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妖孽


  西北自去年戰亂之後,一直未曾恢復元氣,各地年底賦稅大幅度下降,駐軍的士氣也是一度低迷,尤其是聶榮將軍班師回朝之後,只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短短的半年時間裡面,西北竟然成了大皇子振臂一呼無比應之地。

  前不久還被人掛在嘴邊可憐感慨的大皇子殷長乾死而復生之後帶領著西北駐軍往京城殺來。

  那些在狼王大軍下一敗塗地的西北駐軍像是終於找到了翻身的機會,士氣振奮、勢如破竹。

  回過味來的人開始驚嘆於這位嫡長皇子的本事!

  想來當初去西北不是送死,而是早便籌謀在心,所謂的假死更是掩人耳目,至於短短半年時間將西北駐軍收服為己用雖然讓人吃驚,但細想之下也並非不可能!

  嫡長皇子身份占據大義,崔家盤踞錦東多年,威望早已震懾天下!

  還有錦東的四皇子!

  世人不得不感慨一聲崔皇后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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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兒子得了錦東,一個兒子收下了西北,整個大殷的江山讓她兩個兒子占了一半,誰還能與他們相爭?

  除非,他們兄弟自己自相殘殺!

  不過這是以後的事情了,不管是誰都知道眼下這種情況必定是要一致對外的,所以,當錦東傳來了四皇子的話,眾人也並不吃驚。

  四皇子殷承祉放話說他會全力襄助大皇子入京營救皇帝,誅殺妖后!

  與此同時,大皇子也放話說兄弟同心,共誅妖后!

  這話不僅僅是對四皇子說的,怕也有提心警告南邊的二皇子的意思,於是乎沒過多久,南邊的二皇子也對外宣稱,雖他病弱無法下榻,但也會盡全力支持大皇子入京救皇帝,同時,還派人將皇帝的印璽送到了正在往京城進軍的大皇子手中。

  天下一心,眾志成城。

  不過,也有人趁機撈好處,南邊的亂軍像是打了雞血似得,大肆擴展地盤,甚至大有聶榮一旦也入京救皇帝,便將整個南邊都給占了的「豪情壯志」。

  聶大將軍很是為難。

  按理說來,皇帝出事,他理應入京的,可一旦他離開,南邊的局勢便會失控,原本安國公世子那一番事情便已經讓原本好轉的局勢急轉直下,若是撤兵離開,恐怕真的會讓叛軍割據大殷南邊的半壁江山!

  他尋來了二皇子跟前,請求指示。

  「聶將軍忘了您的主子並不是我皇兒嗎?」淑妃冷笑,一點也沒把這位久經沙場的大將軍放在眼裡,更多的是冷嘲熱諷,「怎麼?你主子……」

  「母妃。」殷長佑阻止了她繼續下去,「兒臣想與聶將軍單獨談談。」

  淑妃自然放心,「皇兒……」

  「有聶將軍在,兒臣不會有事的。」殷長佑堅持。

  淑妃自然也無法反對下去了,冷聲警告了幾句方才離開。

  殷長佑掙扎地坐起,歉然說道:「母妃關心則亂,因而長佑並未向她解釋清楚,還請聶將軍不要見怪。」

  聶榮神色肅穆:「末將不敢,只是殿下或許也誤會了,西北諸事乃是末將還信國公府人情,與其他事情無關!聶榮只忠於當今聖上!」

  「長佑自然明白。」殷長佑頷首,「只是讓聶將軍蒙上了與安國公府勾結的污名,始終是長佑的不是,不過將軍放心,來日大皇兄若是……」

  「殿下。」聶榮打斷了他的承諾,「西北之事既然已了,便無需再提!」

  殷長佑神色黯然了不少,頷首應道:「將軍所言極是,本殿不會再提。」隨後,便又振作精神,「將軍來是為了是否班師回朝一事?」

  聶榮頷首,「陛下深陷險境,末將理應回京救駕,可若末將一旦班師回朝,南邊的叛軍恐怕會趁機作亂,原本局勢便已然不利於我們,若是……」

  「將軍。」殷長佑沒讓他繼續說下去,「父皇為安氏所控制,那所下的旨意是否出自於父皇的本意,還是安氏的陰謀,也不得而知,將軍如今若班師回朝,固然會對南邊的局勢不利,可若不班師回朝,外人會如何作想?畢竟,大家都以為將軍投靠了安氏。」

  聶榮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可若南邊局勢一旦失控,將來……」

  「大殷尚未到風雨飄搖的那一步。」殷長佑說道,「只要成功救出父皇,清剿妖后的勢力,重整朝綱,以天子之威震懾天下,區區叛軍豈能是我大殷將士的對手?將軍在南邊僵持如此之久,不就是因為朝廷失了民心嗎?而造成這一切的,不正是妖后安氏嗎?再者,將軍留下來也只不過是與叛軍僵持罷了,並不能一舉將其殲滅。」

  聶榮眉間緊皺。

  「我知曉將軍擔心什麼。」殷長佑繼續說道,「叛軍之所以在短短几年便成了如此氣候,也是因為他們得了民心,所以,他們不會傷及百姓的,聶將軍,若是陛下不安,朝綱不穩,叛軍便是滅了這一次,還會又下一次的!還有,大皇兄雖然占據大義,可畢竟沒有領軍經驗,西北駐軍的能力如何,將軍想必也最清楚,最重要的是,如今安氏一派已然是籠中之鳥,有大皇兄振臂一呼,手握皇帝印璽,京城駐軍、城防軍怕是也不會聽安氏調動,一旦妖后覺得必死無疑,陛下便危矣!」

  「二殿下的意思是?」

  「安國公不是早已將將軍視為自己人了嗎?這時候將軍若是能回京助他們,他們必定會欣喜若狂。」殷長佑說道。

  聶榮眉頭皺的更緊,「他們會信?」

  「天下人皆認為將軍是安氏一派,將軍怕皇帝被救之後秋後算帳,自然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殷長佑繼續說道,「將軍,莫要太高估了安國公的智慧,他們之所以能夠一步步走到今日,不過是因為妖后控制了陛下!」

  話說到了這一步,聶榮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絕,「好,末將立即班師回朝!」

  「多謝將軍。」殷長佑俯身感激,「有將軍裡應外合,大皇兄必定能將父皇平安救出!」

  聶榮單膝跪下:「末將誓死救出陛下!」

  ……

  「滾開!都給我滾開——」皇帝殿前,安國公氣急敗壞地踢踹著宮人,無論如何今日一定要見到安皇后!

  「國公爺,皇后娘娘……」

  安國公一個字也不想聽,自從淑妃逃出去放出了那些荒謬的話之後他便一直想見皇后,可卻始終沒能見著!如今各地的兵馬都往京城趕,大皇子更是一副要殺盡安氏一族的態勢,他怎麼不來問清楚!?

  他一定要問清楚!

  宮人這次最終沒能將人攔住,安國公怒氣沖沖地闖了進去,可還沒尋著安皇后的身影,便被迎面飛來的巨物驚的雙目欲裂。

  楠木圓桌朝著他兜頭砸來,快的便是他想躲也來不及,這麼被砸下來,腦袋估計都能砸碎了。

  只是讓他更震驚的還在後邊。

  圓桌就在要砸到他的腦袋之時忽然間停了,像是被人抓住了,舉著在半空中,然而沒有人舉著,甚至沒有任何一絲的外物控制那圓桌!

  然後……

  偌大的圓桌在他的面前分崩離析,化為了木屑!

  就這麼徹底被碾碎了!

  「啊……啊——」安國公僵著身軀站了許久,終於發出了尖叫,整個人都站不穩,渾身顫抖地跌在了地上。

  然後,他看見了安皇后緩步朝著他走來。

  她的雙眼一片妖紅!

  她……

  她……

  她真的是……

  她……真的的不是……

  安國公頭疼欲裂,整個人都像是要被炸裂開來般,他想要的答案想要問清楚的事情,如今已經有了結果了!

  這樣的事情豈是凡人能做到的?

  豈是他那女兒能做到的?!

  「你……你到底……到底是誰……」顫抖的聲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安國公甚至都沒想到如今還能發出聲音。

  在淑妃放話之後,他也沒有馬上相信,雖然女兒與人私奔之後性情的確有些不同,進宮之後更是如此,這些年來,更是變得越來越陌生,可從前他從未懷疑過,只當她是經歷世事後性情大變!

  可怎麼都沒想到……

  沒想到——

  「你到底是什麼妖孽!」

  為何會有他女兒的臉?

  為何知曉她女兒的一切?

  為何對安國公府如此了解以至於讓他們都生不出一絲的懷疑?!

  「本宮是安國公府嫡長女,你的女兒啊,父親。」安皇后悠悠地說道,明明是溫柔的模樣,卻讓人不寒而慄。

  安國公臉色死白,「你……你……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跟見了鬼似得,掙扎地爬起要往外逃走,可才爬起來,便對身體失去控制了,意識清清楚楚,可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奪走了他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然後一點一點地將他的靈魂從身體裡面抽出來,「救……救命……」

  可沒有人來救他。

  便是先前死命攔著他的宮人也消失了。

  安皇后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了,笑容和煦,「父親這是要做什麼?難道女兒還會傷害父親您不成?」

  安國公眼眸也紅了起來了,不過與眼前的妖孽不一樣,他是被嚇到的,被急出來的,「別……別殺我……」

  「女兒怎麼會殺您?如今人人都想殺女兒,女兒還得靠您來保護呢?」安皇后笑道,眼中的妖紅慢慢散去,「只要父親能一心一意地護著女兒,女兒自然會保您長命百歲。」

  安國公咚地倒在地上,但也終於能夠控制自己的身體了,下一刻,便要繼續爬起來逃。

  「父親能逃出這皇帝殿,可逃的了天下人的誅殺嗎?」安皇后也沒有阻止他,悠悠地繼續說道:「不說那位大皇子了,恐怕那些曾經為父親賣命的人也砍下父親的人頭來將功贖罪呢。」

  安國公身軀又僵住了,不過這一次不是被控制,而是因為驚恐。

  「就像父親想要砍下女兒的腦袋好為自己正名一般。」安皇后繼續笑道。

  安國公猛然看向她,眼底的興奮怎麼也壓不住。

  「只不過,你能做到嗎?」安皇后將他的意圖一覽無遺,嗤笑說道:「本宮的人頭可不是誰想要就能砍的下的!」

  安國公面如死灰。

  「再者,你我當了這麼些年的父女,當日更是當眾滴血驗親,即便世人信我非安氏女,怕也會認定我這個妖孽便是你們安氏一族為了顛覆朝綱而故意找來的!」安皇后繼續笑道,「更不要說那位大皇子絕不會放過你們!」

  「你——你……」安國公哆嗦的手指著她,「你……你到底是什麼妖孽……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們安家!為什麼……」

  「害?安氏一族在享受著比皇室宗親還要好的待遇時,將皇族踩在腳底下時,怎麼便不認為是被害了?」安皇后譏諷道,「這十幾年來,讓你們享受比皇帝差不了多少的榮華富貴的人是我!我害你們?父親可還真的會過河拆橋啊!」

  「我們不是……不是……」

  「想大難臨頭各自飛?」安皇后繼續笑道,「妄想!」

  安國公再也撐不住了,精神和意志力徹底地崩潰,整個人顫抖痙攣倒在了地上了,很快便口吐白沫。

  安皇后無動於衷地看著。

  安國公伸出了手,張開了五指,無聲地吶喊求救。

  當然不能讓他死了。

  這麼容易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了?

  安皇后冷笑著喚來了宮人,下令讓太醫院最好的太醫給他救治,若是人沒了,所有人陪葬。

  宮中,再一次人仰馬翻。

  大難臨頭?

  安皇后看著越來越暗沉的天色,冷笑地將皇帝殿中的擺設逐一化為了灰燼!區區一群螻蟻便想將她滅殺?

  自不量力!

  「連你也沒這個資格!」

  龍床之上,皇帝一臉灰敗,氣若遊絲,更強盛的帝王氣勢也無法支撐這樣一個將行就木的身軀,「朕……朕乃天子……豈是……豈是你一屆妖孽……能……能控制……」

  「哦?難不成這十幾年來被我所控制的不是陛下您?」安皇后嗤笑,「至於妖孽,陛下謬讚了,臣妾不過是比你們普通人多了個異能罷了,怎麼有資格稱妖孽?」她上前一步,抬手在那張已經枯萎了似得臉龐撫摸著,頗為可惜,「哎,這才多少年,這張臉便成了這樣子了,好好聽話不好嗎?非得要找死!」

  皇帝氣息似乎都被制住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翻身了?」安皇后笑道,「陛下未免太天真了,你這樣只會讓你這本來就風雨飄搖的大殷江山更加動亂!各地駐軍進京勤王?哈哈!你確定他們是來勤王的?你確定你那位淑妃娘娘真的想救你?還有你那些好兒子,皇長子假死暗中蟄伏,二皇子那半死不活的模樣估計也沒幾分是真的,對了,還有你那個心心念念的四兒子,叫殷承祉是不?他現在可了不起了,整個錦東都被他給握……」話還沒說完便停下來了,艷麗的面容陡然轉為陰沉,臉上的手落到了脖頸之上,「是馮殃對不對?!」

  皇帝不言不語。

  安皇后掐著他脖頸的手猛然用力。

  皇帝閉上了眼睛,似乎願意就此斃命似得。

  安皇后也算是得到了答案,從淑妃逃離的那一刻她就在懷疑誰背叛了她!若信國公府有那個本事將人救出去,豈會讓淑妃在宮中受罪數月?更不會讓殷長佑那病秧子去南邊!還有皇帝印璽,那明明就放在皇帝殿的東西怎麼就到了淑妃那賤人手裡了?她若是有本事在她眼皮子點下接觸到皇帝,又豈會讓她隨意作踐?!「原來是她!原來是她!馮殃——馮殃——」她的手越掐越緊,面容開始扭曲,「為何非要與我作對?為何?明明是你將我帶來的,為何卻要與我作對?明明我們才是一路人,我們才是……」

  她的話又僵住了。

  不!

  不!

  他不會出賣她的!

  他怎麼會背棄她?!

  他還需要利用她來禍亂大殷的江山,還需要利用她來對付馮殃那捧在手心裡的四皇子!他還要用她的!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做成就放棄了?!

  可是,若不是他,馮殃如何會知曉她的身份?如何會知曉她控制了皇帝?如何會知曉那麼多的秘密?除了那個人,誰能告訴她?!

  是了!是了!

  那個人從頭到尾便不是真的要與馮殃為敵,他不過是……不過是……千方百計在引起她的注意!

  「啊——」

  安皇后鬆開了手,卻不是清醒過來知道現在不能殺了皇帝,而是讓心裡的猜測折磨的要瘋了。

  什麼天下駐軍,什麼大皇子,她一個都不怕,哪怕大殷所有人都要殺她,她也不懼,因為這些人於她而言不過是螻蟻,不,是比螻蟻都還要渺小,連踩死都懶得去踩的東西罷了!

  哪怕是馮殃,她也可以不懼!

  因為……

  因為——

  「你怎麼能出賣我——」

  皇帝劇烈咳嗽著、喘息著,差一點便就這麼背過氣去了,他看著癲狂的安皇后,看著她眼裡的恐懼,流逝的生命力似乎在這一刻又回來了,若要使人滅亡,便先讓其癲狂,如今這個妖婦已然癲狂了,離滅亡還有多久?

  哈哈!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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