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七百四十八章 兩難境地
林銳把雙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在腦中把這次委託從頭到尾重新過了一遍——物流公司透過礦業公司施壓要求三叉戟接下委託,法國方面透過大使館政治處的人親自上門要求配合監控敏感貨物,物流公司的臨時號碼與秘社組織通訊節點有過聯絡,行動時間視窗與北歐安保諮詢向奈及利亞北部傳送裝置批次的時間接近。
然後他緩緩開口:「當然。首先是委託方。這麼急著需要安保團隊,足以說明他們的貨物是有時限的,所以要儘快。
而且找我們這樣收費規格很高的公司,說明他們除了急,還要穩妥。如果只是普通的貨運通道安保需求,他們可以找當地的小型安保公司,價格更低,響應更快。
但他們透過礦業公司施壓,要求三叉戟接下這份委託,說明他們不只是需要安保,他們需要的是三叉戟這個品牌——或者說,他們需要的是三叉戟在東非方向的業務網路和人員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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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需求背後可能隱藏著更複雜的動機。」
將岸把行動簡報放在桌面上,沒有坐下,站在桌邊,雙手垂在身側。「第二是法國人。他們自己不出面,卻要求我們接下這個委託,幫他們刺探相關情報。
法國在肯亞有外交機構,有情報網路,也有自己的行動能力,但他們沒有直接利用這些渠道,而是選擇透過三叉戟來收集資訊。
這說明法國方面可能不想在肯亞方向暴露自己的行動意圖,或者他們在肯亞的情報網路存在盲區,無法覆蓋物流公司的貨運通道。
無論是哪種情況,法國方面選擇透過三叉戟來收集資訊,說明他們需要一個在當地有行動能力、又不會引起對方警覺的合作夥伴。
但這也意味著,如果安保團隊在貨運通道沿線觀察到了敏感貨物,法國方面可能會把三叉戟推到前面,而他們自己保持在幕後。
這種安排對三叉戟來說風險不小,如果物流公司察覺到安保團隊在觀察敏感貨物,或者秘社組織確認三叉戟在配合法國方面的監控需求,安保團隊可能會成為對方優先打擊的目標。」
林銳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把將岸的分析與當前掌握的所有資訊放在一起比對。他在腦中確認了物流公司需求背後的複雜動機、法國方面選擇三叉戟作為資訊收集渠道的原因,以及安保團隊可能面臨的風險。
然後他說:「還有一點。物流公司的臨時號碼與秘社組織通訊節點有過聯絡,聯絡時間在行動之前,具體時間點與北歐安保諮詢向奈及利亞北部傳送裝置批次的時間視窗接近。
這說明物流公司與秘社組織之間的關連可能不是近期才出現的,他們在過去幾個月內就已經有接觸。
現在他們透過礦業公司施壓要求三叉戟接下委託,可能是秘社組織在通訊網路癱瘓後透過其他渠道繼續維持活動的方式。
他們可能想利用三叉戟的安保團隊來確認貨運通道的安全狀態,或者想透過三叉戟的部署方式來摸清我們在東非方向的行動模式。
如果安保團隊接下委託,在貨運通道沿線部署,物流公司就可以透過觀察安保團隊的部署方式和人員配置,獲取三叉戟在東非方向的情報。
這種風險比法國方面監控敏感貨物的需求更直接。」
將岸把行動簡報從桌面上拿起來,夾在腋下,在桌邊站了一會兒。「那這份委託還接不接?如果不接,礦業公司那邊的關係可能會受影響。
法國方面也可能透過外交渠道向公司施加壓力。如果接,安保團隊在貨運通道沿線可能會面臨物流公司和秘社組織的雙重風險。
需要在接委託的同時,確保安保團隊的行動方式不會被對方利用來獲取三叉戟的情報。」林銳從椅背上直起身,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沒有交叉。
「接。但安保團隊的部署方式需要調整。幽靈在貨運通道沿線部署觀察位時,不採用固定模式,觀察點的分布位置和輪換規律不能有規律可循。
毒蛇和香腸的行動路線也需要保持隨機性,避免被對方透過觀察安保團隊的部署方式來推測三叉戟的常規行動模式。
同時,幽靈在觀察敏感貨物的同時,需要確認物流公司是否在貨運通道沿線設定了額外的觀察位或預警裝置。
如果確認物流公司與秘社組織有關聯,幽靈需要在觀察和確認的同時,保持與法國方面的資訊傳遞,但傳遞的內容需要經過篩選,避免在加密頻道中暴露三叉戟的部署細節。
法國方面需要的是敏感貨物的資訊,不是三叉戟的行動模式。這兩者之間的邊界需要由幽靈在行動中把握。」
將岸把行動簡報從腋下抽出來,放在桌面上,沒有翻開,只是用手掌按在封面上,像是要把那份檔案按在桌面上多停一會兒。
「委託雖然可以接下來,但這件事會有很大的隱患。首先,我們接的是僱主的委託,負責貨運的沿途安保。
但另一方面,我們又要幫法國人探察貨物和貨主的情況。這等於來說是暗中出賣了僱主。如果處理得不好,兩邊都會得罪。
貨物的安全出問題,我們會得罪僱主。如果把他們的底細透露給法國人,更是賣了僱主。這件事如果被傳揚出去,這幾年我們經營的公司形象,就會變得一塌糊塗。
以後誰還敢再找我們?
安保公司最值錢的東西不是槍,不是人,是信譽。僱主把貨交給我們,是因為相信我們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如果我們一邊收錢一邊把僱主的資訊賣給第三方,哪怕只是配合法國方面確認敏感貨物,這個口子一開,以後所有客戶都會懷疑我們會不會也在背後出賣他們。
這種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難再建立起來。」
他把手掌從行動簡報上收回來,垂在身側。「但是如果不聽法國人的,同樣是個大問題。法國人在非洲的勢力,沒人能得罪得起。他們在非洲經營了幾十年,很多國家的政府軍、情報部門、內政系統里都有他們的關係網路。
如果法國方面認為三叉戟不配合,他們不需要直接對我們採取行動,只需要在幾個關鍵合同上施加壓力,或者透過外交渠道向奈及利亞、尼日、布吉納法索的軍方暗示三叉戟不夠可靠,我們的合同續簽和新的業務拓展就會遇到麻煩。
這種壓力不需要擺在明面上,只需要在幾個關鍵節點上稍微收緊一下,我們就很難受。」
林銳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把將岸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我明白你的意思。收了僱主的錢,再把僱主的資訊透露給第三方,確實是很不地道。
但是沒辦法,你應該知道法國人在非洲的影響力。這幾年我們的大部分合同來自於非洲各國的政府軍。而他們和法國人的關係,簡直像是穿同一條褲子的。
法國佬在非洲的影響力,遠超美國和英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老牌殖民國家,很多非洲國家現在都獨立了,但還在講法語。
如果真的得罪了法國人,只要他們給我們使點勁,我們早晚得捲鋪蓋跑路。」他搖搖頭,「所以硬著頭皮也得接。」
將岸把行動簡報從桌面上拿起來,重新夾在腋下,在桌邊站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但肩膀比之前低了一些。「所以我才說,這次的委託是一個麻煩。安保團隊出發之後,幽靈在貨運通道沿線需要同時處理三個方向的資訊——物流公司的貨運安全,法國方面監控的敏感貨物,以及物流公司與秘社組織之間的潛在關聯。
這三個方向的資訊在傳遞時需要分開處理,任何一個方向的失誤都可能導致另外兩個方向出問題。
如果幽靈在觀察敏感貨物時被物流公司察覺,物流公司可能會重新評估與三叉戟的合作關係,甚至可能透過礦業公司向三叉戟施壓。
如果幽靈在確認物流公司與秘社組織關聯時暴露了情報來源,秘社組織可能會調整部署,導致後續監測失去線索。
如果幽靈在傳遞資訊時混淆了加密頻道,法國方面可能會獲取到三叉戟不想透露的行動細節。」
他把行動簡報放在桌面上,推到林銳面前,「安保團隊出發之前,需要在行動簡報中增加一條保密條款——幽靈在貨運通道沿線的所有觀察結果,在傳遞之前需要經過林銳的確認。
法國方面需要的資訊和物流公司需要的資訊分開處理,不能在同一頻道或同一份報告中混淆。如果幽靈在行動中遇到無法確認的情況,先保持觀察,不主動傳遞資訊,等確認之後再決定是否上報。
這樣可以避免在資訊傳遞過程中暴露三叉戟的部署細節,也可以減少因為資訊混淆而導致雙方得罪的風險。」
林銳把行動簡報拿起來,在末尾的保密條款部分做了標註,然後說:「幽靈出發之前,我會當面交代這些細節。法國方面提供的加密頻道引數由科本在技術評估中確認安全性後使用,但幽靈在傳遞資訊時需要經過雙重確認——法國方面提供的加密頻道和三叉戟自己的加密渠道分開使用,敏感貨物的資訊和物流公司的資訊分開傳遞。
如果法國方面對資訊傳遞的及時性有要求,幽靈可以在確認敏感貨物後先透過三叉戟的加密渠道向科本傳遞一份簡短的確認訊號,再由科本透過法國方面的加密頻道轉發給法國方面。
這樣可以確保資訊傳遞的及時性,同時避免幽靈在行動中直接與法國方面聯絡,減少暴露風險。」
將岸等林銳把保密條款標註完,才接著開口,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每個詞都像是提前放在桌上擺好位置才推出來的。「還有幾個要點,需要提前定下來。第一,貨物決不能出問題。這是本次委託的第一要務。
不管法國方面需要我們觀察什麼、確認什麼,安保團隊的第一優先順序始終是貨運通道的安全。
如果貨物在運輸過程中出了任何問題,不管是因為物流公司自己的疏忽,還是因為秘社組織或其他勢力的干預,三叉戟作為安保方都會承擔直接責任。
到時候不只是這一個委託的問題,公司在東非方向的整個業務網路都可能受到影響。所以幽靈在行動中需要把貨物安全放在所有事情前面,觀察敏感貨物和確認物流公司背景只能在貨物安全不受影響的前提下進行。
如果兩個方向的資訊收集與貨物安全發生衝突,優先保證貨物安全。」
他把行動簡報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點了點空白處,示意林銳在那裡補充內容。「第二,法國人參與進來的事情,也絕不能讓僱主知道。
這樣我們既能完成僱主委託,也不得罪法國人。物流公司透過礦業公司施壓要求我們接下委託,如果讓他們知道三叉戟在配合法國方面監控敏感貨物,他們會認為三叉戟在背後捅刀子。
這種信任破裂之後,不只是這一個委託會出問題,礦業公司那邊的關係也可能受到影響。
所以幽靈在貨運通道沿線觀察敏感貨物時,不能留下任何與法國方面有關的痕跡。通訊裝置的使用、資訊傳遞的方式、觀察點的部署,都不能讓物流公司看出三叉戟在執行委託之外還有別的目的。」
他把行動簡報合上,放在桌面上,推到林銳面前。「另外這次的任務必須完全保密,列入公司的最高機密等級。行動簡報、通訊記錄、觀察結果、法國方面提供的加密頻道引數,全部按照最高機密等級處理。
參與行動的人員——幽靈、毒蛇、香腸——在出發前簽署保密協議,任務期間不與公司其他人員討論行動內容。
任務完成之後,銷毀所有資料。行動簡報、通訊記錄、觀察結果、加密頻道引數的紙質副本和電子副本全部銷毀,不留存檔。法國方面提供的通訊裝置在任務結束後歸還或銷毀,不留任何可以追溯到三叉戟的痕跡。
這樣即使以後有人調查這次行動,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指向三叉戟與法國方面合作的證據。」
林銳把行動簡報拿起來,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補上了將岸提到的幾個要點,然後說:「保密協議的文字由克萊爾起草,確認法律效力後交給幽靈、毒蛇和香腸簽署。
任務完成後的資料銷毀流程由科本負責,確保所有電子副本和紙質副本全部清除,不留任何恢復可能。
法國方面提供的通訊裝置在任務結束後由科本確認銷毀方式,如果是租賃裝置,歸還前清除所有資料;如果是提供裝置,任務結束後直接銷毀。
物流公司那邊的委託合同按照正常流程簽署,合同內容不提及法國方面或敏感貨物的任何資訊。幽靈在行動中與物流公司的現場負責人對接時,按照常規安保流程執行,不透露額外資訊。」
他將行動簡報遞還給將岸,「幽靈明天出發前來辦公室一趟,我需要當面交代這些細節。法國方面提供的加密頻道引數由科本在今天之內完成技術評估,確認安全性後交給幽靈。
保密協議和資料銷毀流程在幽靈出發前完成,確保行動從一開始就在最高機密等級下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