種窮日子不是你們這種有錢人能懂的！我覺得很不公平，一樣都是人，憑什麼我們就要活得這麼辛苦？整整一年都吃不上幾頓肉。甜甜他們幼兒園伙食不好，別的小朋友都有錢拿給老師讓中午加餐，只有我們家出不起。」
「你們體會過嗎？體會過那種窮到一個季度只能吃豆角的苦嗎？就因為豆角是這個季度最便宜的菜！」
「所以你就去偷？」聿九音一句話就把這一出苦情戲給狠狠打回去了。
「你婚姻不幸福難道不是你擇偶的問題嗎？工資不夠，為什麼不努力去尋找別的出路？女兒過的不好，可你能夠言傳身教，讓她明白生活艱苦，從而成為一個努力拼搏的好女孩。貧窮並不是你害人的理由！你也不用拉出為了女兒這種道貌岸然的理由，不過是因為你嫉妒而已。」
「對！我就是嫉妒！一樣是村里出來的，憑什麼她就能嫁到牧家當少奶奶？憑什麼她的女兒就能像公主一樣衣食無憂？一個洋娃娃的發卡都是紅寶石的，可我的女兒，連一個塑料發卡都買不起！」
程甜的的母親突然爆發，而在這樣的爆發里，真相也終於出來了。
然而聿九音和容情的臉色，卻依舊沉重。因為事情的嚴重性，遠遠出乎他們的意料。
誰能想到，程家和牧家的換命，竟然並不是單獨案件，光程甜母親知道已經換命成功的，就至少有十多起。而且很多都不在b市。
按照程母的說法，當初的並不是她故意找人換命，而是被那個能換命的人意外選中的。
她得到了一張傳單，上面的內容大概是改變人生什麼的。不過寫的很具有煽動力。
「我哪會過的實在是太苦了。所以一時糊塗……那張傳單上有一個表格，其中一欄是我希望得到誰的人生。牧甜他媽是我初中同學，一起靠著學校救濟上的高中。現在卻成為了闊太太，我很嫉妒，就寫上了她的名字。然後當天夜裡，那張傳單神奇的消失了。又過了一周，我都已經快把這件事忘記了，卻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晚上會有人來幫我搬家，我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搬家？搬到了哪裡？」聿九音追問。
「我不記得了。和程家換命之後，我就再也找不到那個地方了。」
在程母的解說下，公寓的模樣漸漸變得豐滿起來。
據說那裡住著的只有窮人。周圍也沒有什麼學校之類的東西，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需要花錢，因為他們所有的東西，都能直接從自己選擇交換命運的家裡取。
「有點像是時空交疊。」程母斟酌了一下用詞，「公寓裡有一扇門，打開就是牧家，我們能隨意在牧家走動，不管是用還是吃，牧家人都看不見我們，也無法觸碰。我們可以肆無忌憚的生活在他家，和他們享受一樣的生活。甜甜也能玩牧甜的玩具，還能穿牧甜的衣服。」
「牧家人沒有發現？」後進來的明昱十分震驚。
「怎麼可能沒發現？但是沒用，他們抓不到我們。」聽著輕描淡寫，可實際上卻惡劣到了極點。
換位思考，如果你的家裡突然每天都有東西在減少，吃的用的還有玩的都會莫名其妙消失，甚至你所有的舉動，哪怕是夜裡睡覺的一個翻身，都會被人有心窺探，並且一維持就是一年多。換成心理素質不好的，恐怕都能被逼瘋。
這也難怪那時候牧甜被欺負，牧甜的父母卻並沒有及時發現，顯然是已經被程家人的非法入侵而折磨的風聲鶴唳。
真的是思細級恐。
這下，不僅是明昱，就連容情都皺起眉頭。可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聿九音卻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剛才聽程母敘述，總覺得過程十分耳熟，就像是在哪裡聽過一樣。
在哪裡？容卓！聿九音突然想起，容卓在飯桌上曾經說道過類似的事情，趕緊對容情說道，「容容，這裡交給明昱接著審，你趕緊給容卓打電話，把他叫過來。」
「你是說容卓那個患者？」容情一點就透，很快想明白了聿九音的點。
「對！我記得容卓提起程甜的時候同時還說了另外一個小男孩，你不覺得和程甜母親的情況差不多嗎？那棟公寓不可能平白無故的選擇某個家庭，一定是有目的性的。先了解一下那個小男孩家的情況，在對比程甜，說不定能找到範圍。」
「我明白了，我這就給容卓打電話。」
說來也巧，容情這邊電話剛打出去，那邊就有人說容卓過來找容情，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出事了？聿九音第一反應就是這個，趕緊和容情一起出去。果不其然，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一個母親隱忍的哭聲，而老大的懷裡，正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小男孩。
聿九音一眼就看出不對勁，這孩子的生魂不知道被什麼偷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