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年夜飯
廚房內，油煙嗆鼻，陣陣香氣卻傳入狹小的客廳，因為距離近，周錦可以聽見廚房裡炒菜的噼里啪啦聲。
楊奶奶和周錦聊的開心，只是瞧著周錦穿著不凡，又是孫女的老闆，家裡什麼都沒有，楊奶奶覺得寒酸，找了個理由準備去鄰居那借點水果。
迷霧般的油煙中，楊朵本就齊耳的短髮被一個橡皮筋給揪起一個啾啾，臉頰被油煙燻的發紅，她熟稔的炒菜切菜放調料，動作不夠優雅，但這樣的煙火氣，最能打動人。
周錦吃穿用度張口就來，他從未發現有人做飯會這樣著迷，甚至這一刻，一股溫馨的感覺襲入周錦乾涸的心臟。
楊朵剛炒好一盤青椒炒雞蛋，轉身拿醬油的時候卻看見傻站在門口的周錦，沒好氣的詢問「老闆，你站在那幹嘛，小心油煙燻壞了您高貴的鼻子！」
楊朵滿臉的不悅，能高興嗎，明明是她和奶奶兩個人過年，如今多了一個人，不僅僅要多做些菜，還要應付周錦，楊朵想想就覺得堵的慌。
周錦被懟也不生氣，長腿邁入廚房，他個子高大，一走進廚房讓本就狹小的廚房更擁擠了些。
「你進來幹嘛？」楊朵沒好氣的詢問。
周錦瞧了瞧廚房的案板上已經擺好幾道做好的菜，這些菜比不上周錦平時吃的那些五星級大酒店的飯菜，可此時瞧著如此家常的菜，竟然有些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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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周錦詢問道，他雖然舔著臉來蹭吃蹭喝，到底是麻煩人家祖孫，周錦自然也希望可以幫幫忙。
楊朵沒好氣的上下瞧了眼周錦，周錦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很昂貴，連絲毫的褶皺都沒有，更不要提手腕那明晃晃的手錶，她語氣帶著幾分調笑「就你這樣的，像是來幫忙的嗎？別弄髒了衣服，我可不賠！」
周錦啞然一笑，他倒不覺得自己穿著有什麼問題，只是他也明白自己這穿著的確和這廚房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周錦還是鑽進廚房站在楊朵的身邊，拿過一旁的青椒詢問「這個需要洗嗎？」
狹小的廚房因為周錦的進入變得擁擠，更不要說周錦此時就站在楊朵身邊，兩人靠的很近，除了飯菜的油煙味，楊朵還聞到一股很淡雅的男士香水味道。
「嗯，你會嗎？」楊朵此時已經切好菜準備下鍋，她只是隨口說了句就開始忙乎起來，不知從何時起，她很愛擠兌周錦，從未考慮過兩人是老闆和員工的身份。
周錦摸了摸鼻子，其實他真的沒做過這些家務事，從小到大這些事都有傭人打點好。不過周錦是個成年男人，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他倒也不至於一點都不會。
周錦一邊洗菜，不時的側過腦袋瞧著站在自己身邊的楊朵，她翻炒蔬菜的時候眼眸認真，一張不算美麗的臉蛋被火光烤的有些發紅，瞧著竟然格外動人，比起那些昂貴的化妝品偽裝出來的腮紅，這份嫣紅剛好。
周錦突然覺得，曾經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那些女人多麼無趣枯燥，明明這廚房的味道嗆鼻，可周錦卻覺得這裡讓他無比眷戀和心安。
楊朵將一盤番茄炒蛋弄好，清洗炒鍋的時候看了眼身邊的周錦，也是這一眼，讓楊朵突然知道，原來周錦竟然比自己高許多，雖然楊朵不喜歡周錦這個性，卻不得不承認周錦的側顏還真的挺帥的。
因為洗菜池很低，周錦不得不彎腰低頭，他洗菜的時候很認真也很慢，楊朵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心口一酸。
自楊朵記事起，她就和奶奶在這破舊的老樓相依為命，親戚們對她們祖孫敬而遠之，這家從未出現過一個男人，陪奶奶說話，給她打下手。
不論她對周錦的印象如何，此時此刻楊朵不得不承認，在某些事情上周錦真的很好，好到讓人竟然有些動心。
「好了！」周錦將青椒遞給楊朵，接下來的時間裡，楊朵專心致志的炒菜，周錦配合完美的洗菜，廚房裡安靜溫馨。
等楊朵將菜都弄好，覺得頸子都有些疼，她轉動了下頸脖，只聽見頸脖發出一陣「咯吱咯吱」聲。
「好了，就我們三個人這麼多菜夠了，大老闆你就將就點！」楊朵說著，已經開始端菜上桌。
周錦也幫忙端菜，這菜若是平常周錦看都不會看一眼，可此時聞著菜香他覺得餓得慌。
正好此時楊奶奶也拎著一袋子水果回來，瞧見飯菜都上桌，忙著洗手幫忙，也把拎回來的水果給洗乾淨。
三人坐下，楊奶奶眯著滿臉皺紋笑著說道「小周啊，家裡沒什麼好東西你別信嫌棄，這水果都新鮮著，你嘗嘗！」
楊朵瞧著奶奶對周錦這樣好，不免出聲「奶奶，這外面冷颼颼的您出去幹嘛，這水果老闆他什麼沒吃過，他不稀罕這個！」
「啊？這水果不好嗎？我原本去你孫叔家準備借幾個水果，可瞧著不太新鮮就去外面水果攤子買的，老闆說這些水果都是最好的，都怪我，我哪裡懂這些！」楊奶奶年紀大也節儉，若不是周錦來根本就不會去買水果。
周錦眼神直愣愣的盯著桌上的那些水果，其實楊朵沒說錯，他的身份什麼水果沒吃過，桌上的水果雖然很新鮮卻也都是尋常可見的蘋果香蕉之類的，但只要想到這些水果是楊奶奶冒著外面寒風，特意給自己買來的，周錦這顆心就熱乎的厲害。
周家什麼都有，卻獨獨沒有人情味，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對自己一樣如此。父親看自己就像是一個工具，一個周家繼承人的工具，母親看自己就像是一個擺設，一個聽她指令的陶瓷娃娃，他吃穿無憂，卻也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在乎和關愛。
「奶奶，這蘋果我最喜歡吃了，您別聽楊朵說，她肯定是小氣不想讓我吃！」周錦給楊奶奶夾菜，宛若孩子般撒嬌。
楊奶奶一聽這話，連忙訓斥自家孫女「你這孩子，小周喜歡吃你也瞞著，以後可不准這樣了！」
楊朵咬著筷子，覺得自己真是冤枉，只是她向來孝順也不會在這事上和奶奶爭辯，只是在桌下卻用腳踢了下周錦。
幾人剛動筷子，就聽見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周錦舉起杯中幾塊錢的劣質飲料，朝著楊奶奶和楊朵說道「除夕快樂！」
三個玻璃杯輕輕觸碰，楊朵本以為周錦的到來會讓氣氛尷尬，卻不想一切和自己預料的截然相反。周錦和奶奶相處的很好，兩人聊的開心，甚至楊奶奶還多吃了一碗飯。
向來挑剔的周錦，吃著這些最平常的家常菜，過著最普通的除夕，卻也胃口很好的吃了三碗飯。
飯後，楊奶奶原本還想拉著周錦聊會天，但年紀大了，特別容易困，周錦哄著楊奶奶去休息。
此時的楊朵倒也沒急著趕周錦走，她收拾桌上的狼藉，做起這些家事來頭頭是道。
「要不，碗我來洗吧？」周錦跟著楊朵進了廚房，他今天過得很開心，而這份開心是楊朵給的，他瞧著楊朵的小指已經生了凍瘡，不免生出幾分疼惜來，腦子一熱就說出這話。
只是，周錦並不後悔自己的話，他很清楚自己是心疼楊朵的。越是接觸，就越是能發現楊朵的苦和好來，就越是憐惜。
「你？」楊朵將碗放在洗碗池裡，然後雙手撐在灶台，惡意的點頭「既然老闆這樣想體驗一下洗碗，那就交給你了！」
周錦捲起袖子，將手腕處價值不凡的手錶摘下，然後就開始洗碗。
楊朵瞧著周錦有模有樣的還挺放心，就去小廳打掃衛生，可是這地還沒開始掃呢，楊朵就聽見廚房裡傳來碗碟掉落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怎麼回事？」楊朵拿著掃帚站在廚房門口，瞧著地上的瓷片，一臉的無語。
周錦訕笑了下，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沒想到這碗粘上洗潔精後會這樣滑。
「第一次，手誤！手誤！」周錦解釋了下。
楊朵雖然挺心疼的，但到底還記得周錦的身份，只能咬著牙把地上的碎片掃乾淨。可，楊朵這才剛轉身，連廚房都沒踏出，身後再次傳來清脆聲。
「周錦，你故意的是不是？」楊朵壓著聲吼道，恨不得拿著掃帚開始打人，她家就那麼幾個碗碟，照他這樣敗家的洗碗方式，怕是自己都要重新買一遍。
「當然不是故意的，我不說了是手誤嘛！都是這碗質量不好，放心，就算都摔了，大不了我賠你！」周錦說著，準備繼續洗碗，一副要和洗碗槓上的模樣。
「你給我起開！」楊朵把掃帚扔給周錦，一手扯著周錦的衣服讓他離開，自個系上圍裙站在洗碗池邊開始洗碗。
周錦很無助的拿著掃帚，明明在他手裡很不聽話的碗筷，在楊朵手裡卻是很好拿放。
「我聽說，洗潔精對女人手不好，你就不戴個手套？」周錦瞧著楊朵滿手的洗潔精泡沫，再看到楊朵小指的凍瘡，不免開口提醒。在他記憶中，身邊的那些女人為了討好他也曾下廚，不過一個兩個不僅僅臉上戴著防油煙的面具，哪怕是做菜都戴著手套，哪像是楊朵這樣，一點女人的自覺都沒有。
楊朵嫌棄的看了眼周錦「戴那個玩意多麻煩，你別傻站著成不，飯你也吃了，你掃個地？」
周錦無語的轉過身，他就不該關心這女人，一點都不懂。
周錦胡亂的掃了幾下，雖然這房子小又破舊，但裡面很乾淨整潔，一點髒污都沒有，可見楊奶奶和楊朵平時很愛護這個家。
楊朵把碗洗完走出廚房，就見周錦站在客廳里站著凳子，正在修那盞時不時就閃的燈。
不得不說，男人在這方面就是有著天賦，那燈楊朵自個也修過，不過每次都沒修好，最後楊朵只能放棄，想著等發工資了她就買盞新的換了它。
周錦站在椅子上，他個子高只需要伸手就能夠上吊燈，也不知他是怎麼弄的，那閃著不停的燈就變正常了。
楊朵的目光閃爍了下，她走上前去「謝謝你了！」不論是為了這盞燈，還是因為今天奶奶的好心情，亦或者是周錦給了她一份好工作，這都值得她說出這聲謝謝。
周錦從椅子上跳下來，聽見這話桃花眼多情的含著笑意「是我要謝謝你，今天我很高興！」
楊朵只以為周錦這話是客氣，卻不知周錦說的都是真。他每年除夕雖然吃的是昂貴年夜飯，可飯桌上不是爭吵就是訓斥，他已經記不起年味是什麼，但今天他卻突然明白過年的意義是什麼。
「要吃蘋果嗎？你不是和奶奶說很喜歡吃蘋果！」楊朵笑著說道，已經去廚房裡端著清洗乾淨的水果出來。
周錦把手洗乾淨，此時兩人就坐在桌旁吃水果，突然，周錦的手輕輕的撫摸了下楊朵的嘴角，氣氛突然就變得有些曖昧起來。
「啪！」楊朵一巴掌拍開周錦的爪子，煩躁的嚷嚷「我警告你啊，別動手動腳，我陪你演戲可以，賣藝不賣身！」
美好的氣氛就這樣被破壞了，周錦覺得一口氣上不上下不下的，他現在算是明白了，楊朵她和一般女人就是不一樣，她就沒女人那顆心。
「你嘴巴旁是蘋果渣！」周錦氣的把掌心攤開，只見布滿縱橫交錯掌紋的掌心中，正躺著一小塊蘋果渣。
楊朵臉色現實尷尬，然後就露出幾分歉疚的笑意，她真的沒想到是這樣，誰讓周錦突然動手，再加上周錦花名在外，能怪她多想嗎。
「哈哈，你手背有蒼蠅，我給你拍走了！」楊朵掩飾道。
周錦狐疑的瞧了眼楊朵，這都什麼天氣了還蒼蠅，真以為他是傻子。不過他也不想計較，和這女人計較真的是給自己惹不痛快。
周錦原本還想著在這裡多待會，偏偏手機在此時響起，看見來電顯示上面的名字，周錦煩躁的掛斷電話。卻不想，電話卻緊接著響起，周錦掛斷一次就響一次。
「你想怎樣？」周錦接起電話吼道，也不知那邊和周錦說了什麼，周錦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眼眸里都是憤怒和無力。
楊朵就在一旁，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周錦，看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容易。
「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回見！」周錦急匆匆的離開，在踏出這小屋的時候周錦滿心都是不舍，卻又不得不離開，母親在電話里聲嘶力竭，哪怕他再怎麼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周錦離開後，這小屋再次變回曾經的安靜，楊朵瞧著頭頂的吊燈，看著桌上的水果突然就沒了胃口，楊朵站在窗前，瞧著那張騷包的跑車消失在眼帘，嘆了口氣將剛剛萌芽的情愫扼殺在搖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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