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七百四十六章 棘手委託2
扎拉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沒有交叉，也沒有握緊。「委託方在提出委託之後，又透過另外一個渠道聯絡我們。那個渠道來自我們現有客戶之一，一家在奈及利亞運營的跨國礦業公司。
他們跟三叉戟有長期安保合同，在東非方向也有業務往來。他們的區域總監在昨天下午給我打了電話，說這家物流公司是他們推薦的合作夥伴，希望我們能接下這份委託。
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如果不接，他們可能會重新評估與三叉戟在東非方向的合作關係。」
林銳的眉頭皺了一下。那家礦業公司是三叉戟在奈及利亞的重要客戶之一，合同金額不小，覆蓋了礦區安保、運輸路線護送和設施防護。如果因為拒絕一份委託而導致合同被重新評估，公司的業務會受到影響。
但他沒有立刻回應，把扎拉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說：「那家礦業公司的區域總監有沒有提到為什麼推薦這家物流公司？他們之間是什麼合作關係？」
扎拉把檔案翻到附頁，上面有一份礦業公司與物流公司的合作記錄摘要。「物流公司是礦業公司在東非方向的運輸承包商之一，負責蒙巴薩港到奈洛比之間的貨運通道。
礦業公司在那條線路上有穩定的運輸需求，但最近幾個月物流公司的貨運通道頻繁遭遇攔截和延誤，安保能力不足的問題比較突出。
礦業公司希望物流公司提升安保能力，所以推薦了他們來找三叉戟。區域總監在電話里說得很直接：如果物流公司的貨運通道繼續被攔截，礦業公司的東非業務也會受到影響，他們希望三叉戟能幫助物流公司把安保能力提上去。」
林銳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那段資訊與當前掌握的所有線索放在一起比對。他在腦中確認了礦業公司的東非業務與物流公司貨運通道之間的關連，以及這份委託可能帶來的雙重壓力——既是來自秘社組織可能存在的試探，也是來自現有客戶的商業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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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那家礦業公司的區域總監在電話里有沒有提到這份委託的其他背景？比如物流公司的控股公司結構，或者他們在東非方向的其他業務活動？」
扎拉搖了搖頭。「區域總監只提到了物流公司的貨運通道和安保需求，沒有涉及控股公司結構或其他業務活動。
他可能不知道物流公司的控股公司與北歐安保諮詢之間的關聯。如果他知道，可能不會這麼直接地推薦。」她停了一下，把檔案重新合上，「我現在需要確認的是，礦業公司的推薦是否與秘社組織的試探有關。
如果物流公司透過礦業公司向三叉戟施壓，要求我們接下委託，那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我們與礦業公司之間的合作關係，並且利用這種關係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礦業公司只是單純從業務角度出發，認為三叉戟的安保能力可以解決他們的運輸通道問題，那這份委託可能只是普通的商業需求。
但無論哪種情況，如果我們直接拒絕，礦業公司可能會重新評估與三叉戟的合作關係，這對公司的業務影響不小。」
林銳把雙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這份委託接。但不能按委託方提供的方案接。我們需要在接委託的同時，增加更嚴格的背景審查條款和行動限制條款。
安保團隊的部署範圍、人員配置和行動方式，需要由三叉戟決定，不能由委託方指定。委託方提供的聯絡方式和人員資訊，需要經過三叉戟的背景審查後才能使用。
如果委託方在背景審查過程中不配合，或者提供的資訊無法核實，我們可以暫停委託執行，要求委託方補充材料。
這樣既接了委託，也留了退路。礦業公司那邊，你可以透過區域總監傳達我們的立場：三叉戟願意接這份委託，但會在執行過程中保持獨立判斷和行動自主權，確保安保團隊不會被委託方的任何未核實資訊所干擾。
如果委託方不接受這個條件，我們可以退出，礦業公司那邊也能理解。」
他將檔案從桌面上拿起來，遞給扎拉，「先確認礦業公司的區域總監是否了解物流公司的控股公司結構，以及他是否願意在委託執行期間提供必要的背景資訊支援。
如果他願意配合，我們可以在接委託的同時透過他的渠道獲取更多關於物流公司的背景資訊。
如果他不願意，那我們就按獨立背景審查的方案接，但需要在合同中明確三叉戟的行動自主權。」
法國人是在第二天下午來的，沒有預約。前台打來電話時，林銳正在辦公室里看將岸送來的物流公司背景調查報告。
報告剛翻到一半，前台的聲音有些猶豫：「林總，樓下有位先生想見你。他沒有預約，但他說他從法國駐奈及利亞大使館來，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談。」
林銳把報告合上，在桌邊坐了片刻，確認了那個身份可能意味著什麼，然後說：「帶他到接待室。」
他在電梯裡時已經確認了法國駐奈及利亞大使館與三叉戟之間的交集——公司之前在薩赫勒地區執行過幾次與法國軍方有間接關聯的委託，鈾礦公司的礦區安保合同也涉及到法國在尼日北部的利益。
但那些交集都是透過正式渠道進行的，沒有哪一次需要大使館的人親自上門。他走進接待室時，那人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來的人大約四十歲出頭，膚色偏深，留著修剪得很整齊的短鬍鬚，鬍鬚的邊緣沿著下頜線畫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貼著頭皮，鬢角處有幾根白髮。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緩慢而穩定的確認感，像是在把對方的外貌特徵和記憶中的某些資訊逐一比對。
他站在沙發旁邊，沒有先伸手，等林銳走進接待室之後，才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雷恩先生，我叫讓-皮埃爾·杜邦。法國駐奈及利亞大使館。」他的法語很標準，沒有明顯的口音，每一個詞都咬得很清楚。
他從西裝內側取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沒有直接遞給林銳，只是讓名片保持在林銳能夠看到的位置。
名片上印著法國外交部的徽章和一行簡短的職務說明。林銳在沙發對面坐下來，沒有去碰那張名片。「杜邦先生，請坐。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杜邦在沙發上坐下來，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沒有交叉。「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談談你們最近收到的一份委託。
一家在肯亞運營的物流公司，委託你們提供蒙巴薩港到奈洛比之間的貨運通道安保服務。
我知道你們已經收到了這份委託，也知道你們在回覆中提出了更嚴格的背景審查條款和行動限制條款。
但你們還沒有收到對方的正式回復，對嗎？」
林銳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只是等他把話說完。杜邦繼續說下去，語速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經在腦中反覆排練過的內容逐字逐句地放出來，「那份委託的委託方，物流公司的控股公司，與法國在非洲的一些利益存在關聯。
不是官方的關聯，是透過中間層建立的間接關聯。法國方面對這家物流公司的背景有一些了解，但了解程度有限。
我們注意到這家物流公司在過去幾個月內頻繁更換控股公司結構，註冊地址和實際控制人多次變更，資金流轉模式也出現了異常。
這些變化與法國在非洲的一些商業利益產生了交集，但交集的方式不太透明。法國方面希望確認這家物流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身份，以及他們在東非方向的業務活動是否與某些被監控的組織有關聯。」
林銳把那段話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了杜邦提到的物流公司控股公司結構與扎拉之前發現的資訊一致，然後說：「法國方面為什麼對這家物流公司感興趣？
如果只是商業利益交集，不需要大使館政治處的人親自上門。」
杜邦把雙手從膝蓋上收回來，放在沙發扶手上，手指微微張開。「因為法國方面擔心這家物流公司的貨運通道可能被用於運輸某些不受歡迎的貨物。
不是常規的走私品，是更敏感的東西。我們沒有確鑿證據，但有一些間接資訊。如果這些資訊被證實，法國方面希望能在貨物進入東非之前進行攔截。
但法國在肯亞的行動能力有限，我們需要一個在當地有行動能力、又不會引起對方警覺的合作夥伴。
三叉戟軍事公司在東非方向有業務活動，與當地各方勢力都有接觸，而且你們剛收到這家物流公司的委託。
如果你們接下這份委託，在貨運通道沿線部署安保團隊，就有機會在貨物運輸過程中進行觀察和確認。
法國方面希望你們在接委託的同時，配合我們的需求，在貨運通道沿線收集資訊，確認是否有敏感貨物透過。」
林銳把雙手從膝蓋上收回來，放在沙發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也就是說，你們不但要我們接下這個護衛任務，而且需要我們暗中留意運送的貨物。那麼我能不能問問，是什麼樣的敏感貨物？」
杜邦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雙手從沙發扶手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沒有交叉，也沒有握緊，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措辭是否在授權範圍內。
接待室里的空調出風口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幾道平行的光帶，光帶邊緣有細小的灰塵在緩慢旋轉。
杜邦把視線從林銳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張名片旁邊的一小片空位上，然後開口，語速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不是常規的軍火或毒品。
法國方面在監控一種特定的工業裝置，型號屬於高精度數控工具機的配件。這些配件本身不是武器，但可以用於製造某些敏感部件——飛彈的制導元件、無人機的飛行控制模組。
法國方面收到了一些間接資訊，說有一批這樣的配件正在透過東非的貨運通道轉運，目的地不明。委託你們的那家物流公司，其貨運通道的覆蓋範圍正好包括了法國方面懷疑的轉運路線。
如果你們接下這份委託，在貨運通道沿線部署安保團隊，就有機會在運輸過程中觀察貨物的實際狀態，確認是否與法國方面收到的資訊吻合。」
林銳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把杜邦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他在腦中確認了高精度數控工具機配件的性質、可能被用於的軍事用途，以及物流公司貨運通道覆蓋範圍與法國方面懷疑的轉運路線之間的對應關係。
然後他說：「法國方面為什麼認為這家物流公司的貨運通道可能被用於轉運這些配件？物流公司本身的背景資訊你們掌握多少？
如果他們的控股公司結構在近期內頻繁變更，實際控制人身份不明，那他們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運輸什麼，也可能知道但故意隱瞞。這兩種情況對安保團隊的行動方式影響很大。
如果物流公司不知情，安保團隊可以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完成觀察和確認。如果物流公司知情，安保團隊的行動需要更加謹慎，避免在觀察過程中被對方察覺。」
他將雙手從沙發扶手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而且法國方面希望我們配合這個需求，但法國方面能提供什麼支援？
如果安保團隊在貨運通道沿線觀察到了敏感貨物，法國方面希望我們怎麼做？是繼續觀察、保持資訊傳遞，還是在確認貨物後直接採取行動？
如果採取行動，法國方面是否會提供後續支援？這些細節需要在接下委託之前確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