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昊天神裔(下)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來者是誰,只聽文熙俊高聲喝道:「大家聽令,全部退回地宮,不可擅自出擊!」
人影閃爍,巡守各處的木族衛士從四面八方急掠而回,朝青帝苑衝去;但大多奔不到一半,便被那毒煙籠罩,慘叫著踉蹌倒地,渾身抽搐,頃刻間化作淋漓血骨。
晏紫蘇冷笑道:「瓮中之鱉,作繭自縛!」拉著蚩尤,便欲朝崖外衝去,忽聽竹林、草叢簌簌作響,接著「咻咻」連聲,突然衝起萬千道眩目鱗光,在夜空中縱橫划過,流星雨似的朝著他們當頭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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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啊!」夸父嚇得哇哇大叫,破空衝起。漫天紅信吞吐,毒涎如雨,赫然竟是數以萬計的南荒蟲蛇。
他雖然自幼生長山林,修為蓋世,偏偏對鱗蟲之屬極為恐懼,陡然撞見這麼多蛇蟒,更是魂飛魄散,直如夢魘。閉著眼睛不敢窺看,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將圍沖而來的蛇群打得血肉橫飛。
眾人又是駭異又是好笑,蛇群來勢洶洶,轉瞬間山崖上已經鱗光遍布,觸目所及,儘是色彩斑斕的毒蛇蟲豸,排山倒海似的朝著他們衝來,被拓拔野、蚩尤氣浪橫掃,四下亂舞,前赴後繼。
晏紫蘇秋波轉處,見黑煙滾滾,隨著狂風向山頂呼卷蔓延,心中一動,叫道:「這些蟲蛇受屍煙驅使,只要將煙氣吹散開來,它們自然就找不著方向啦!」
拓拔野辟易百毒,又吞服了蛇丹,對屍煙、毒蛇全然不懼,當下搶先抄足飛沖,雙袖鼓舞,真氣狂飆似的朝北席捲。
蚩尤亦隨之施展「風生浪訣」,推波助瀾。
兩人真氣俱極充沛,加在一處更是聲勢驚人,樹木搖擺,煙霧轟然倒卷翻騰,漫天遍地的蛇群果然大亂,紛紛轉頭回遊,隨著那滾滾逸散的屍煙,朝北沖落山崖,勢如飛瀑,蔚為壯觀。
夸父驚魂甫定,翹著大拇指連夸晏紫蘇聰明;眼見蚩尤二人掀舞氣浪,風雷呼嘯,不由得興致大發,正欲上前摻和,崖下突然衝起洶洶狂風,菸捲霧騰,飛沙走石。
拓拔野二人呼吸一窒,如被巨浪推卷,竟身不由己朝後翻身倒飛。四周樹木「格啦啦」地連根拔起,縱橫飛舞,就連峰頂巨岩也陡然迸裂開來,「砰」地炸散飛射。
蚩尤喝道:「好大的風!」兩人氣沉丹田,勉強當空凝立,黑髮亂舞,衣袖獵獵,一時間竟連眼都睜不開來。那狂風來勢之猛,竟比當日風伯所興更要為甚!
被那狂風鼓卷,黑紫色的屍煙立時又回涌聚攏,宛如巨大玄龍,當空滾滾翻騰,繚繞卷舞,任憑拓拔野等人如何掀卷氣浪,始終斷而不散。
蛇群狂嘶飛竄,重新將五人層層疊疊地圍在中央,漩渦似的團團飛旋,作勢欲撲。頃刻間越集越多,遠遠望去,象是一個巨大的五彩山丘,在月光下起伏搖擺,閃耀著妖艷淒詭的光芒。
夸父仰頸四望,目瞪口呆,面如土色,只覺兩腿發軟,連挪動一步的氣力也沒有了。
晏紫蘇呸道:「沒用的瘋猴子,盡會說些大話!」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巨大的碧綠獸骨,低掠飛沖,在四周劃了一個徑長四丈的圓圈。
「呼呼」連聲,那綠色的線痕登時衝起碧幽幽的火光,直竄半空,蛇群方一衝入,登時被火焰燒著,尖嘶飛彈,焦臭撲鼻,轉瞬間周圍便堆滿了厚厚的蛇屍。
原來那獸骨乃是當年東海「碧火龍」的脊椎,遇風生火,散發出的氣味更可令百獸喪膽、萬蟲辟易。蛇群後被屍煙所驅,前被龍火隔阻,進退維谷,狂亂不堪。
混亂中,山壑中又傳來隆隆巨震之聲,夾雜著陣陣尖利刺耳的獸吼怪嘯,仿佛來自地底幽冥的厲鬼呼號,令人聞之不寒而慄。
拓拔野大凜,他與龍女、流沙仙子這些御獸高手相處甚久,又深諳「心心相印」之道,聽這嘯聲,便知有高人駕馭著萬千發狂的凶獸正從山腳奔沖而來。
當下俯衝落地,伏身凝神聆聽,果覺山搖地動,勢如狂潮,隱隱還能聽見一陣陣陰寒詭異的笛聲……
「陛下!陛下!」銅門連震,傳來眾衛士惶急的呼叫聲,還不等靈威仰將囚門打開,便已轉化為淒烈的慘呼。
青帝心中微凜,左手抓起句芒,右手一推,將銅門轟然撞飛開來,「呼!」火焰狂舞,撲面衝來,夾帶著濃郁的惡濁臭氣。鱗光刺眼,嘶鳴如潮,也不知有多少毒蛇亂箭似的朝他怒射而來!
靈威仰避也不避,護體真氣鼓舞迸爆,抓著句芒大步踏出,那青紫色的火焰噴涌到他氣罩上,登時反彈激涌,將圍沖而來的毒蛇盡數燒著,尖嘶如狂,焦臭大作,四下拋飛而出。
密道中濃煙密布,紫火熊熊,遍地都是蛇蟒、蜈蚣以及各種色彩絢艷、說不出名字的毒蟲,波浪似的攢攢蠕動。鎮守門口的八名衛士早已被啃噬得只剩下烏黑焦骨。
句芒臉色青紫,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斑斑點點地噴了自己一身,他經脈俱斷,形同廢人,對這毒煙已無抵抗之力,霎時間皮肉潰爛,臟腑如蝕,疼得嘶聲怖叫。
靈威仰憤怒已極,左手真氣綿綿輸入,冷冷道:「『他們』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我木族聖地?」每踏出一步,氣浪如蓮花怒放,那些蟲蛇登時尖嘶著朝後翻滾退讓。
句芒劇痛少消,喘息著正欲答話,密道內突然炸起一陣春雷似的大笑:「對這弒帝篡位、通敵賣族的亂臣賊子,青帝陛下又何需如此仁慈?不如由我帶回鬼國,讓他嘗嘗陛下當日所受的滋味,何如?」
「火仇仙子!」拓拔野心中一震,這笛聲極之熟悉,竟象是發自淳于昱的巴烏蠻笛!當日被那妖女騙得困在皮母地丘之底,幾乎枉送性命,想不到竟會在此時重新相遇!
一時間,又是驚疑又是駭怒,這妖女既與火族仇深似海,為何竟會駕御凶獸蟲蛇圍攻木族玉屏峰?與她同來的,究竟還有何方神聖?
晏紫蘇冷笑道:「原來是這妖女!」心念一動,格格笑道:「狗咬狗,一嘴毛。她既要到此搗亂,再好也沒有啦。咱們先作壁上觀,等他們斗得兩敗俱傷,再來收拾殘局便是。」
她擔心蚩尤安危,對他邀戰青帝之事千百個不情願,卻又知勸他不住,此刻見局勢橫生變數,正中下懷,只盼靈威仰橫死當場才好。
空桑仙子蹙眉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玉屏山方圓百里都有村落,若任由這些凶獸肆虐,瘟疫橫行,遭殃的卻是木族的無辜百姓!」旋身衝起,雙袖如飛,將蛇群轟然打散,朝外衝去。
蚩尤心下凜然,揚眉道:「不錯!我若見死不救,和那偏私狹隘的老匹夫又有什麼區別?我喬家男兒本是木族英豪,又蒙羽青帝傳我神功,授我苗刀,豈能飲水忘源,讓這些妖魔宵小禍害東荒!」
豪情沖涌,大喝著飛旋而起,苗刀電舞,青光如虹,登時劈起一道沖天血浪。
晏紫蘇頓足嗔道:「呆子!」無可奈何,只好和拓拔野一起緊隨其後。夸父哇哇叫道:「等等我!」手掌飛舞,氣浪疊爆,隨著眾人朝懸崖下衝去。
五人所向披靡,斷蛇紛飛,高聳如丘的蛇群轟然坍塌,很快便已衝出重圍。
壑中煙霧滾滾,淒迷詭異。遠處天空中傳來啞啞的叫聲,萬千凶禽黑壓壓地急速逼近,遠遠望去,夜空如遮,分不清哪些是鳥群,哪些才是烏雲。
「姑姑!」眾人正欲衝下山崖,循著笛聲狙擊火仇仙子,卻見姑射仙子白衣翩然,雲朵似的飄飛而來,「敵暗我明,不知究竟,山下又都是蠱蟲妖獸,太過兇險。姑姑還是先隨我到地宮中避上一避,等探明虛實後再作反擊不遲。」
俏臉暈紅,妙目中滿是憂慮焦急之色,說到最後一句時,忍不住朝拓拔野瞟去;目光甫一相撞,又立即移轉開來。
「轟!」當是時,右前方整面崖壁應聲炸散,三道人影破空衝出,團團飛轉,霎時間便已對了十餘掌,氣浪狂卷,勢如海嘯山崩。
姑射仙子訝然道:「陛下!單將軍!」
只見前面一人臉色通紅,矮胖如冬瓜,左腋夾著一個清癯秀雅的青衣人,正是靈威仰與句芒;後面那人黑臉長須,身形雄偉,赫然竟是單定。
眾人大奇,不知單定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觸犯逆鱗,與青帝交手。晏紫蘇心中一動,失聲叫道:「小心!他不是單定!」
話音未落,單定哈哈笑道:「妙極!陛下既然不肯交出這老賊,那我就只有拿聖女來交換了!」說著翻身急沖,探手徑直朝姑射仙子抓去!
拓拔野不及多想,和蚩尤一左一右夾沖而上,天元逆刃與苗刀狂飆怒卷,如雷電橫空,青龍夭矯,朝他齊齊劈斫而去。
「單定」縱聲大笑,右掌吐處,絢光沖天炸射,拓拔野、蚩尤呼吸一窒,只覺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排山倒海似的當胸猛撞而來,「當!」氣血翻湧,右臂酥麻欲裂,竟雙雙朝外凌空飛跌!
眾人又驚又怒,拓拔野、蚩尤修為均已在小神級之上,彼此心意相通,合作無間,聯起手來就連燭龍也討不得好去,此人究竟是誰?竟只一掌,便將二人生生震飛!
靈威仰喝道:「讓開!」極光氣刀轟然怒爆,碧芒飛卷,掀帶起五彩氣光,勢如狂飆,從姑射仙子與「單定」之間急斬而過。
豈料那「單定」陡然急沖折轉,鬼魅似的朝左一飄,迎面朝空桑仙子衝到,大笑聲中,氣浪橫卷,空桑仙子眼前一花,周身酥痹,還不等回過神來,已經被他封住經脈,挾著往外急沖飛掠。
「姑姑!」姑射仙子大急,翩然飛追。
拓拔野叫道:「仙子小心!」生怕她有失,抄身電掠,搶在她身前追去。幾在同時,青帝、夸父、蚩尤也已圍合衝到,四道強猛已極的真氣如狂風巨浪,兜頭怒卷。
這四人都是當今大荒頂兒尖兒的絕頂高手,聯手而擊,威力可謂驚天動地,遠遠望去,空中陡然形成一個巨大的霓彩光球,將那「單定」籠罩其中。
「單定」哈哈狂笑,右掌揮處,「轟」地一聲震耳巨響,絢光爆舞,氣浪翻湧,天地一片亮白,眾人喉中腥甜狂涌,紛紛飛退,心中大駭:天下竟有這等人物!
「翻天印!」青帝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廣成子,你與寒荒昊天氏有什麼關係?」
拓拔野、蚩尤、姑射仙子心中俱是陡然大震,突然想起適才這山嶽壓頂的感覺,與當日在寒荒大戰西海老祖的翻天印時極為相似,莫非那人右掌所持的,竟是那寒荒大神魂魄所化的太古神印?
定睛再看時,那人已挾持空桑仙子衝出千丈之外,也不回答,遠遠地高聲笑道:「薑是老的辣,人是舊的好。陛下是要亂臣賊子,還是要空桑聖女,可要仔細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