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童年裡的那道光
很小的時候，顧北的家境還算殷實。
五畝上好水田，一畝菜園，再加上後院十畝柴山，毫不客氣的說，在當時村里，妥妥的『高薪』收入階層。
然而在顧北讀初中後，一切都變了。
他的父親是農民，膽小怕事，但也繼承了那時農民的本質——淳樸。
結果外出打工時，輕信他人，被人騙進了傳銷。
斗大字都不識的父親，被他們許諾的賺大錢給迷昏了眼。最後不僅多年的血汗錢血本無歸，還連累老家十多戶親戚鄰居，也賠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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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上門討債，顧北現在都感覺仿佛在昨天，歷歷在目。
後來柴山承包權賣了，田也被轉讓，家裡一無所有。
那是顧北最黑暗的幾年，每天放學回家，都要面對爸媽無休止爭吵。
柴米油鹽、衣服鞋子、學費...
總之一個字。
錢！
家庭暴力，真的能影響一個人的一生。
顧北很喜歡阿德勒的一句話：
幸運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
他想，如果那時沒有姐姐的話，可能這輩子都會活在童年的陰影里。
正因為在姐姐羽翼保護下，代替了父母對自己的愛，他才得以保全。
對他而言，姐姐就是黑暗中的那道光，驅散寒意，照進了顧北的窗戶，溫暖了一生。
但與顧北形成對比，姐姐無疑是不幸的。
抽菸、喝酒、燙頭...
她曾開玩笑說：我除了身子還是乾淨，其他的都已經壞了。
為了賺錢還債，供養弟弟上學，她沒能擰過父親。
初中那年，只身前往大城市，一去就是整整十年。
她幹過很多行當。
好的，壞的，甚至還被當成小偷扭送到派出所。
十年未回，但賺到的每筆錢，都會寄到家裡。
顧北就是在這樣環境下，初中畢業，一直到現在。
妻子雙手撐著頭，眸子泛紅，靜靜聽他講述。
良久，顧北喝了口茶，一攤手，事情就是這樣，這就是我姐。
隨即一咧嘴，開玩笑道，「雖然她抽菸，喝酒，燙頭，但我心裡，她永遠都是好女孩。」
可惜，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他心中懊惱，這個黃段子過分了。
妻子似乎想入神，吃吃看著他。
顧北被盯得很不好意思，「對了，那你呢？你...那裡，我姐姐是什麼樣的？」
「唔...她呀...」
明媚臉兒突然笑出聲，大廳都被增色了。
語氣拖著長長的尾音，似乎在回憶。
「她喜歡學習，每天抱著一堆書啃，說是想跟你一樣，考上一個好大學。」
顧北忍不住笑了，簡直無法想像，看到書就說頭疼的姐姐，居然會在另一個世界嗜書如命。
「然後呢？」
「然後？」
妻子歪著頭，「然後就托福，去了國外啦。」
這麼厲害嗎？
顧北嘆氣道。
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如果，姐姐也像自己一樣，沒有輟學，說不定也會取得另一個世界那樣的成績吧。
「老公，既然顧妗今天回來，那我去買點菜。」
妻子起身，心情很不錯。
「等下，」顧北掏出銀行卡，交給她，「雖然裡面錢不多了，但是...呃...我覺得還是交給你保管好。」
老婆管理家庭財產，天經地義。
哪知水若晴笑眯眯將卡塞回他手中。
順手就不知從哪摸出一張農業銀行卡。
「我有哦，而且裡面存了很多錢，都是我們賺的。」
話說另一個世界的銀行卡，這裡也能用？
顧北一臉納悶。
突然想起了昨天買衣服時，老婆就是掏的那張農行卡刷的。
她揚了揚手，帶上菜籃子，開車出門了。
家裡突然冷清下來。
顧北看了會電視，平時很喜歡看的六公主頻道，今天卻索然無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鈴響。
他瞅了眼，頓時一顆心提了起來。
「小北在家嗎？」
秦叔扯著大嗓門喊道。
他今天穿上了制服，整個人顯得精神十足。
顧北躲在窗簾後，仔細巡了遍周遭。
沒有開往青山醫院的車，也沒有藏在花壇里的機槍手，暫時是安全的。
「秦叔，有事嗎？」
打開半邊門，顧北做賊心虛，小心翼翼問道。
「嗨，沒啥事，這不小區人口摸底嗎？今兒過來是了解下情況的。」他手裡提著一個藍色文件袋，裝著一沓問卷調查之類的紙片。
將人迎進屋，遞上一杯茶，兩人沙發入座。
室內有點熱，顧北又將空調打開。
沒過一會，裡面涼氣十足。
秦叔微眯著眼，一臉享受，感慨道，「小北，還是你家過得好啊，空調都開上了，不像其他住戶，這大熱天的連電風扇捨不得吹，整的家裡跟蒸籠一樣，我都不敢呆很久。」
顧北撓頭，很不好意思。
其實他裝修時，壓根就沒買過空調。
一來沒這個錢，二來本著能省則省的想法，反正不用也不會死。
幸運的是，房子從未來回到現在後，空調、洗衣機、電冰箱，全都齊活了。
都省去了買的花銷。
也應該算穿越福利吧。
「哦，對了，你妻子叫水若晴吧？」
他問道。
見顧北點頭，掃了眼四周，又繼續問，「她沒回來嗎？我還打算問她點事。」
顧北心頭一緊，難道老婆穿越那件事被發現了？
「她出去買菜了，請問您找她有事？」
「當然。」說到這，秦叔語氣罕見嚴肅，端正身軀，氣氛也莫名緊張起來。
顧北如臨大敵，生怕自己露出馬腳。
然而，對方提的第一個問題，就差點沒把他嚇死。
「你確定水若晴是你妻子？」
眼中帶著深深的懷疑，直愣愣盯著他。
此時，顧北背後都汗濕了，頭皮發麻，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
他尬笑道，「當...當然是，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
秦叔嚴肅說道，「小北，你還年輕，有大好的前程，可千萬別走上歪門邪道啊。」
「歪門邪道？」
話說我家裡不就多出來一個未來妻子、女兒嗎？
怎麼就歪門邪道了？
顧北有些發蒙。
瞬間又反應過來，多出一個妻子女兒，這才是最詭異的事情吧？
見這小子依舊一副執迷不悟的樣子，他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
「你啊你，讓我說什麼好。」
一張複印紙甩在桌子上。
儘管不是很清晰，但大致輪廊非常清楚。
首先，這是一張人口登記表格。
但左上角那一欄，卻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水若晴。
後面地址：江北市高山區屯子村4組101號。
年齡：18歲
登記時間：2020年6月10日。
顧北眼瞳猛地一縮，臉都嚇白了。
他哪還不清楚，這張普查表格，分明是這個世界的水若晴所填寫。
上面字跡清秀漂亮，就連水若晴這三個字，也是用行書寫就而成。
完蛋！
心裡頭咯噔一聲，顧北感到大事不妙。
「現在知道錯了吧？」秦叔無奈搖頭，「虧我還以為你這小子走運，閨女都有了，搞了半天，你們兩合夥給我唱大戲呢。」
「那...這...」
顧北心亂如麻。
他無法想像，一旦妻子穿越身份被揭穿，將產生怎樣的後果。
他甚至都看到，老婆女兒被切片的淒涼下場了。
「知道怕了？」秦叔沒好氣道，「昨天我看你妻子的身份證是假的，戶口本也是假的。報假警就算了，居然連身份證都敢偽造，你是螃蟹吃多了，想去局子裡橫咋地？」
「那...那怎麼辦？」
顧北一臉絕望。
果然，早知道就不該報警了。
這年頭警察叔叔就沒一個好糊弄的。
見教育目的已達到，秦叔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重新登記身份，把註銷的戶口搬回來啊，畢竟人家連閨女都給你生下了，總不能趕走吧。」
「啊？？？」
顧北愕然望著他，茫然了。
山路十八彎，話說不應該把自己關到研究所切片嗎？
這怎麼？
「秦叔...您說這...是什麼意思？」
顧北小心翼翼問道。
總感覺對方問的問題，跟自己所想的，偏了十萬八千里。
他點燃一支煙，煙霧噴吐，遮住了那滄桑的國字臉。
隨後背往沙發上一靠，目光望向顧北，神色複雜無比。
「你家裡的這位，就是水若晴的媽，我沒猜錯吧？」
啥？？？！！！
蒼白的臉，瞬間憋得通紅，顧北大張著嘴巴，徹底懵逼了。
水若晴的媽是什麼鬼？
他感覺自己被五雷轟頂，內外都被雷的焦黑焦黑。
話說，您老人家的腦迴路...
是不是太那啥了？
「呵呵，還想騙我？」
秦叔冷笑。
「啊！沒！沒有騙你！但是...」
他吞了口唾沫，娶水若晴她（媽）為妻什麼的。
這也太刺激了吧？
危機解除，顧北的腦子也快速轉動起來。
隨著思維越來越清晰，他愕然發現，如果自己站在秦叔的角度看待問題，偏偏這個最不可能的假答案，還真就成了真的答案！
曹！
這特麼都是鬼關係！
顧北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