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大戰
這場罵戰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月,當然最後還是皇帝占了上風,畢竟手底下那麼多人,隨隨便便派出來一個就可以罵個三天三夜不重複的,而且引經據典,不見一個髒字,更別說,皇帝原本就占據了正統的位子,再說了,所謂給自己戴綠帽子不能生,也只不過是齊王一人之言罷了,並沒有實際的證據,相反,齊王從逃離皇陵之後的種種的確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早有不臣之心,至少早有準備要反了。
而身處兩人之間的燕王,卻一直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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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他們罵的多麼的激烈,都沒說一個字,哪怕那個關於他師父的傳聞,都沒有任何的辯解,但是,他卻封鎖了整個錦東,將錦東與朝廷徹底隔絕了,成了一個任何人都沒法子探究其中消息,更別說派人去裡面興風作浪的小王國了!
這依然是表明了他的態度!
而齊王顯然也很清楚單單靠言論是沒法子對抗皇帝的,哪怕他把皇帝抹黑的再厲害,也不可能真正地撼動的了皇帝的地位,他仍舊是大殷之主,是正統的皇帝,哪怕名聲再臭,也不可能就這麼將他拉下馬。
要真正立於不敗之地,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實力!
朝中的那些罵齊王的文臣也並不只是為了維護自己的主子,或者想趁機想皇帝表忠心,也是真的認定齊王是狼子野心,這不,才逃出京城再次露面,便已經在南邊占據了明州,並以此為據點,快速集結了一幫人馬,好幾處的駐軍都宣告效忠齊王,若是沒有事先準備,怎麼可能動作這般迅速、順利?
分明就是早有預謀的。
而且還是在明州!
明州是什麼地方?那可是當年叛軍的老巢!
齊王在明州順利站穩腳跟,這說明什麼?!
說不定當初南邊的民亂都和齊王有關係!
如此亂臣賊子,不是人人得而誅之嗎?
當然是人人得而誅之!
皇帝第一個下手的還是蹦躂的最厲害的齊王,在京城下了第一場秋雨之後,集結的十萬大軍便開往明州,打算一舉平定齊王叛亂。
平靜了好些年的大殷,再一次起了戰火。
與此同時,皇帝還往錦東派了使臣,欲勸說燕王歸順。
不過使臣還沒抵達錦東便已經遭遇了刺殺,包括使臣在內的數十人無一生還,當地的府衙趕到,從屍體中查出了蛛絲馬跡,兇手直指錦東的燕王!
雙方對戰,不斬來使!
可燕王卻反其道而行是,甚至沒等使臣抵達錦東便直接下手,手段狠辣決絕地砍斷了皇帝示好的誠意,簡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文臣的口誅筆伐開始從明州的齊王轉至了錦東的燕王。
崔懷得知了消息之後當即便趕赴軍中,見了殷承祉,「殿下,您真的派人去了?」能這麼問,心裡也是肯定了的。
「你有意見?」殷承祉沒回答,而是反問道。
崔懷吸了口氣,「殿下,君子當……」
「本王從來不是君子。」殷承祉冷笑打斷了他的話,「不過若是崔總督想當這個君子的話,本王也可以成全你。」
「殷承祉——」崔懷臉色也不好看,連客氣都丟了,只是再火氣湧上來的這一刻,看著眼前這張陰沉冷漠的臉,還是壓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氣後,冷靜地說道:「皇帝派使臣來真正的目的為何,我們心裡都清楚,拒絕與他們浪費口舌,也是應當的,只是殿下,皇帝到底是皇帝,齊王一場罵戰為我們製造了輿論上的優勢,哪怕我們不領這個人情,也不該將自己置於輿論下風!刺殺使臣,還一個不留,殿下,如此手段只會讓天下人膽寒,更會讓……」
「你覺得本王會無能到殺人還留下線索?」殷承祉冷聲打斷了他的話。
崔懷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了,「是皇帝設的局?」幾乎是不敢置信,但深思一下也的確有這個可能,「他無法同時對付齊王和錦東,便一個來武的一個來文的!果然狠毒!果然狠毒!」罵罷,便又覺得愧疚,「殿下……」
他的道歉的話還未說完,便見親衛急忙進來。
「殿下,寧州有急報!」
原本不應該同時對錦東和明州下手的皇帝,卻拿著使臣被殺一事向錦東興師問罪,命遠在西北的聶榮帶領二十萬的西北大軍,開赴錦東,根據寧州軍的探子回報,大軍不出十日便可抵達寧州邊界。
十日?!
西北與錦東橫跨數州,千里之遙,如今竟用十日便能抵達寧州,若非早有準備,哪怕飛天遁地都沒這般快,更別說還要隱藏行蹤!
哪怕二十萬有些水分,但大軍行軍,不費點功夫哪裡能輕易隱藏行蹤的?
可見皇帝早就在準備了。
或許是為了與蠻族合作而鎮壓錦東軍,又或者,從頭到尾他就是想除掉錦東這個親弟弟!
「殿下,先帝的遺詔可是真的?」
崔懷直至此時此刻方才敢問出這個問題。
殷承祉冷笑:「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崔總督難道覺得一張紙幾個字便可以擋得住西北的二十萬大軍?」
「若有先帝的遺詔……」
「西北軍的統帥是聶榮!」殷承祉沒讓他說下去,「其他將領或許還會忌憚,可聶榮是皇帝精心養出來的狗!」
崔懷吸了口氣,「我去寧州。」
「你是錦東總督,管好你的政務就行了。」殷承祉卻沒同意,「打仗的事情輪不到你上!」
永樂五年的秋天,大殷的疆域上再次掀起了腥風血雨,比起南邊的明州,錦東自然是更難攻陷了,不說錦東軍驍勇善戰,便是寧州邊界多年來經營下來的防禦工事,也足夠讓長途跋涉的西北軍頭疼了。
而老天爺似乎也站在了亂臣賊子這一邊,中秋過後溫度急轉直下,不過九月末便已經開始下雪了。
這對於行軍打仗來說絕不是好事,哪怕西北的冬天同樣冰冷,可卻也難以抵禦這股加了碼的寒潮。
首戰過後,便已經出現了各種問題了。
當然,錦東軍也沒好到哪裡去,這寒潮凍了西北軍,也凍了他們,好在燕王下令封鎖錦東之後,各地軍中都開始做好開戰的準備,這才勉強應對的了這變幻的天氣,算是占據上風,只是,西北的二十萬大軍也不是漿糊做的。
老天爺似乎真的要跟皇帝過不去似得,除了錦東這邊發生了百年一見的寒潮來襲,多年前因為乾旱而生民變的南邊,又一次起了乾旱,而這一次,又齊王以及信國公府在,民變倒是沒有,可那些還沒完全從當初乾旱的死亡陰影中走出的百姓,紛紛依附齊王,顯然比起朝廷和皇帝,齊王更能讓他們信任。
而京畿範圍也好不到哪裡去,南邊是乾旱,而京城卻是連日大雨,這個時節的京城原本是少雨的,可自從十月之後,便連日暴雨,接連一個月,好幾個州都上報了澇災。
還有西北,竟然也遭了蝗災,漫天的蝗蟲將讓今年西北的秋收慘澹的可憐,收成晚的幾乎是顆粒無收。
又是旱災又是澇災又是百年一遇的寒潮還有蝗災,幾乎什麼都齊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皇帝德不配位,老天懲罰呢!
鬼扯!
是老天爺是在懲罰亂臣賊子。
罵戰又開始了。
抵禦住了西北的大軍,但在寒潮下的錦東也沒好日子過,秋收倒是沒受到太大的影響,在寒潮來襲之前,各地都已經完成了秋收,但百年一遇的寒潮讓木炭、棉花價格飛漲,在錦東封鎖的情況下,各地百姓已經出現了恐慌,在第一場大雪下了之後,各地上報上來凍死的百姓人數蹭蹭蹭地往上長,錦東雖地大但稱不上物博,這些年錦東商貿發達留下的隱患也開始顯現了,太過依賴外來的物資,以至於封鎖之後,物資匱乏的現象越來越明顯。
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也便不會覺得燕王如何如何的好了,尤其是在寧州,都已經開始出現活不下去了都是燕王害的言論。
哪怕當地的衙門開始做事壓下這些言論,但隨著日子越過越不好,這些言論勢必還會繼續冒出來,假以時日,不需要太久,錦東便會亂起來。
崔懷已經三天沒睡了,整個錦東的物質調配都在他手底下過,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錦東的物資情況,就算早有準備,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也熬不了多久。
繼續封鎖下去,不必皇帝派大軍來滅,錦東自己就像熬不下去了。
所以,不但要儘快解決了寧州外邊的西北軍,更要西出!
要麼將皇帝拉下馬成為這天下的主人,要麼死,燕王其實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十月末,燕王親自率領了十萬大軍趕赴錦東,兩日之後,雙方僵持對峙之後的第一場大戰開始了。
三天三夜的激戰,鮮血將染紅了積雪,將白茫茫的世界便成了血紅色。
憑著地形優勢還有燕王親上戰場,錦東以十萬大軍硬生生地將號稱二十萬的西北軍給打敗了,可也是慘勝。
「將軍,傷亡人數統計出來了。」、
寧州邊界外的西北軍營地,聶榮仿佛一夕之間老了十歲般,頭髮都快白了一半了,手臂上也纏著繃帶,那是燕王親自砍的,若非他也負傷了,這一刀下來他這條胳膊怕都要保不住了,「擱下吧。」
不必去看,他也估算的出來。
號稱二十萬的大軍,實際上也不過十五萬,而真正能上戰場的,又得再減一些,可也算是多了,十數萬大軍來了錦東不過短短大半月,便已經損傷過半!
若是死在外敵手中,倒也沒什麼好說的,保家衛國,理應如此,可如今,卻是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燕王——
聶榮不信燕王會謀逆!可他不信又如何?皇帝一聲令下,哪怕抽調出十數萬西北軍會讓西北成了空城,也不得不如此!
而燕王,也並未手軟!
「派去寧州的人可回來了?」
「回將軍,尚未。」
「再派人去!」
身邊的將領似乎有話要說,「將軍,燕王是鐵了心要反朝廷,我們這樣子若是傳到陛下耳中,怕是要出事的。」
聶榮自然清楚皇帝絕不是什麼心胸寬大之人,當日留著他也只是因為他有用罷了,可哪怕冒險也得試試!「燕王未必就真的想反,只不過是……不管如何,我都得見見燕王,只要有一絲希望,都不能讓將士們繼續自相殘殺!」
「是。」
聶榮現在想殺的人只有一個,陛下突然間對兩位王爺發難,齊王或許真的有不臣之心,可燕王是決計沒有的!否則他當年便不會不爭不搶,陛下忽然做出這些事情,還有齊王揭露的那些事情,一定都與那個妖婦有關係!
他不奢望幾句話便能讓燕王相信,但至少讓燕王知道,皇帝如今這般或許也和當年先帝一樣,為人所控制!
這樣,或許能化解這一場災禍!
比起錦東的艱難,明州的齊王卻巧妙地利用天災,迅速擴充勢力,甚至還將手伸到了皇帝派來的大軍中,充分發揮他妖言惑眾的本事,簡直比當年所謂的妖后蠱惑人心的本事要害厲害,簡直成了救萬民於水火的聖人。
朝廷十萬的平亂大軍還沒開打便已經人心不穩了,幾場仗下來,甚至出了將領帶著手底下兵士投奔齊王。
信國公府幾代人的積累在此時也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南邊原本就是他們的大後方,雖說被兩代皇帝困在京城,可如今回來了,底子半點也沒掉。
短短的兩個月,朝廷的十萬大軍,便失了一大半了,除去在交戰中死去的,便是叛了朝廷投奔齊王了。
這對皇帝而言,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而一向以仁義著稱的永樂皇帝這回也沒再仁義了,不但將陣前換將,命人將主將押解回京受審,還下令各州州府將那些叛逃的將領家眷一一都抓來,也不必押解回京了,當地州府驗明正身之後便直接押送去刑場,三代以內,全都斬立決!
一時間,南方各州哀嚎遍野。
皇帝犯的最大錯誤或許便是從南邊各州抽調了這些將士來平定齊王叛亂,而如今的雷霆之怒,除了挽回一下面子,卻也沒收到半分的好處。
這一命令,的確是震懾了前線那些雀雀欲試的兵士,可也嚴重打擊了將士們的士氣,還讓齊王抓住了把柄,大肆宣揚皇帝的殘忍嗜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