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怪可憐的


  殷承祉醒來的時候是在安州官道上的馬車裡,好像是累了很久很久終於得以飽睡一頓似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十分的舒坦,他長長地伸了伸懶腰,舒適地呼著氣,只是這口氣還沒有呼完,便僵住了。

  怎麼……怎麼回事?

  

  他像是忽然墜入了迷霧之中,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驟然,漆黑的山林、晃動的火把、弓弩刀劍……一刀一刀落在身上,貫穿了身軀……血不斷地往喉嚨涌……

  啊啊啊——

  葉晨曦的尖叫……

  還有殷長乾的深深叱責……

  他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地力竭倒地……

  他……

  「啊——」像是窒息了許久終於得以喘息般,他整個人都痙攣了一下,他……他……「我……」他慌了神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這……這就是閻羅地府嗎?他……他死了嗎?

  死了嗎?

  這是……這是……馬車?!

  不!

  怎麼會是馬車?

  他……

  他沒有記錯的!

  殷承祉咬著下唇,力度之大幾乎滲出了血來,疼!真疼!他又揚手給了自己一個巴掌,也是真疼!可是……

  不對啊!

  他記錯了嗎?

  那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他慌忙地摸索著自己的身體,沒有傷口,更沒有什麼致命傷,連一笑道劃痕都沒有!什麼吐血?什麼快要死?

  他好好的!

  甚至比以前還要好!

  他如今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勁頭,那股子纏繞不去的無力與疲倦消失了,完全消失了!

  他……

  他怎麼了?

  便是做了一場夢,所以就完全……不!不對!

  殷承祉閉上了眼睛來來去去地整理了思緒,將那些記憶里的噩夢完完全全地又過了一遍,「不對……」

  是真的!

  不可能是噩夢!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些都是真的!哪怕是他瘋魔了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噩夢來!

  難道他是真的死了?

  這……這馬車……是送他下黃泉的?

  可……

  他側過頭看向窗戶,雖然有窗簾蓋著,可是卻還是透出了陽光……黃泉路上豈會有陽光?他伸出了手,又在碰到帘子的時候有些怯了,狠狠地吸了口氣,才掀開,陽光透了進來,刺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了,他連忙抬起了另一隻手擋著,像是害怕被照到了便灰飛煙滅……

  是……是真的!

  這不是下黃泉的路!

  哪裡會有這樣的黃泉路?

  他渾身顫抖起來,抑不住的激動在四肢百骸蔓延,「停車!」他大喊道,慌手慌腳地爬出了馬車,陽光籠罩在了他的身上,灼熱的,真實的,而他並沒有灰飛煙滅。

  他……

  他真的沒死!

  沒死!

  「臭娃娃你又發什麼瘋了!」

  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讓他整個人又是狠狠地一顫,僵直的脖子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眼睛適應了陽光之後也越來越清晰了,「啊!」他又大叫,激動的大叫,「小球!小球!」慌忙地爬起探出了身子去抓,像是要抓活下去的救命繩似得,「啊——」

  圓球都不敢看了,幸好它也沒眼睛看,「愚蠢!笨蛋!豬!」

  殷承祉摔馬車下了,摔了個狗吃屎,可熟悉的嘲笑謾罵讓他顧不得身上的疼,連忙又爬起來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圓球!圓球!」

  沒有看錯!

  是圓球!

  真的是他!

  「你……」

  他又僵住了,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一個人影,渾身的血脈像是突然間停止了流動,眼瞳慢慢地擴大。

  「摔傻了?」圓球見他傻愣地站著,飛了過去,主人這麼辛苦才將人救火了一下子就又被摔傻了?

  殷承祉也沒去抓它了,連它說什麼也都聽不清楚了。

  「啊!」圓球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擔心了,「主人,主人……這……」

  「閉嘴!」

  殷承祉的眼瞳睜的更大,是……真的是……

  「師父……」

  他低聲地喊了一句。

  然後,慢慢地轉過了身。

  呼吸開始急促越來越急促,止住的血液開始流動,越來越快,仿佛像是要沸騰起來似的,「師父……」

  馮殃看著他傻了似的模樣,皺了皺眉,「摔哪……」話沒能說完便戛然而止了,有些錯愕也有些無措地看著飛撲過來死死抱著自己,差點沒把她從車上推下去的少年,「你……」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殷承祉站著,卻伸出了手死死地拽著馬車上的人,頭貼在了她的懷中,顫抖從雙手蔓延至了全身,他沒有說話,似乎也是不能說出話來。

  是師父!

  是她!

  他不是做夢也不是臨時之時的幻覺!

  他沒有死!

  師父在,他便不會死的!

  師父還在呢,他怎麼會死?師父在,連閻王老爺都不敢來縮他的命吧?

  師父……

  又是師父救了他!

  還是師父救了他!

  而他……

  「對……」可也就說出了一個字,只能說出這一個字,後面的所有道歉請罪愧疚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說不出來了。

  他哪裡還有臉說這些?

  他做的那些事情哪裡還有臉在師父面前說話?

  他甚至都沒有資格再出現在師父面前讓師父看他一眼!

  他……

  他就是個混帳!就是個白眼狼!就是狼心狗肺的爛東西!

  「師父……」

  可他還是喊了,哪怕他沒有資格哪怕他再也沒有臉面,可他還是喊了!

  他就只剩下了師父了啊!

  舅舅死了,崔家的人恨不得他死,母后死了,皇兄寧願豁出去半條命也要他的命!他就剩下了師父了!

  若是師父也不要他了……他……他——

  殷承祉忽覺心神劇烈,「師父——能不能——能不能——別——別不要我——」一個字一個字都說的極為的艱難。

  還在為他摔傻了怎麼辦主人的血能救傻腦子嗎糾結的圓球頓時覺得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個,這臭娃娃哪裡傻了?傻了的人哪裡會這麼一哭二鬧的?不,沒一哭二鬧,可這比一哭二鬧厲害多了,他怎麼不直接上吊算了!他現在這樣子就是它沒心的球都心軟了,更何況是偏心他偏心的沒邊的主人了!傻叉臭娃娃才是最奸詐的一個!哼!「幹什麼呢?男子漢大丈夫的扭扭捏捏做什麼?你還知道怕了?知道怕了之前做什麼去了?一個人就敢跑來這裡作死,現在又怕主人不要你了?臉還要不要了?簡直不知所謂……」

  殷承祉渾身又是一震。

  圓球繼續巴拉巴拉地罵著,純粹是窩火,也沒真的要怎麼著了他了,連真的要罵人的心思都沒多少,可……「啊!臭娃娃你又怎麼了?」

  殷承祉抬起了嘔出了一口血。

  「怎麼了怎麼了?」圓球急的夠嗆的,「主人,這怎麼了?不是都好了嗎?主人你的血也沒用了?主人怎麼辦?主人……」

  「閉嘴!」馮殃喝止了他,伸手去掰他的手,可那手就像是生在了她身上似得掰不開,她只得道:「鬆手。」

  殷承祉沒說話,也沒鬆手。

  馮殃看著盛滿恐懼的眼瞳,吸了口氣,「鬆手,我給你把脈!」不是沒試過將一個人從臨死狀態拉回來,只是每個人的軀體都不一樣,而且例子太少了,並不能確定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鬆手!」

  「師父……」殷承祉顫著唇。

  「蠢貨!主人要是不要你了還會顧著你的死活?」圓球氣極了,罵咧咧地道:「主人早把你手砍下來了!」

  「鬆手!」馮殃的聲音沉了幾分。

  殷承祉的手這才有了鬆動。

  馮殃將手拽到了前邊,把起了脈來。

  圓球緊張地盯著。

  殷承祉更是一動不動。

  沒過多久,馮殃才鬆開,看著緊張惶恐的少年,又嘆了口氣,說道:「再有下次,你自個兒挖個洞埋了自己算了!」

  殷承祉眼眸大睜。

  「蠢貨!主人原諒你了!」圓球也總算是回過味來了,這臭娃娃是怕主人不要他所以嚇的吐血了吧?它就說主人這麼厲害怎麼會沒把人救好?感情又是他自個兒作的!「還不快……」

  「師父!」殷承祉又抱了過去,而這一次比先前更加的激動了,那些被壓制的情緒一下子涌了出來,「師父……嗚嗚……」還哭了,像是劫後餘生的小崽子終於找到了最信任最安全的庇護似得,「師父……師父——」

  哭的越來越厲害。

  圓球傻眼了,也看不下去了,「哭什麼哭?男子漢大丈夫的流血不流淚,你還哭?你還是不是男的?你要不想當男的我可以成全你啊!」

  殷承祉沒理它,繼續哭,「師父……師父……徒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對不起師父!我錯了!我錯了!師父我錯了……我不該怨你!我怎麼能怨你?!……你不要生氣的氣,你不要丟下我……師父……我就剩下你了!真的就只剩下你了……」

  跟受盡了天下委屈般。

  馮殃覺得自己應該立即將人丟下去,哭什麼哭?丟人現眼的東西!可是……那一聲聲的哭喊真讓人可憐,這模樣慘的不成,要真將他丟下去估計下一刻就真的挖坑把自己埋了,她當初將人撿回來便就該寬宏大量一些,人都救了還真能不要了?丟下去冷臉教訓一頓又如何?自家的徒兒不也只能自己疼?想哭就隨他哭吧。

  殷承祉真哭了許久,最後還是圓球實在受不住了,盯著它家主人的眼神殺將人給弄消停了,「好了好了,還哭,你就算不當男的也不能哭了,再哭下去天就要黑了,你是想讓主人睡在這荒郊野地嗎?」

  殷承祉這才消停了,然後就搶著駕馬車,至於其他的,什麼也沒說,仿佛忘了一般。

  安州比豫州早先收復,雖及不上戰亂之前安定,但也比豫州好多了,一路走來也還算是太平,進城鎮之前,馮殃丟給了他一個包袱,「去把身上的衣服換了。」

  殷承祉也是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渾身血跡斑斑,那血幾乎都將衣裳浸透了,幹了之後甚是難看,還發出了真正惡臭,他看了看師父,應道:「是。」便一個人去暗處換衣裳了。

  「主人。」圓球也有時間想別的了,「他就沒發現?」

  馮殃睨了它一眼,並未回答。

  圓球識趣的也不再問了,人是他們都想救的,就算……呸!怎麼會這麼倒霉?!再說這是他們養大的崽子,難道還真的會養出白眼狼不成?

  臭娃娃啊臭娃娃,你可別讓主人失望啊!

  主人沒給他換了那一身衣服不就是為了讓他自己發現嘛!

  殷承祉開始是真的沒有發現,只是情緒冷靜下來,恐懼散去之後,很多疑惑便也湧上心頭,如今摸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胸膛,那刀刃刺入的記憶依然清晰……不是噩夢,這一身的血也證明那並非一場噩夢,是師父嗎?師父……師父如何做到的?

  「喂!你換好了沒有!」

  殷承祉收起了所有思緒,快速換好了衣裳,彎下腰雙手又在泥地擦了兩把,然後抹在了臉上,灰頭土臉地回來上了馬車,「師父,我們進城。」

  馮殃看了看他的臉,什麼也沒說,頷首應道:「嗯。」

  安州進出城並沒有豫州的嚴格,簡單詢問了一下便順利進城了,也很順利找到了客棧,殷承祉盯著滿臉灰土忙前忙後,等到馮殃歇息了,這才守在了門外。

  這時候的客棧沒什麼人,整個二樓也就他們,圓球也不怕碰上人冒了出來,「你不回去睡守在這裡做什麼?怕主人跑了?」

  殷承祉看著它,「小球……」

  「你還有臉叫我,你怎麼還有臉啊!?」圓球氣呼呼的,不等他說完便一骨碌地罵了:「我早跟主人說了你就是個白眼狼!狼心狗肺的爛東西!當初就應該把你丟給狼填肚子算了,至少這樣你還有點用!」使勁的踩,把人踩的永世不得翻身就是圓球大人的風格,「你就算要作死也作的遠遠的,或者瞞的厲害些!你知不知道主人為了跑來救你這些日子怎麼過的?主人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雖然主人也不需要吃吃喝喝的,可圓球我就沒見過主人這麼累過!

  主人還為了你割了好幾次的手腕流了一大缸的血!而你呢?你就會仗著主人偏心你喜歡你,一次又一次地惹主人生氣!你竟然還敢生主人氣還敢埋怨主人!你別說話我讓你說了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一年多你心裡想什麼!

  我告訴你我一直盯著呢!你沒說主人一句不好,可你心裡沒日沒夜都這麼想著!你覺得主人這麼厲害為什麼就不幫你救人,就算救了一個崔溫也好,可主人不但不幫還瞞著你,讓你連跟他們死在一起都不成是不是?!你也不想想事情是怎麼出來的?不就是用了不應該存在的力量嗎?

  主人說了,每一個時空都有自己的運行規律,可以容忍異類的存在,但絕容不下去改天換地!臭娃娃,我告訴你,你若是還想妄想那些不屬於你的,便是白費了主人流的那一缸血了!我從來沒有……」

  「你說什麼?!」殷承祉突然緊張起來,「你說師父流了……流了很多血?」

  血?

  一絲並不清晰像是恍惚般的感覺浮了上來,似乎……似乎在睡夢中,他的口腔內……咽喉內……血!

  是血的腥味!

  是血!

  是師父的……

  最大的困惑一下子便解開了。

  師父……師父用她的血救了他嗎?

  和那個白光男燒不死一樣,師父……師父也有……師父也不會死,葉揚當年一刀刺進了師父的心口,師父非但沒死,還……

  圓球繼續罵道:「不然呢?你以為……」

  殷承祉伸手抓住了它,狠狠地抓著,「閉嘴!」他的聲音壓的極低,「不許說出來!不許再提起!」

  圓球有些懵。

  殷承祉陰沉著臉,一字一字地道:「不許再提這件事!我沒死完全是閻王爺不收我!是因為禍害遺千年!圓球你給我記住了,我活過來和師父沒有任何的關係!」

  圓球明白了,「哼,還算你有良心!」

  「不許再提!」殷承祉心都顫了,「知道了嗎?!」不死之身已然是驚世駭俗,可這完全只是自身不死讓人懼怕而已,若是非但不死,還能讓人不死,連就剩下半口氣的都能救回來,還如此迅速就恢復,那便是……便是……他抓著圓球的手都顫抖了,「永遠也不許再提起!一個字也不許!」

  「知道了!」圓球哼哼道,「還用你說!」

  殷承祉坐在了門口的地板上,死死地抓著圓球,花了很長時間才緩過來,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小球……」

  「嗯。」圓球的態度也好了很多,連被他抓了這麼久都沒發脾氣。

  殷承祉又過了許久才繼續說道:「以後我們還一起對不對?師父還是願意再原諒我一次的是吧?」

  「不然呢?」圓球反問:「你還不滿意?」

  殷承祉笑了,渾身像是冒了冷汗般,「怎麼……怎麼會?」他怎麼會不滿意?他滿意的不行了!在所有人都丟下他都不要他了之後,師父還願意留著他,「小球……我皇兄要殺我……」

  「嗯?」圓球一下子來了精神了,「怎麼回事?誰要殺你?誰有這個狗膽子殺你?你跟我好好說說……」

  一人一球就這麼在門口聊起來了。

  死而復生的感覺或許大概便是如此,殷承祉很想很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他守在這裡是擔心你師父反悔了丟下他,可更是因為他想抓住一切能夠抓住的,只有這樣,他才有力氣走下去,「……小球,我錯了。」

  他是真的錯了。

  圓球聽完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你當然錯了,你不錯誰錯?可這話在這副模樣面前真的說不出來了,哎,怪可憐的,難怪主人這麼偏心了,算了算了,不跟他計較了,「也跟你沒多大關係,誰能想到你那哥這麼狠?搭上自己半條命都要把你給殺了!」隨後話鋒一轉,「不過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個帶走葉晨曦的傢伙是誰?你那混帳大哥跟誰勾結?我跟你說小娃娃,你還沒死成了,以後得多當心當心,別再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嗯。」

  「還有……」

  房間內,馮殃閉目聽完了外面的敘述,便安然地沉睡了,至於後面圓球大爺的警告,便不需要浪費睡眠時間來聽了。

  門外,圓球大爺還在高談闊論,「總之你給我記住了,以後乖乖地待在我和主人身邊,我們保你長命百歲,還有哦……」

  「小球。」殷承祉忽然間打斷了它的話。

  圓球嗯了一聲,見他吞吞吐吐的,又有些惱火了,「有話就說!」

  「師父……」殷承祉輕輕地問道,「你和師父……你們會一直在吧?」

  圓球跳起來砸了一下他額頭,「說你蠢你還真蠢啊!主人都這樣了你還想怎樣?你難道還想主人真的想哄小娃娃一樣哄你嗎?我告訴你殷承祉,這人啊要適可而止,不能……」

  「我知道了。」殷承祉笑道,覺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哪怕師父是神人,而神人不可能永遠和凡人待在一起,可師父說了不會丟下他便不會,師父說的從來便沒有不兌現的,反倒是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魔怔了,「圓球你小聲點,吵到師父了。」

  「哼!」

  一夜安寧。

  殷承祉沒怎麼睡,不過之前睡了兩天兩夜了睡的著才奇怪了,圓球也陪了他一晚上,簡直都快把電耗光了。

  「師父,我看看能不能召集剩下的人。」親衛還有不少人滯留豫州。

  「確定安全?」馮殃問道。

  殷承祉沉默半晌,「我……」

  「小破球。」馮殃沒等他說完便道,「你去。」

  圓球都還沒嚷嚷主人又喊人家小破球了,就被活給砸了腦袋了,可誰讓它命苦呢?而且也不好讓剛活過來情緒也才穩定下來的娃娃去,要是一個不好,它拿什麼賠主人?「是,主人!」

  「跟我回錦東。」馮殃沒有詢問,直接下命令。

  殷承祉頷首,「是,師父。」

  ……

  戰亂之後的豫州燒了一片山林並不算什麼,尤其是在火燒了一天之後便被忽如其來的秋雨給滅了,並未蔓延成不可控制的山火。

  豫州的百姓不會在意,便是豫州的那些大人物們,除了知情人之外,又有誰會在意那一小片的山林著火?

  而知情人,誰也不會想到那樣的大火中還能有人逃生,甚至會慶幸這一場大火正巧為他們毀屍滅跡了。

  整個豫州城都沉浸在朝廷成功收復失地的歡喜當中,而以豫州為基點,大殷將士氣勢大漲,對戰蠻族大軍開始占據上風,一個一個捷報送往京城。

  西北全部失地收復就在眼前。

  而作為西北大軍統帥的聶榮再一次榮登大殷名將之首,皇帝更是多次下旨意嘉獎,最後還將原本屬於崔家的鎮國將軍的頭銜給了他。

  聶家花團錦繡,而崔家人人唾棄。

  一天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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