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不會死
歐陽三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能讓馮夫人如此緊張在倒下之前命令立即離開,必定是出了大事。
哪怕已經出了京城,可還在皇帝的勢力範圍,他們並不安全,而且就算已經做好了撤離的一切準備,可若真的和皇帝硬碰硬,他們絕對討不到個好,所以,唯有儘快趕回錦東,才能安全!
「停車——停車——」飛奔的馬車中傳出了殷承祉尖銳的吼聲。
歐陽三不得不命令暫停前進,策馬靠近馬車,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找大夫!去找個大夫!」殷承祉抱著懷裡的人,聲音都在發顫。
歐陽三心裡暗叫不好!以夫人的情況是絕不適合如此趕路的,可偏偏——好在現在也算是出了京師範圍了,留在後面警戒的人也沒發出發現追兵的信號,暫且停留一下應該也可以,「殿下,前方有個縣城,我們去那裡!」說完,不待主子回應便立即出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便抵達了縣城了。
縣城雖然不大,但因為靠近京師,倒也是繁華,找個好大夫也並不難,只是當他將那鬍子都白了的據說是這十里八鄉中醫術最好的大夫請來,老大夫卻只是看了一眼,連脈都沒有探便搖頭說不好了。
什麼不好?
還能是什麼?
殷承祉那雙眼睛剮著老大夫,跟要將人千刀萬剮給吃了似得。
老大夫嚇了一跳。
歐陽三壓下了不安,說道:「大夫,您還沒探脈……」
老大夫雖然被嚇到了,可到底算是有些閱歷的,「哎。」嘆著氣摸著鬍子,「都這樣了還探什麼脈?怕是探了也探不到了。」
「把他丟出去!」殷承祉冷冷地說。
老大夫也是有脾氣的,「我說你年輕人火什麼火?是老夫我不願意救人嗎?是這人救不了了!你要是真這般在乎,怎麼到現在才找大夫?我瞧著這小姑娘怕是已經這樣子很久了吧?你們這住客棧的是在趕路?這不是胡鬧嗎?都這樣子了還趕什麼……」
歐陽三擔心老大夫繼續說下去所剩不多的陽壽怕是再也不能說話了,嚴重些怕明年今日便是他的忌日了,連忙將人拉出去。
老大夫火氣更大了。
歐陽三好聲好氣地說了好半晌,才把人給穩住,「大夫,真沒法子嗎?」
「你沒眼睛嗎?那臉色跟死人一樣,哪裡還有什麼法子?」老大夫哼哼道,「就算有千年人參,怕也只能吊著一口氣。」
「千年人參?」歐陽三頓時生出了希望,「大夫可知道哪裡有?」
「這東西稀罕著你,京城那些皇親國戚都不一定有!」老大夫覺得這群人就是耍著他完的,氣呼呼地甩了袖子離開了。
雖說機會不大,可歐陽三還是派人出去找。
「殿下,屬下已經派人去找千年人參,找到的話……」
「她不會死的!」殷承祉打斷了他的話,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她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圓球說過無數次了,它的主人不會死的!它的主人活了無數的歲月,漫長的哪怕是皇朝更迭都能看到好幾次!
能夠如此長長久久活著的人,能夠超脫於生老病死之外的人,怎麼可能如此輕易便死了?!他都還沒死了,她怎麼會死?!
「當年在西北,我也是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恢復過來的,圓球說過人體是需要時間康復的,師父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歐陽三越聽越是擔心,燕王殿下可別也出事了!
這麼一個小縣城,哪怕靠近京師,可要找千年人參哪裡是容易的事情,派出去的人都空手回來了,可卻帶回來了一個人。
嚴朗。
「你還沒死?!」歐陽三見到殿下用那種方式出現之後便不抱著嚴朗還活著的希望,殿下和夫人都成那樣子了,嚴朗豈還能安然無恙?可他偏偏活著,雖不能說安然無恙,但的確是活著,還帶來了他們急需的千年人參!「你怎麼會找到這裡的?!」
既然沒有抱著還有人活著的希望,自然不會留下線索讓他們追上來了!
「你——」
「我沒有背叛殿下!」嚴朗一看歐陽三起了防備便知道他擔心什麼了,「殿下現在如何了?你們為何在此處停留?殿下受傷了?」
「你……」歐陽三的確懷疑,雖說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可他活著本身就是可疑,更不要說還找到了他們,帶來了他們要的東西。
嚴朗知道若是不說清楚的話再著急也沒用,「殿下被皇帝召了一同前去皇陵祭祀,我們隨行的人原本就不多,不過到了皇陵之後,殿下的行動卻比在京城燕王府中自由了不少,皇帝也並沒有做什麼傷及殿下的事情,甚至都沒見過殿下,直到那一日皇帝將殿下召去奉先殿,但卻不讓我們隨行,當時我放心不下,執意要近身保護,可殿下拒絕了,殿下始終認為皇帝不會在皇陵,尤其是供奉了先帝後的奉先殿對他下毒手,我便只好帶著人在偏殿等候,想著一旦有什麼不妥便衝去保護殿下。
這一等果然等來了打鬥的動靜,可我正要帶著人去的時候,就被一隊弓弩隊給圍住了,殿下高估了他們的兄弟情分,也低估了皇帝要除掉他的心,我們拼死突圍,可面對弓弩隊還是毫無辦法,我們十個人,就只剩下了我……」
說到了這裡,憤恨湧上了眼眶。
「原本我也活不下來的,可齊王出現了!」
「齊王?」歐陽三皺眉,「他不是病的快死了嗎?」
「呵!」嚴朗冷笑一聲,「非但沒有病的快死,那樣子可能甚至比你我還要康健!」
歐陽三並不意外齊王的病情有貓膩,可若是隱瞞的如此深的話,那此人絕不是善茬,「他救了你?」
「是。」嚴朗點頭,「他阻止了弓弩隊,說皇帝遇刺了,讓他們立即去救駕,比起皇帝,我這麼一個垂死掙扎的人自然無需理會了,更不要說還有齊王在,他幫我引開了弓弩隊,讓他的人將我送出了皇陵,除了為我治療外傷之外,還給了我不少的藥材,他說,我會用得上的。」
「你就走了?」歐陽三神色冷了下來。
嚴朗道:「怎麼可能?!若非確定殿下不在皇帝手中,我豈會離開?!」
「那你……」
「你們撤了。」嚴朗沒讓他說完,「我不會丟下殿下一個人逃命,你們自然也不會!」
歐陽三點頭,神色更為凝重,「撤離之時我留了記號,不過這一路上卻沒有,你能追來,皇帝也可以!」
「殿下到底如何了?」嚴朗回到了正題上。
歐陽三吸了口氣,「殿下無事,可馮夫人重傷昏迷,命懸一線。」
「馮夫人?」嚴朗臉色大變,「她來了?她怎麼會來了?是她將殿下從皇陵救出來的?她現在如何了?」
「具體發生什麼我也不清楚。」歐陽三說道,至於當晚那些詭異的事情,少一個人知道便少一個人,「不過應該是馮夫人將殿下救出來的。」
「齊王給了我那麼多的藥材,甚至還有千年人參,便是知道皇陵中發生了什麼了!」嚴朗臉色更難看了,「他到底打什麼主意?」
「先不管他了。」歐陽三揭開了懷疑,便也顧不上齊王了,「先將人參給夫人用了!」
「好!」
嚴朗也終於見到了殷承祉了,看著殿下的那模樣,什麼如何不如何的也不需要問了,至於馮夫人的情況……
千年人參真的有用嗎?
歐陽三也想不到那麼多了,親自取了人參煎了,端到了殷承祉面前,「殿下,屬下來餵……」
「我來!」殷承祉哪裡會假手於人?
可馮殃卻喝不下去了。
殷承祉的手都在抖。
歐陽三見狀忙道:「殿下,屬下來……」
殷承祉不願意,可是他的手握不住湯勺了……
歐陽三小心翼翼地將人參水一點一點地餵進了馮殃的口中,可和殷承祉先前一樣,餵進去多少,便溢出了多少。
「師父,喝藥……喝藥……」殷承祉渾身都顫抖起來了。
嚴朗臉都白了。
歐陽三咬牙吸了口氣,「夫人,得罪了!」抬手掐住了馮殃的下巴,掐開了嘴,繼續往裡面喂,可還是不行。
他也慌了。
連救命藥都喝不下去……
殷承祉伸手奪過了他手裡的碗,仰頭一口自己喝了,便低下頭覆上了馮殃的嘴唇,嘴對嘴地餵。
歐陽三雙目圓瞠。
嚴朗簡直嚇傻了。
可緩過來之後也顧不上什麼禮教之類的,若是這樣能讓夫人喝下這救命藥,再不妥也沒事!可還是不信!還是不信!
「殿下……」
殷承祉低著頭,雙手將人抱得更緊,這樣的抱法別說是一個垂危之人,哪怕是一個正常人怕都不會舒服,可此時此刻誰也沒說他什麼。
連救命藥都喝不下去,還能有什麼辦法?
所有人都已經打定了輸數了。
歐陽三甚至都做好了準備一旦夫人真的熬不過來殿下發瘋的話,務必要將他穩住,然後平安帶回錦東!
這是夫人昏迷之前最後的一個命令!
可誰也沒想到,殷承祉沒有瘋,就這麼不言不語地抱著那不知道還有沒有氣息的馮殃,也就過了小半個時辰,便開口了,「走。」
兩人一愣。
「回錦東!」殷承祉抬起頭,臉色雖然還是很不好,但卻是冷靜的。
歐陽三最先回過神來,「是!」
先不管是什麼情況,只要殿下冷靜下來並且願意繼續趕回錦東,便是好事!
一行人做了簡單的準備之後,便又繼續啟程了,這次趕路,比先前的那一次還要快,日夜兼程,未曾停息。
如此高強度的趕路,歐陽三這些身強體壯的都有些疲倦了,更別說是一個重傷之人了,哪怕是坐著馬車也受不住的。
「不能讓殿下這樣……」嚴朗當了這個壞人,將大家都不願意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對殿下對夫人都不好!」
歐陽三沉默。
「我去和殿下……」
「你不要命了?」歐陽三攔住了他,「你要是敢說,殿下馬上就會砍了你!」
「可也不能……」
「夫人未必就已經……」歐陽三想著那一夜詭異的情況,心裡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殿下不是胡來的人,不會讓夫人受折辱的。」
「可是……」
「嚴朗,夫人是殿下支撐下去信念!」歐陽三打斷了他的話,「哪怕夫人已經……若殿下這樣便能順利回到錦東,也未為不可!我相信夫人也絕不會在意的!」
嚴朗張開了口,想要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歐陽三思前想後還是找了個機會上了馬車,「殿下,離錦東還有千里之遙,你需要吃點東西。」
殷承祉伸出了手,接過了他送來的食物,也沒看是什麼,便塞嘴裡了,幾天幾夜的趕路讓一個翩翩美少年成了個鬍子邋遢的粗漢子了。
歐陽三的手悄然落下。
「你做什麼?!」殷承祉大怒。
歐陽三沒收回手,「殿下,屬下想為夫人診……」
「你是想確定一下她死了沒有?」殷承祉渾身煞氣地揭穿了他的小心思,「她沒有死,也不會死!」
歐陽三心頭戰慄,「殿下……」
「她和我們不一樣!」殷承祉盯著他,「你不已經見過了嗎?她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所有人都死了,她都不可能死!」
「夫人她……」
「她不會死的!她會醒過來的!她只是需要時間休息!」殷承祉雖然渾身煞氣戾氣,可卻很冷靜,一點都不想是因為承受不了失去重要之人而瘋魔的人,「告訴外面所有人,馮夫人安好!」
歐陽三又看了一眼被燕王死死護在懷裡的人,他沒看見臉,也沒能探到脈搏,但如今的天氣,一個人若是已經死了,這麼多天不該是這樣的,夫人的確還活著,還活著,「是,夫人不會死的,夫人怎麼會死?」他笑了起來,「是,殿下,屬下這邊去告訴所有人,夫人安好!」
殷承祉沒再理他,低下頭貼著懷裡人兒的臉,還是那麼的冰涼,一點溫度都沒有了,可她還活著,她還有鼻息,哪怕微弱的很難感覺到,可她的確還活著,就算沒了鼻息,她也還活著!他的師父不是尋常人,怎麼會輕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