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緣何?奈何?(三)
崔溫已經三天三夜,不,是殷承祉回來多久他就多久沒出書房,送進去的吃食幾乎沒動,雖然茶水一直不斷,可人這麼長時間只飲水不動吃食哪裡能撐得住?府里的管家下人親衛開始有些坐不住了,可誰也進不去,在外面勸只得了一句再囉嗦就軍法處置,蠻族大軍不是退了嗎?為何將軍還這般辛勞?再辛勞也得吃東西啊?將軍可是錦東的天,絕對不能累倒的,所以,他們找來了。
其實早就想來找了。
可四皇子殿下在受罰,也沒人敢來。
後來一聽說四皇子受罰結束了,便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忙忙跑來,聽說四皇子在休息睡著了,他們想著四皇子也跪了三天三夜的確需要休息,又忍了一陣子,直到書房傳來響動,門外的親衛詢問得不到回復,就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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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重地沒有將軍的同意誰也不敢貿然闖進去。
殷承祉迷迷糊糊地被叫醒聽了一大堆,直到聽到了裡頭突然有了響動親衛詢問卻沒動靜才一個激靈,徹底醒來了,「師父,徒兒先過去看看。」
「嗯。」馮殃頷首,眉宇有些皺褶。
殷承祉連忙和其他人趕去書房。
「主人,要不要小球跟過去看看?」圓球問道。
馮殃搖頭,「先不用。」又問道,「你們在蠻族那邊都做了什麼?」
圓球一愣,這才想起回來之後他居然都沒仔細說過他們在蠻族的事情,雖然告狀告了不少,可正經事都沒認真說過,尤其是那件極為重要的事情!「主人,小球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稟報,不過主人你要先答應小球不要生氣,小球才……」
「作死的還不夠?」馮殃聲音冷了下來。
圓球立馬不敢再要價還價了,「主人,我們在蠻族營帳裡面看到那個白光男了……」
……
崔溫回了將軍府之後,整個將軍府便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府里府外戒備森嚴,書房外更是有專門的親衛把守,所以應該不是刺客。
那就是崔溫自己出事了。
殷承祉又想起了之前崔溫的異樣,心裡更是不安,急匆匆地趕到了書房,沒有敲門詢問就直接衝進去,沒多久便在找到了崔溫的身影,「舅舅?」
崔溫坐在書案後,雙手大開撐著書案的邊沿,垂著頭,儀容有些不整,可見是多日未曾打理,而書案上的東西全部被掃羅在了地上,周圍一片狼藉,那讓親衛們憂心不已的動靜估計便是這些東西落地引起的。
殷承祉不知為何心又緊繃起來,他吸了口氣才邁步上前,輕聲又喚了句,「舅舅?」
崔溫依然沒有抬頭,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面。
殷承祉握了握拳頭,往前走了過去,「舅舅?」他站定在了書案前,與崔溫相對而立,「出什麼事了?」
京城那邊又來了什麼密旨嗎?
如此大捷還不足以讓崔家走出如今的困局嗎?
還是那個蠻族大巫根本就沒有那麼重要,不足以阻擋蠻族犯邊?
崔溫始終低著頭,書房內的光線並不明亮,昏昏沉沉的有種讓人覺得快要窒息的感覺。
「舅舅!」殷承祉提高了聲量,「到底出什麼事了?!」
到底出了什麼樣的大事讓他如此?
崔溫終於慢慢地抬起了頭,多日來未曾打理儀容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很頹然,滿臉的鬍渣,鬢髮凌亂,臉色發青,一雙眼瞳內布滿了血絲,眉宇間滲出了沉鬱的戾氣,他的眼神在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有過一絲茫然,爾後便是深沉與……讓人見了不寒而慄的決絕。
殷承祉心頭狠狠地抽了一下,「舅舅……」到底出了什麼事?
崔溫很快便收斂了情緒,仿佛一瞬間從瀕臨狂暴的猛獸變回了昔日那愛護孩子的長輩,「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很沙啞,是許久沒說過且缺水的沙啞,「你的臉……」
「我沒事!」殷承祉忙道,沒有解釋自己現在鼻青臉腫的狀況,擔憂地問道:「舅舅,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崔溫的心思似乎也不在他臉上的傷上,沒有繼續追問,「什麼出什麼事?」
「他們說舅舅已經在書房待了還些天……」殷承祉繼續說道。
崔溫呵呵笑了兩聲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你就以為我出事了?」說完掃向了門外候著的人,卻無對著殷承祉的溫和,而是冷冽和肅殺。
「將軍恕罪!」門外眾人連忙跪下。
殷承祉心懸的更高了,「舅舅,你別怪他們,他們也是擔心你!」說完又上前了一步,「舅舅,到底出什麼事了?」
「沒事。」崔溫依然溫和地說道,「只是前些日子積下了不少軍務急著處理罷了。」
殷承祉不信,「再急的軍務也無需……」
「蠻族大巫被殺這等大事自然也得立即稟報陛下。」崔溫沒等他說完便道:「蠻族軍營被燒,短期之內也難以再聚集兵力,蠻族大巫被殺後蠻族內亂也需要時刻盯著,以備我們後續戰略調整,這些都需要立即處理。」
句句說的有理。
可殷承祉還是覺得不對勁,掃了一眼書案周邊的狼藉,「那這些……」
「想到死在死亡沙漠的兄弟,一時間難以自抑。」崔溫聲音沉了些,「無礙。」
也是能解釋的過去。
殷承祉卻還是覺得他還有其他的事情沒說,「舅舅,若是有什麼事情……」
「的確是有事需要你辦。」崔溫揮手讓外面的人退下,將殷承祉引到了旁邊的座椅上坐下,才肅然開口:「阿承,你殺了蠻族大巫少了蠻族軍營一事,我並未稟報陛下。」
殷承祉一愣。
「此事本該是你的功勞。」崔溫繼續說道,「原先我也是想為你請功的,可後來多方考慮,還是覺得你眼下宜靜不宜動,你還年輕,軍工以後有的是機會累積,若是這時候將這等大功報上去,我擔心有人更會坐不住,而你也會更危險。」
殷承祉並不在意什麼軍功不軍功的,他的這些話也在理,只是……他緊了緊拳頭,儘可能地讓自己神色平和,「舅舅,是母后的意思嗎?」
崔溫一怔。
「舅舅不必擔心。」殷承祉繼續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也早就想明白,不會有什麼不孝的念頭的。」
是因為這個,所以舅舅才會如此異常嗎?
哪怕宮裡安氏咄咄逼人,母后依然怕他越過了皇兄去?
「阿承……」崔溫臉色微變。
殷承祉沒讓他說下去,有些安慰的話說起來比傷人的話更加傷人,「既然舅舅認為這麼做是好的,那就這麼做吧,原本我做這些事情便不是為了什麼功勞不功勞的,況且,師父也不喜歡。」
崔溫一愣。
「師父認為我太過冒險激進,已經罰了我了。」殷承祉笑道,「好在師父還是疼我的,否則怕是要把我逐出師門了。」
「這是她打的?」崔溫怒意驟起。
殷承祉連忙搖頭,「不是!師父怎麼會打我?這是我自己摔的和師父沒關係。」
崔溫明顯不信,不過也沒有戳穿他,「以後小心點。」
「嗯。」殷承祉點頭。
崔溫看著他,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鑽出來,最後還是被壓了下去,也似乎還有別的話要說,可許久都依然是沉默,直至最後,也只是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既然這事你不反對那就這麼辦吧,我會吩咐下去誰也不許提你去過蠻族這事。」
「嗯。」殷承祉笑著點頭,「舅舅也別再生惱火我不顧自己安危這事了,師父真的已經罰了我了。」
崔溫聲音多了絲急切和顫抖,「阿承……」可話卻依然沒有說下去。
殷承祉不在意了,真的不在意,「還有,再多的軍務舅舅也得保重身體,不管是崔家軍還是錦東,都離不開你。」
「知道了。」崔溫說了三個字,似乎說的很艱難。
殷承祉沒有去深思這些,不過便是不深思也明白為何,他必定掙扎了許久才最終做出了妥協,「舅舅,我並不在乎什麼功勞,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身邊的人都能平平安安。」
崔溫眼底的紅絲似乎多了不少,「舅舅知道。」
「舅舅還是去休息一下吧。」殷承祉看他臉色更加難看,勸說道:「身體要緊。」
崔溫頷首,沒有再說一個字。
殷承祉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師父還在等著我。」
「你師父……」
「舅舅放心。」殷承祉像是猜到他要說什麼,「師父很疼我,並未狠心罰我,方才過來的著急,師父怕是會擔心。」
崔溫目光鎖著他。
「舅舅,我真的沒事。」殷承祉笑道,「還能和舅舅坐在這裡說話,我感激上蒼憐憫。」說完又道:「那舅舅休息吧,我先走了。」轉身看到了外面還跪了一地的人,又回過來說道:「舅舅,他們也是關心則亂,雖然壞了規矩,但還請舅舅寬恕他們。」
崔溫頷首,「嗯。」
殷承祉這才一臉安心地離開。
他並不知道,在他走遠了之後,崔溫抬手一拳砸碎了手邊的椅子扶手。
而在離開了書房之後,殷承祉臉上的笑也消失了,他真的從未想過要去和皇兄爭奪什麼,為何所有人都不信?連生他的母后連與他血脈相連一母同胞的皇兄也不信!哦,或許最不信的便是他們!
「師父……」他回到了師父身邊,沒有多餘的精神去發現屋裡的氣氛似乎也有些不對,爬上了榻,小心翼翼地拽著師父的衣角,「徒兒想繼續睡。」沒有說書房那邊崔溫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不想說,他很累,真的很累,他只想在師父身邊好好地睡一覺,什麼也不用想。
馮殃眸色比先前深了不少,抬手撫著他的頭,「睡吧。」
「謝謝師父。」殷承祉低聲說著,他還有師父呢,還有師父呢。
很快,略微重的呼吸聲在屋子響了起來。
圓球從角落裡一點一點地移了過來,「主人……他這事怎麼了?」
「閉嘴。」
好吧,閉嘴,不吵就是了。
不過那個白光男的事情到底要不要追查下去啊,他居然和蠻族的人混在一起這太危險了,雖然主人也不怕他們什麼蠻族大軍,可殺人很累的。
作為一個又忠心又貼心的超級人工智慧,它怎麼捨得讓主人這麼累?
哎,主人就是偏心,偏心啊!
都是這爛橙子害的!
不過……
要是沒這爛橙子胡作為非,也發現不了那白光男和蠻族勾結這事,嗯,好吧,它就多讓讓他吧。
……
殷承祉這一睡便睡了一天一夜,終於睡飽了醒來,第一眼看到的還是師父,和沉睡之前一樣,似乎連坐姿都沒有變過,他就知道師父永遠都不會丟下他的,「師……啊!」都還沒叫完一句師父,腦袋便被狠狠砸了一下,「小球,我都要被你砸傻了!」
圓球惡聲惡氣,「你本來就傻!砸傻了也正好配的上你這豬腦袋!」
「小球……」殷承祉真糊塗了,他沒得罪它吧?怎麼才睡了一覺又罵又打的?「師父?」難道師父還生氣?
「自己的仇自己報。」馮殃看了他一眼,說道。
殷承祉頓時歡喜了,「是,師父!」
「啊啊啊……」圓球嗷嗷起來,「主人你偏心偏心偏心——」
「小球你跑什麼?我不會報仇的,哎你別跑啊……」殷承祉笑呵呵地下去抓球,當然是抓不著了,不過也不妨礙他開開心心的,「小球你下來,下來我們好好說道說道……」
「我才不和一頭豬說話了!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蠢的豬!」
「我怎麼蠢了?」
「你那好舅舅把你的功勞全都搶了!」圓球義憤填膺地罵道,「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自己小命都是被人撿回來的,居然還有臉搶功勞!還是搶小孩子兼救命恩人的功勞!他還臉當什麼大將軍!我呸!簡直不要臉到極點!」
殷承祉明白了,小球這是在為他打抱不平,「小球,這事和舅舅沒關係。」
「你還為他說話!」圓球簡直不敢相信,「豬腦袋都比你聰明,把你跟豬聯繫在一起簡直就是侮辱了豬!你這個……咦?」罵人的話停下來了,嚴肅認真地向馮殃稟報導:「主人,那臭不要臉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