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抱緊(一更)
姜久是被凍醒的,她睜開眼睛,四周依舊黑漆漆,無法辨別白天黑夜。頭頂依稀有零星的微弱光亮,順著孔洞滲入進來,她判斷天應該亮了。
「陸謹行。」姜久本能的喊了聲,昨晚她和這個男人一直在聊天,兩人聊啊聊,不知道什麼時間,她只記得說的口乾舌燥,然後才漸漸抵不住困意。
「嗯。」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近在耳邊,姜久瞬間安心下來,「天應該亮了,很快就會有人找到我們的。」
「嗯。」
男人依舊低低回應了聲,姜久想著大家聯繫不到他們,肯定能發現不對。找到他們,只是時間問題,她並不需要太擔心。
想到此,姜久長長鬆口氣。枯井內潮濕陰冷,她裹住身上的大衣,對於周遭的臭氣熏天好像已經免疫,「陸謹行,你冷不冷?」
「餓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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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早知道我們要被困在這裡,昨晚我應該把剩下的面全都吃掉。」
「我做飯的手藝不怎麼樣,昨晚的麵條真是不好意思。」
姜久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但身邊的男人都沒有回應。她還坐在男人的肩膀上,大半邊身子都僵硬的失去知覺。可枯井底部積水很冷,她又不能站起來。
「陸謹行?」
姜久伸手碰了碰身邊,冰冷的指尖觸及到一片火熱。她咻的睜大眼睛,猛地想起昨晚陸謹行胳膊受了傷,而且那根木棍上面還有生鏽的鐵釘。
姜久掙扎著從他肩膀滑下來,再也顧不上其他,雙腿直接站到積水中。她伸手摸了摸陸謹行的額頭,果然滾燙。
「你發燒了。」
肩膀的重量突然消失,陸謹行雙腿不穩,整個人差點栽倒。姜久摸索著扶住他,嚇得尖叫一聲,「陸謹行!」
「喊這麼大聲幹什麼?」
男人開口的氣息有些微弱,但語調還有著滿滿的調侃:「我還沒死呢,你這是想直接把我嚇死嗎?」
「你燒的溫度很高。」掌心下的額頭如同燒開的水,燙的姜久不自覺瑟縮下。她拉起他受傷的手臂,黑暗中不知道按到哪裡,只聽男人『嘶』了一聲。
「傷到這裡嗎?」姜久又按了下,昨晚那根木棍落下來時,擊中他的手臂,生鏽的鐵釘將他的皮膚劃破,傷口很深。
姜久看不清傷口具體有多深,但從她指尖的觸感,以及這個男人的反應判斷,應該傷勢不清。
心中一陣強烈的自責,明知道他受傷,可她還坐在他肩膀上,還披著他的大衣。這樣陰暗濕冷的地方,他強撐著傷口的痛,還要抗住寒冷,怎麼可能支撐的住?
「來人啊,來人啊!」
姜久來不及多想,本能的揚起腦袋,朝上面一通大喊大叫。井下位置深陷,她求救的呼喊並不能有效的傳出去。
「別喊了。」陸謹行輕咳聲,似乎有些不耐煩,「紀塵很快就能找到我們。」
「很快是多快?」姜久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全身的滾燙,瞬間有種無形的恐懼。她沒有受傷,還能堅持。可陸謹行已經發高燒,他堅持了一晚上,還能再堅持多久?
「一個小時還是一天?」姜久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發熱,「又或者,他們根本就不會發現這裡,也不會找到我們。」
「呵。」
陸謹行低笑聲,緩緩握住姜久的手,「怎麼,你害怕了?」
「不是。」姜久撇撇嘴,「我是擔心你的傷口,傷口需要消毒治療,如果耽誤太久的話,我怕……」
「哎。」
男人低笑聲,「姜久,自從我娶了你,是不是都很倒霉?」
「你說,你是不是克我?」
「……」
姜久鼓起腮幫子,剛要還嘴,忽然聽到身邊的男人沉聲道:「如果我真的死了,你還這麼年輕,我……允許你改嫁。」
「對了,三年之內你不能改嫁,怎麼也要給我守孝。」
「……」
「還有啊,如果你再嫁人,絕對不能選宋少時,我特煩……」
「陸、謹、行——」
不等男人說完,姜久氣的發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說的都是些什麼?能不能說點正常的,給我說人話!」
「生氣了?」
四周光線黑暗,姜久無法看清男人的表情,即使看不清,她也能想像出來。此刻,這個男人一定眼尾上揚,薄唇輕挽。每次他嘴欠的時候,都是這幅模樣。
「我說的哪裡不是人話?」陸謹行絕不吃虧的毛病,在言語中也從不相讓,「我說的很對啊,你不是一直討厭我?要是我死了,以後就沒人壓榨你,沒人對你發脾氣,更沒人欺負你了,你還能帶著我的巨額遺產遠走高飛,重新生活。」
姜久聽著他的話,眼前不自覺幻想出某個畫面,她心尖一緊,鼻尖忽然酸酸的,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這個男人會死嗎?
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閉嘴,你給我閉嘴。」姜久心慌的厲害,全身開始發抖。
男人沉了沉,聽到她微微哽咽的聲音,慢慢伸出手,落到她的眼角,「你哭了嗎?」
啪!
姜久一巴掌狠狠拍下他的手,她哭什麼?她都要被氣瘋了!可如果沒有哭,為什麼她的眼睛那麼酸,那麼害怕,無法控制。
「狠心的女人。」陸謹行似乎失望的嘆息聲,「你男人都要死了,你竟然連滴眼淚都沒有嗎?」
話落,男人猛地伸出手,將面前的人扯到懷裡。緊接著,陸謹行低下頭,薄唇精準的落在姜久唇上。
四周昏暗,姜久只覺得嘴角一熱。隨後獨屬於陸謹行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掙扎的念頭一閃而過,抬起的手落向他的肩膀。
她沒有推開他,而是主動伸手抱住他。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抗拒,陸謹行落在她唇上的氣息,瞬間變的滾燙。他收攏雙臂將人抱在懷裡,只覺得她小小的一團靠在他心口,竟是那麼柔弱。
陸謹行笑了笑,掌心扣住姜久的後腦,立刻加深這個吻。嗯,他剛剛說的確實不是人話,他才不要死呢,他要好好活著,繼續欺負她。
熱吻兇猛而熾烈,姜久神智有些迷離。等她回過神時,陸謹行的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人有些昏迷。
「陸謹行,你怎麼樣?」
姜久伸手推了他一下,男人還有意識,只是身體明顯失去支撐的力量。姜久立刻把大衣披在他身上,又把自己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胡亂的裹住他,「堅持住,天已經亮了,很快就會有人找到我們。」
「很快的,一定很快!」
姜久一個人不斷打氣,但陸謹行靠在她的肩膀上,沒有再回應。他燒的很厲害,這說明傷口感染的速度很快,如果不能及時救治……
少去男人的聲音,姜久霎時感覺一陣恐懼。她深吸口氣,雙手牢牢護住陸謹行的身體,然後揚起腦袋,卯足全身的力氣呼救,「我們在這裡,來人啊!」
「我們在這裡,救人啊!」
「救人!」
「救救我們——」
姜久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求救。她一遍遍的喊,完全不知道有沒有人能聽到,也無法預測,到底多久才能獲救?!
絕望兩個字,再次將她淹沒。可此刻,姜久忽然沒有那麼難過。她用力抱緊身邊的男人,還好,這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宋少時一路加速將車開出小鎮,他的車頭剛駛入泥土路,恰好與迎面而來的一輛黑色轎車相遇。
紀塵停了車,迅速打開車門出來。坑窪不平的泥土路中央,印著深淺混亂的車輪印記。他蹲下身,仔細查找那些痕跡。
今早紀塵聯繫不到陸謹行,已經覺察事情不對。他馬上帶人趕過來,果然還是出了事。林家那邊的人只說了事情經過,昨晚陸謹行離開的時候開著車,姜久和他一起。
他們一定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問題。
按照陸謹行的行事作風,如果有什麼情況必然第一時間通知紀塵。可紀塵沒有接到他的電話,只能說明陸謹行被人挾持,無法與他聯繫。
宋少時也下了車,見到紀塵出現的那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正確。姜久果然出事了,而且她還同陸謹行在一起。
路邊的深溝內,黑色路虎被人掩蓋起來。如果匆匆經過,並不容易發現。所以剛剛宋少時開車路過時沒有看到。紀塵派人下去打開車門,果然車裡什麼都沒有,根本沒有陸謹行和姜久的蹤跡。
「你們把人分散開,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要安排人。」紀塵面色冷靜的吩咐,這裡雖然偏僻,到底距離雲市不遠。陸謹行和陸家,應該沒人敢輕易得罪。哪怕有人圖財害命的膽子肥,必然也不敢傷人。
按道理說,他們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宋二少也來找人?」紀塵掃眼身邊的男人,語氣微冷。
宋少時沒有過多解釋,直言道:「我知道姜久出事了,我也可以幫忙,但在沒有找到她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紀塵斂下眉,沒有多說。他知道趕不走宋少時,這會兒也不是計較這些小事的時候,儘快找到三少才最重要。
派出去的人手紛紛回來,周圍有很多岔路,大家想要一條條搜尋,恐怕要大半天的時間。如果按照時間計算,從昨晚到現在,足有十幾個小時。如今天氣寒冷,陸謹行和姜久下落不明,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狀況?
紀塵不敢深想,只覺事情有些棘手。他跟在陸謹行身邊多年,此刻非常自責,早知道他就不應該放假,理應隨身跟隨。
「我去那邊。」宋少時也在擔心時間,他隨手指了個方向,道:「你繼續派人四處找,誰有發現立刻通知。」
話落,他轉過身,人已經朝西邊的方向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