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真正的戰亂
一個為了不能在人前明說的不知道是什麼的秘密在最糟糕的時候與自己的上峰作對維持甚至落得一個擁兵自重的惡名也在所不惜,另一個一言不合就要把幽州軍的將領殺個遍,哪一個都不是正常人,都是瘋子!
官場爭鬥也是有規矩的好不好!
他們這麼一個個的……
錢進錢大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壓住了自己的惱火與驚恐,好說歹說地勸著,「……沈雷亞為何要對崔家下手?不就是為了讓兩位徹底翻臉嗎?兩位若是……」
「你閉嘴!」
「廢話真多!」
兩道聲音一同出來。
錢進閉嘴了,該說的都說了,他就不信了這兩人真的要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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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詭異的安靜。
安靜到了錢進都開始頭冒冷汗。
「一個條件!」最終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的是劉群山,而這時候誰先開口便表示誰輸了一籌了。
殷承祉面色不變,頷首道:「說!」
「幽州的轄制權給大公子!」劉群山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在獅子大張口。
殷承祉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不行。」
「崔家如今本就為你所用,我不過是為他們兄弟多要一個保障罷了?如何就不行了?」劉群山冷笑,「還是四皇子殿下先前所說的那些都不過是為了……」
「劉將軍以為我費了這般大的心思為了什麼?」殷承祉冷笑道。
劉群山咬牙,「你是擔心崔家……」
「崔家一朝傾覆,從雲端跌入泥潭,他們花了兩年時間好不容易才認清了處境,才找到了出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是最好的選擇!」殷承祉打斷了他的話,「你這樣不是在幫他們,而是把他們重新推到了火堆上烤!」
「有我在……」
「你的確可以為他們保駕護航。」殷承祉繼續道,「可你能護的多少?!區區一個沈雷亞便敢對崔家下殺手,若是讓人覺得崔家有了翻身的權力,有了可以報仇的能力,你覺得那些人會坐視他們在錦東苟延殘喘?」
「那你還……」
「所以我要錦東的掌控權!」殷承祉還是沒讓他說下去,「我要讓所有人即便容不下也不敢輕易動手的依仗!」
劉群山死死地盯著他。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殷承祉繼續道:「我現在承諾什麼估計你也不會信,不過有一點我們大概都清楚,那便是至少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崔家之於我是助力,只要皇帝沒有一定要趕盡殺絕,崔家人活著對我只有好處!而小小施恩,便能夠讓崔家的舊部死心塌地的效忠,我為何要害他們?」
劉群山就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將最無恥的話說的坦坦蕩蕩!崔家因他而覆滅,他卻這般理直氣壯地利用崔家!「四皇子殿下不愧是皇帝的兒子!」
「皇帝的兒子不多了。」殷承祉接了他的話茬,「安氏絕不會放過我,我若不除沈家,來日便會步我大皇兄的後塵!」
劉群山又沉默了下來。
殷承祉也不著急,局面如何大家都很清楚,相鬥下去不過是兩敗俱傷漁人得利罷了,之所以一直僵持,也不過是條件沒有談妥,或者該說,他不能讓他放心。
錢進極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兩位大人物的博弈他還是不參與好,圍觀其實最好也不要,只是可惜……
「錢大人,你覺得如何?」劉群山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打算,竟然將錢進拖下水,雖然他也早就在水裡。
殷承祉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錢進背脊頓時一涼,快速回應也是經過了百轉千回的思索,正色說道:「下官是幽州州府,一切以幽州百姓為先!劉將軍,四殿下,只要你們所做能為幽州百姓帶來福祉,下官必定肝腦塗地,鼎力相助!」
劉群山冷冷地嗤笑一聲。
錢進只當沒聽出來嘲諷,繼續嚴肅認真地說道:「下官字字出自肺腑!」
「還有一個條件!」劉群山盯著殷承祉,一字一字地說道:「我要你為崔家翻案!我要你洗清崔家身上的污點,給回崔家該有的一切尊嚴和榮耀!」
殷承祉看著他,並未答話。
劉群山也盯著他,「這是我的底線!殷承祉,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你若是不應允,那大家就同歸於盡吧!一起下去向將軍請罪,讓這所謂的正義與公道全都去見鬼吧!」他面容嚴肅而決絕,「不要拿什麼百姓來威脅我了,若是連最起碼的公道都得不到,那我們拼命為了什麼?為了讓我們為之而浴血奮戰的百姓指著我們的鼻子罵?讓他們讓我們身上潑髒水穢物,遺臭萬年?別開玩笑了!」
殷承祉又沉默了許久,才抬頭應道:「好。」
「你起誓!」劉群山沒有這麼容易就信。
殷承祉舉起了右手,一字一字地起誓說道:「我殷承祉在此立誓,只要滅了蠻族,為閭州千萬百姓報仇之後,必定為崔家洗刷污名,為崔家討回屬於它的一切!若違此誓,天理不容!」
「若違此誓,你必定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一無所有地在世上苟活!」劉群山卻道。
殷承祉並沒有異議,照著他的話說了。
劉群山閉上了眼睛,靜默了許久之後才睜開,已無了先前的戾氣,「那就把我放下來!」
哪怕仍有不甘。
哪怕始終不信。
可亦別無選擇。
「寧州軍雖受沈家統領,但也並非完全忠於他!」劉群山沒有理會渾身的髒污,肅然說道:「若是全部滅殺,別說幽州軍尚且沒這個能耐,便是有,於錦東而言都是一大損失!」
「這個自然。」殷承祉頷首,「先前應允你們中秋拜見之時,我的人已然潛入寧州。」頓了頓,又道:「崔鈺亦去了寧州。」
劉群山怒意又起,不過且並未發作,「為何不讓大公子去?比起三公子,大公子……」
「崔懷分量太重。」殷承祉截斷了他的話,「我損失不起。」
「你——」
「你放心,崔家剩下沒幾個人了,每一個都很珍貴。」殷承祉不待他發作便繼續道:「再者,崔懷目標太大,我們能利用崔家在軍中的餘威,沈家自然也能猜到我們會這麼做,如果我猜想的沒錯,崔懷如今在何處做些什麼,沈家一清二楚!」
劉群山無法反駁這點,沈雷亞也不是傻子,豈會猜不到他們會利用崔家的餘威?「三公子的安危……」
「劉將軍,真正要保護一個人不是將他養在溫室之中,而是將他放在風雨之中,讓他自己學會保護自己!」殷承祉打斷了他的話。
劉群山更是無言反駁,「你最好時刻記住崔家的人你一個都損傷不起!」說完,便又岔開了話題,「沈雷亞雖然一直試圖拉攏我,但卻絕不會輕信於我!」
「虛虛實實之中總是能找到下手機會的。」殷承祉說道,「他們耗不起。」
劉群山皺眉。
「你能猜到我暗中設局,沈家自然也能,如今不過是將計就計地搶時間。」殷承祉繼續說道,「所以,他們耗不起。」
「沈家背後……」
「那是滅了沈家之後的事情了。」殷承祉擺擺手,「安氏在朝中還沒一手遮天,一個皇子,一個試圖叛亂的逆臣,不說錦東還沒重要到讓安氏為了一個沈家便與皇帝僅剩不多的皇子撕破臉,便是真的這般,那些與安氏不和的朝臣不會應允,宗親更是不允!」
「皇帝對安皇后可是惟命是從!指不定直接下一道聖旨讓你自裁!」
殷承祉嗤笑,「那不是更好了嗎?」
「你什麼意思?」劉群山神色一變。
殷承祉似笑非笑的,「你還想靠著皇帝公告天下為崔家洗刷冤屈不成?」
劉群山死死地盯著他,哪怕他話沒說明白但已經很清楚了,可他會嗎?會為了崔家和自己的父親撕破臉,甚至為敵?
會!
不過不是為了崔家!
若是真的到了這個地步了,為了活下去,他也唯有自立這一條路可以走!
「所以你才會如此著急地想要徹底掌控錦東!」
殷承祉沒有回答。
「殷承祉,你很好!很好!」劉群山咬著牙一字一字地擠出來,「來日你若是敢違背誓言,哪怕老天不長眼,我也絕不會放過你!」
殷承祉沒應他這話,只是看著,笑了。
那笑容……
用錢進錢大人的話來說,便是讓人毛骨悚然。
他覺得自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了。
不過,卻覺得熱血沸騰。
皇帝剩下的皇子不多了啊!
六皇子是安氏一派的,而安氏看似如日中天,可各地的亂子都能看得出來,它這如日中天礙著了多少人。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啊!
除了六皇子,就剩下了二皇子和眼前這一位了!
二皇子病弱誰都知道,而這位除了不但占據了嫡出的正統之名,更擁有了兵權!
怎麼能不讓人熱血沸騰呢?
殷承祉沒在山裡耽擱太長時間,與劉群山達成協議之後,當即便離開了,至於如何和沈家的軍隊交手,那是劉群山的事情。
他要做的是掌控大局,讓局面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便成。
「你真的讓人把那些將領都控制住了?」這個問題最想知道的應該是劉群山,不過他沒問,因為到了這個地步問了也沒用。
而圓球很好奇啊,它可是一直跟著他的,可沒見過他這麼安排過,再說了,一句話便殺一群人,可不是娃娃會做的。
「人手若是充足的話的確可以操作。」殷承祉答道。
圓球沉默了半晌,「所以你是誆他的?」
「也不算。」殷承祉搖頭。
「你不是說人手……」
「不是有你在嗎?」四皇子殿下說的理所當然,「不過區區幾個將領罷了,對小球你而言不就是小菜一碟?」
圓球大怒,「你當我是殺人球啊!」
「這不是沒殺嗎?」
圓球氣的狠狠地砸了他腦袋,「那姓劉的說你無恥就沒說錯!」
「兵不厭詐啊小球。」殷承祉差點沒從馬上摔了下去,「師父教的。」
圓球:「……」
啊啊啊啊,還拿主人堵它了!
殷承祉忽然又道:「小球,我答應劉群山的事情不要告訴師父。」
圓球飛了兩圈才回過神來,「你要讓我騙……」
「不是騙。」殷承祉一邊加快了速度一邊說道:「本來就是哄劉群山的話,告訴師父做什麼?嫌師父操心的還不夠多嗎?」
圓球蹦到了他面前,「所以你是越學越無恥了!」
「小球,你是要我墜馬嗎?」
圓球趕緊飛開。
殷承祉的馬跑的飛快。
「臭娃娃你等等我——」不說就不說,反正是假的告訴主人做什麼?讓主人罵他沒把人看好,還是讓主人認為它把人教壞了?哎,它的球生怎麼這麼苦啊。
大殷的錦東在太祖皇帝立朝以來,除了應對蠻族之外,便未曾出現過內部動亂,哪怕崔家坐鎮錦東初期有過一段時間的不安穩,但依舊未曾兵戎相見過,而就在這一年的深秋,錦東的地域上亮起了大殷將士自己的刀。
寧州主將沈雷亞欲取到幽州,直逼閭州,絞殺叛將,為四皇子報仇,而幽州主將劉群山先是態度不明,後是消極應對,最後更是大言不慚地說幽州是他的地盤,不管是閭州姓張的還是寧州姓沈的,都給他滾遠點,大有趁機自立之意!
寧州主將沈雷亞一邊向朝廷上奏揭發劉群山擁兵自立之心,一邊調兵遣將部署在寧州幽州邊界之處,此後,數次挑釁。
雙方正式開戰是在沈雷亞接到京城的回覆,讓沈雷亞儘快平復錦東動亂。
持有聖旨的沈家更是名正言順地開戰了。
幽州積極應戰,劉群山揭發了這一切都是沈家意欲吞併錦東,自立為王的陰謀,什麼四皇子被閭州主將謀害,什麼崔家被屠殺,全都是沈家在背後操控的,證據也是一大堆,至於真的假的可信或不可信,在這時候並不重要。
當然,口水仗在真正的實力面前是沒有用的!
劉群山兩年多來一直消極對抗四皇子,雖然把幽州軍經營的鐵桶一般,但戰鬥力卻遠不如早已經準備多年的寧州軍。
雙方開展之後,便節節敗退。
寧州軍順利開入了幽州境內,隨後四面開花,意欲在最短時間內控制住幽州全境,直逼閭州。
閭州卻一直沉默。
不管是軍方還是州府衙門,都一言不發,好像是集體啞巴了,又或者是被控制了。
總之,在幽州和寧州打的你死我活的時候,閭州一點動靜都沒有。
沈雷亞不是傻子,這麼反常的事情如何會沒察覺不對?
「阿袁還沒回來?」
「沒有。」
沈雷亞臉色很難看,幽州的戰事一直是寧州占據上風,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劉群山可不是什麼好對付的,可如今卻是節節敗退,這其中必定有詐!
是想將他引入幽州?
可幽州軍有多少他也清楚,寧州軍也不是吃素的,吃下來的地盤便是寧州的了,幽州哪怕前邊設下了天大的陷阱,可郡縣丟失卻是事實!
如今大半個幽州都落到了他手裡了!
他們還能有什麼後招?
「儘快攻占幽州城!」
「將軍,劉群山親自坐鎮幽州城,怕是沒這麼容易攻的下!」
「那就再調兵!」沈雷亞冷聲下令,事到如今他們已然沒有退路!四皇子殷承祉如今依然行蹤不明,閭州跟死了似的,劉群山這邊務必解決掉!別人不知道,但他很清楚手裡頭的旨意是怎麼來的!他更是知道不久之前皇宮中為了四皇子鬧出了什麼事情來!
四皇子必須死!
這是送來他所需要聖旨那人說的。
「是!」
一聲令下,寧州大範圍調兵往幽州城而去。
幽州城嚴陣以待。
錢進已經好幾天沒怎麼睡了,嘴巴裡面長出了一大串的泡泡,雖說是知道內情的人,可眼下這個局面怎麼看怎麼著急,更別說城裡的百姓已經開始出現恐慌情緒了,哪怕早早便做了預防措施,可還是沒能制止恐慌的蔓延,再這麼下去,不用寧州軍兵臨城下,城裡就先慌了。
寧州軍不是蠻人,屠城一事自然不會有,可畢竟是打仗,尋常百姓如何能安心?
先前一直安穩是因為州府早早便說了幽州軍絕對能抵禦的了寧州軍,可隨著寧州軍占據的郡縣越來越多,越來越逼近幽州城,百姓便再也坐不住了。
「大人,城中有人打砸店鋪!」
錢進一口水還沒咽下就噴了出來了,顧不上嗆出來的咳嗽,便怒吼道:「趕緊派府兵去!一定要把人給我抓住了!還有,給我張貼告示,誰敢在這時候犯事,從重處置!」
「是!」
錢進急匆匆地又去了城頭,找到了正在巡防的劉群山,將城裡的情況說了一遍,也不只是來訴苦的,而是求援,「萬不得已,便只能請將軍派兵士協助府兵穩住城中局勢!」
劉群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區區幾個小賊便讓你扛不住了?」
「將軍,這不是小賊的問題,而是百姓的恐慌!」錢進吸了口氣道,「若是控制不住的話,後果不堪設想!」他靠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說道:「將軍,這畢竟不是真正的戰亂!」
「如何不是真正的戰亂?」劉群山冷冷地道,目光轉向城門遠處的廣袤平原,「這就是真正的戰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