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逼
木安陽剛剛走出來,外邊候著的方叔就忍不住提醒,「三少,你不該說這話。」
「不該說也說了。」木安陽抬手擋了擋有些刺眼的太陽,「還能收回來不成?」
這話一聽就是還有火氣。
方叔嘆了口氣,但還是繼續提醒:「三少,鬧翻了吃虧的還是我們。」
「放心吧。」木安陽卻不以為意,「連這點小事都容不下,哪裡有膽子做出這種抄家滅族的事情來?方叔,我們這位馮姑娘可大度的很。」
「三少忘了當初她是如何逼迫我們的?」方叔可沒這麼樂觀,「木家把身家性命都壓上去了,可連她的面都沒真正見過,三少,這樣的人我們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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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我才要見一見。」木安陽笑意深深,「方叔,我自有分寸,你就安心該吃吃該喝喝,對了,聽說崔家又給人潑糞了?走,我們去瞧瞧!」
「三少……」方叔對於這位主子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頗為頭疼,「崔家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三少還是少沾的好。」
「不過是看看熱鬧罷了。」木安陽不以為意地笑道,「百年望族一下子淪落成泥,不好好看看怎麼能吸取教訓?」
方叔覺得三少想的有些多了,哪怕木家這回的賭注押對了,可離成為望族還遠著呢,「總之還是謹言慎行的好,出來的時候大少便……」
「好了好了方叔。」木安陽笑呵呵地打斷他的嘮叨,「我什麼時候不小心過?放心放心,就算我不顧著老頭子那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也得顧著大哥二哥吧?你們大少二少的脾氣可不比那老頭小,我可惹不起。」
方叔一下子無言以對了。
木安陽把忠心老僕給誆完了之後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不過崔家也是真沒什麼好看,除了亂七八糟的大門口之外,崔家的人躲在裡頭連人影都不敢露出來,至於那些扔東西的,也沒多大膽子,大多數都是半夜趁著沒人去扔的,白日裡那些扔完了就趕緊走,沒幾個敢大搖大擺地幹這事,熱鬧什麼的自然也不會有了,比起崔家,茶館裡頭說著的關於聶大將軍的英雄事跡更熱鬧和有趣。
「方叔。」木安陽聽完了一場慷慨激昂的說書之後,手拿著茶蓋一下一下地敲著茶杯,說道,「飛鴿傳書回去,下一批的貨物暫停運送。」
方叔一怔,「三少……」
「聶榮的勢頭起的太快了,快的有些不尋常。」木安陽正色道。
「三少是擔心……」
「木家的生意向來都在南邊。」木安陽繼續說道,「雖說南邊出了亂子,木家往東邊擴展生意也說的過去,只是聶大將軍這氣勢分明是踩著崔家上去的,錦東難免也會被擺上檯面,那位四殿下怕也會被許多人盯著。」
方叔明白,「只是那位馮姑娘那邊……」
「我會親自與她交代。」木安陽笑道,「當面交代。」
方叔看著主子這般模樣,心裡嘀咕了會兒,「三少不會是為了逼那位露面吧?」
「我是這樣的人嗎?」木安陽反問道,「君子待姑娘理應謙謙有禮才是,怎能逼迫?」
方叔又不知說什麼好了,不過三少雖然有時候的確胡鬧,但事關木家應當不會胡來的,「好,老奴這就安排。」
「哦,對了,崔家那事也順便告知一下張將軍。」木安陽又道,「怎麼說也是他舊主的家人,這要是繼續不管不顧的話,怕會被人戳脊梁骨了。」
「三少……」
「怎麼也得為四殿下的名聲想想。」
方叔也是知道主子的性子,既然他這麼說了也便只能這麼做了,「是。」
崔家偶爾被百姓騷擾一事,張華也是知道的,只是卻沒想到情況惡化到了這個地步,這些日子他也是因為四皇子一事而無暇顧及其他,「替我多謝木三少!」
不管這姓木的是何用意,這個人情他領了!
崔家這是若是繼續他們若是繼續不管不顧下去,和皇帝抬舉聶家踩崔家的後果差不了多少!至少對四殿下的名聲來說是極大的打擊!
「來人,去崔家一趟!」
只是他還未走出軍營,便不得不更改親自去向崔夫人告罪,再親自找一下閭州州府的安排,幽州以及寧州那邊來書質問,四皇子失蹤多日,為何閭州不知會他們,字裡行間都在說他張華是不是想擁兵自立。
四皇子去了西北一事一直都是閭州軍營的最高機密,他們如何知曉?又在同一時間一起來書質問!
大皇子在西北出事果真不是意外!
這些便是引四皇子去西北的後續!
「將此信送去閭州州府手中,讓他務必記得,四皇子殿下身上流著崔家的血,讓他自己掂量清楚如何做!」
四皇子失蹤一事泄露了,崔家的事情便真的只能靠邊站。
至於幽州和寧州的質問,自然是否認到底了,他們說四皇子不在就不在?有本事就帶著兵過來閭州搜查!
讓軍中文書以四皇子的口吻擬寫了回書,字字如刀,把對方不帶髒字地痛罵了一頓,囂張地說若不服殿下管轄儘管帶兵來見,最後蓋上四皇子的私印。
回書送出去之後,張華就請來了木安陽,「殿下失蹤一事已然泄露出去了,幽州和寧州那邊的人眼睛都盯著閭州,三少繼續待在這裡太過惹眼了,為往後生意能順利,本將希望三少能先離開。」
木安陽皺眉,「四殿下還沒消息?」
「這不是三少該過問的。」張華冷著臉,「三少,繼續待在閭州對木家也沒有好處。」
木安陽又問道:「消息如何泄露?」
「我希望與木家無關。」張華說道。
木安陽也沒生氣,比起閭州軍營的人,他們這些外來的的確更有嫌疑,「自然與木家無關,正如將軍所說的,四殿下出事對我們可沒好處。」
「這是自然。」張華說道,雖然試探了但也並不覺的是木家所為,私鑄兵刃是滅族大罪,殿下好他們才能好,「所以你們更應該馬上離開。」
「四殿下是為了大皇子去的西北?」木安陽問道,卻也不需要他回答,「大皇子死了這事可確定了?」
「無法確定。」張華說道,「不過在皇帝那裡是真的。」
木安陽沉思半晌,「我們今日就啟程離開,至於之後的生意該如何做,勞煩轉告馮姑娘,木家給出了自己的誠意,也希望能見到她的誠意。」說完,又道:「至於四殿下消息泄露一事,在下以為將軍無需在這上頭浪費時間,若是在下沒猜錯,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如今最要緊的便是確保四殿下安然無恙。」
張華頷了頷首,並未答話。
木安陽也不再多說,拱手告辭,雖然很可惜沒能見到那位,不過眼下的情形他們繼續逗留在這裡怕是會被接下來的這場風波波及,木家於閭州而言的重要性,他清楚,他們也清楚,「方叔,準備一下,我們立即離開。」
只是希望那位傻乎乎的四殿下真能平安無事!
否則木家豁出去一切最後怕是什麼也得不到了!
……
閭州的回書的確起到了一些效果,至少幽州這邊當即便回了請罪的文書,至於寧州,雖然沒請罪,不過也沒再有什麼動靜。
張華暫且鬆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松多久,寧州那邊又出招了,倒沒有再說什麼擁兵自立謀反之類的,也沒提及四皇子失蹤沒有,只是說四皇子殿下奉旨坐鎮錦東以來,他們這些駐地將領都沒有親自拜會過,理應前來拜會。
這樣的要求合情合理,而且對於四皇子來說也是好事。
寧州駐將願意前來拜見四皇子,便是承認受四皇子統領。
若四皇子沒出事的話,這絕對是好事。
可如今……
張華無法拒絕,只能用拖字訣。
寧州那邊每隔三日便送來請求定下拜見的日子,張華的藉口從殿下巡視到秋收最後連提前籌備入冬的物資都用上了。
寧州那邊自然嗅到了不對勁,直接敲定了日子。
八月十五中秋之日。
團圓之日,正好大家也一塊聚聚。
幽州那邊也附和。
閭州若是再推脫的話,便真的告訴所有人有問題了。
而如今,離八月十五隻剩下了不到半個月。
……
太白山深處,簡陋的演武場上,一場場徒手搏鬥持續不斷,從清早到正午,贏了的人可以吃飯,輸了的看著人吃飯,下午繼續,最後決出了最後的贏家。
殷承祉不是最後贏家,雖然他贏了不少場,可最後還是別揍趴在了地上,鼻青臉腫的差點連原先長什麼樣都看不出來了。
「服了吧,小子!」
殷承祉不服,可對方的腳將他踩的死死的,哪怕使出了吃奶的力也爬不起來,可是不甘心啊,雖然對方比他年紀大,體力也比他好,可還是不甘心,他又給師父丟人了,「不服!」
「呦!」踩著殷承祉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光著膀子渾身都是肌肉,臉黝黑黝黑的,笑的時候露出了一口白牙,「都這樣了還不服氣?」
「不服就是不服!」殷承祉掙扎地起身。
年輕人哈哈笑道:「可不服又怎樣了?你都起不來身了!小子我告訴你……」這話還沒說完,身體忽然不穩。
殷承祉驟然伸手抓住了踩著他的腿,隨後用力,站不起來便不起來,將對方拉下便可。
年輕人是真沒想到都被他揍的趴地上的小子居然還能反抗,一時大意竟然被他給拉倒了,旋即對方一個翻身,腿押在了他的脖子上。
「認不認輸!」殷承祉冷聲道。
年輕人傻眼了,這就被人反勝了?認輸?他能不認輸嗎?這若是真的是生死搏鬥,這小子只需用力便可掐斷他的脖子!「認!我認!」
殷承祉也是強弩之末了,搶的就是對方的大意以及這並不是真的生死相拼,他一說認輸,便也倒下了。
年輕人爬起來,咬牙切齒,「臭小子,手段挺陰的啊!」
「不陰!」殷承祉反駁道,「是你自己輕敵了!」
年輕人哈哈一笑,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殷承祉痛的臉更難看了。
「不錯不錯,你小子不錯!」年輕人笑道,又抬手要去拍肩膀。
殷承祉趕緊躲開,「少來!」
「什麼少來?還沒天黑了,再來!」旁邊又跑來了一個青年人,一把將殷承祉擰起來,「小子,我們來比比!」
殷承祉咬著牙,「行啊!」
「來來來!」
年輕人一躍而起,退到了一邊去觀戰。
「呦,我們的常勝將軍也輸了啊!」旁邊的人學著他一樣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擺明了是報復,誰讓這小子之前揍的他們這麼狠。
年輕人挑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
「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旁邊的人嘲笑道,「你算什麼藍的?阿承可是馮姑娘的嫡傳弟子!」
「所以我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年輕人笑眯眯地道,「難不成你覺得馮姑娘教出來的徒弟不是?」
「……」不敢,不敢!他可不敢,他們誰都不敢!
雖說這位馮姑娘的徒弟的確還差遠了,不過以這個年紀能在他們這一群不要命地練了幾個月的人手底下活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殷承祉還是輸了,這次是真的打不下去了。
所以今晚上他和所有失敗的人一樣,沒飯吃,不過這群將他不當人地揍了大半個月的傢伙也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不給吃飯,便自己弄就是了,這林子裡什麼沒有?大半夜的便烤出了滿林子的肉香。
殷承祉覺得他們一定是故意的。
「阿承,真的不吃?」夜裡也有夜裡的訓練項目,起初是真的不適應,後來別揍怕了,也被逼出了男人的血性,漸漸的也就習慣了,高強度的訓練過後,哪裡能不吃東西?「可香了!」
殷承祉躺在一棵大樹上,「不吃。」
「真不吃?」樹下的人起鬨道,「不吃的話明天早上的訓練你會腿軟的!」
「哈哈!」
「馮姑娘也沒不許我們自己弄吃的!」
「你這小子動起手來不要命,怎麼還膽小起來了?」
殷承祉閉著眼睛,「師父說了輸了便沒飯吃。」
「你師父說了你就要聽啊。」
「這麼聽話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哦。」
「像小娃娃!」
「哈哈!」
「師父來了。」殷承祉忽然間說道。
樹下的人先是一下子全部僵了,下一刻便是毀屍滅跡,速度快的簡直讓人不敢置信,可是……
「人呢?」
「哪裡有人?」
「好啊,你小子騙我們!」
殷承祉起身一躍便跑到了另一棵樹上了,看著那被毀屍滅跡的地方,挑眉:「膽小說的是誰呢?」
「你給我下來!」
「上去抓他!」
「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臭小子……」
夜裡的加訓開始了。
圓球盡職盡責地將所有的情況一一記錄,然後在他們鬧夠了休息去了之後就去想主人稟報,「主人,娃娃今天挨揍的次數少了,比試贏的場次也比昨日多了三場,還有哦,他還是沒別那些傢伙引誘到,還把他們給作弄了一番……」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堆,那語氣自豪的就跟見到自家孩子終於長大成人有所成就一樣,「還是主人厲害,這麼把他丟給那堆人不僅可以讓他沒時間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能讓他以最快的速度融入那堆人中,而且若是娃娃能夠把所有人都給打敗了,也就更能讓他們死心塌地效忠……」
「別讓他把自己折騰過了。」馮殃將人丟到這裡之後除了制定訓練的日程之後便沒怎麼管過,她的確可以讓那些人敬畏他,只是效忠除了敬畏是不夠的,「還有,讓他把自己的臉看好了,每日盯著那副模樣也不嫌瘮得慌!」
圓球愣了愣,「嗯?好像有點,啊,主人你也覺得娃娃長得好看是不是?小球也覺得,娃娃小時候就很好看,長大了……嗯,雖然讓人操心了些,可模樣兒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對!得讓他把臉給保護好了,這臉都保護不好怎麼當老大?那可是我們的精神食糧啊,這深山老林的那一群大老爺們沒一個能看的,還是我們娃娃最好看,啊,主人……」
「你是打算當保姆機器人算了?」馮殃打斷了它的喋喋不休。
圓球連忙說道:「不是,主人,我沒有的!」說完,便開始正正經經地回報消息了,「……那姓木的已經走了,不過看那樣子是不見到主人就不肯罷休的,主人你怎麼找了這麼一個不聽話的幹活?還有,張華急的都快吃不下睡不著了,要是我們再不給他消息的話,估計頭髮都要掉光了,哎,也是可憐了,好好一個上戰場殺敵的,現在什麼都要管,跟老管家差不多,娃娃還不聽話,幽州那幾個其實也就是牆頭草,主要還是寧州那邊,那個叫什麼的主將跟安家是兒女親家,安家的人來來回回都不知道多少次了,他一定不會放過娃娃的。」
馮殃沉了沉眼眸,「那就不放過吧。」
「主人,要小球……」
「你去給張華傳信。」馮殃沒讓它說完,「該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
圓球有些失望,不過主人不讓它去把人宰了應該也有她的理由,那它就聽令便是,「是,小球這就去。」
「把這藥給他。」馮殃將新調配好的藥丟過去。
圓球連忙探出爪子抓著,「好的,主人,小球一定會讓娃娃的臉儘快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