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失去的人
一大清早，建築施工現場到處透著緊張的氣息，所有人都不敢大聲說話，小心翼翼的低頭做事，生怕自己被遷怒。
「這裡是按照圖紙施工的嗎？」
「是的，三少。」施工現場負責人偷偷抹了把汗，「您看圖紙。」
陸謹行神情陰霾，隨手將圖紙丟開，「我說不對就不對，需要看圖紙嗎？」
「拆了重建！」
「……是。」
負責人汗如雨下，頻頻看向紀塵求助。可這會兒，紀塵也是半個字不敢說，生怕自己撞槍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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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紀塵就被叫起來，先是陪著三少各種健身器材一通折騰，然後三少還不滿意，緊接著施工現場這邊就遭了秧。
紀塵搖搖頭，心想三少的脾氣誰招惹誰倒霉。
須臾，陸謹行從施工大樓出來，臉色冷漠。幾位負責人嚇得差點沒哭出來，眼見男人坐上車，幾人才鬆口氣。
黑色賓利駛入車道，陸謹行看眼手機，發現有不少消息。剛剛施工大樓那邊信號不好，他滑開屏幕，看到陸曼發來的消息，不禁變了臉色。
「去江邊。」
紀塵也聽到陸曼發來的語音，立刻調轉車頭往江邊趕去。
江邊老舊城區，有片破舊的小二樓。俞明公司破產後，所有資產都被凍結，他身無分文，只能住在這裡。
陸曼手裡拎著個黑色布袋，滿臉焦急的往前走。姜久跟在她身後，不時看眼四周的情況。這片房子早已年久失修，多數都已無人居住，偶爾有幾戶人家也是零零散散，並不密集。
小二樓後面緊鄰江邊，這片房子已經劃入規劃地帶，預計年底就要動工。姜久快步上前，拉住陸曼的手腕，「我們先報警。」
「不要。」陸曼一把抓住姜久的手腕，眼眶泛紅，「俞明說了，如果我要報警，他永遠都不讓我見到佳佳！」
「姐。」
姜久蹙眉，「如果不報警，你真的有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佳佳。」
聞言，陸曼抿起唇，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
小二樓側邊有木質樓梯，因為破舊，人踩上去就會發出咯吱的聲音。陸曼走在前面，按照俞明交代的位置找到門牌號。
「俞明！」
陸曼站在門外喊了聲，須臾，門裡的男人打開門，看到門外的兩人時，不禁沉下臉，「我不是說過，讓你一個人過來嗎？」
姜久彎起唇，「你一個大男人，還怕我們兩個女人嗎？」
眼見只有她們兩人，俞明倒也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進來吧。」
出租屋面積狹小，走進去時有一股濃重的潮濕味道，四周的牆皮七零八落的掉落，迎面有個很小的陽台正對江邊。屋子裡只有一張單人床和衣櫃，擺設十分簡陋。
「錢呢？」俞明掃眼陸曼手裡的布袋。
陸曼看著四周，並沒有看到女兒的身影，不禁急聲道：「佳佳呢？」
「你先把錢給我，等下就能看到佳佳。」
陸曼看眼身邊的人，姜久朝她點點頭。隨後，陸曼將布袋遞給俞明。
打開布袋，俞明臉色刷的一變，他抬起臉，怒氣騰騰的質問：「怎麼就這麼點錢？」
「這裡是二十萬，是我所有的積蓄。」
「二十萬？」
俞明冷笑聲，「你堂堂陸家的千金，手裡就二十萬？誰信啊！」
聽到他的話，陸曼笑著搖搖頭，「我雖然是陸家的女兒，但我一直不受寵，難道你不知道嗎？」
「就算你沒錢，你不是還有個有錢的三弟嗎？」
陸曼就知道俞明會把心思打到陸謹行身上，氣的不輕，「你還要不要臉？我們之間的事情，你為什麼要牽扯孩子和我的家人？」
「牽扯？」俞明眯了眯眼，臉色漸漸變的陰霾，「如果不是你跟我離婚，我會鬧到今天的地步嗎？」
「對了，我們離婚還有她的功勞。」說話間，俞明偏頭看向邊上的姜久，「要不是你們慫恿曼曼，她是不會和我離婚的！」
姜久沒有搭理他的話，只往四周觀察，這裡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只有牆邊的大衣櫃能夠擋住視線。
陸曼被這些話氣的臉色發白，「俞明，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是嗎？我和你離婚與任何人無關，是你家暴有錯在先，你竟然還惡人先告狀。」
趁著他們兩人爭吵，姜久小心翼翼往牆邊移動。大衣櫃的門沒有關嚴，顯然留著一絲縫隙。
就在姜久即將接近衣櫃時，俞明突然轉過臉，「你在幹什麼？！」
男人反應迅速的走上前，一把拉開大衣櫃的門，伸手把孩子從衣櫃中抱出來，緊緊摟在懷裡。
俞佳被嚇壞了，此刻被俞明抱在懷裡，看到媽媽出現，哇一下就哭出聲，張開雙手朝陸曼伸過去，「媽媽，媽媽！」
「佳佳！」
「不許過來！」
俞明伸手扣住俞佳的脖子，惡狠狠的表情仿佛要吃人。他每次家暴的時候都是這樣的表情，陸曼瞬間怔在原地，不敢貿然上前。
「媽媽……」俞佳哭的更加大聲。
俞明低頭看眼女兒，「佳佳乖，不要怕，有爸爸在。」
平時俞佳和父親的感情很好，但這會兒，俞佳顯然被他嚇到，哭鬧著在他懷裡掙扎，怎麼都不肯安靜下來。
「不要哭了！」俞明暴怒的吼了聲，俞佳掛著淚痕的小臉倏然一白。她委屈的抽噎著，再次被爸爸嚇到。
「俞明，錢我已經給你了，你把佳佳還給我。」陸曼忍住脾氣，不想在此時激怒俞明。這個男人有暴力因子，他要是發瘋起來很可怕。
姜久距離俞明有些遠，而且她的力氣肯定沒有俞明大，硬搶孩子的話也沒有優勢。她只好先穩住，不能輕舉妄動。
「這點錢根本不夠。」俞明沉著臉，看著陸曼的眼神變了變，「曼曼，我知道以前是我錯了，我保證，以後我會改的。」
「現在我破產了，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佳佳和你了。」
「曼曼，我們復婚吧，以後我會對你和佳佳好的。」
復婚？
「不可能！」陸曼倒吸口氣，這個男人怎麼開得了口？
「為什麼不可能？」俞明瞪大眼睛，眼神逐漸變的陰霾，「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這個賤人，為什麼要背叛我？！」
說話間，俞明抱著俞佳轉過身，從牆角拉過一個煤氣罐。他伸手擰開煤氣罐的開關，又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不復婚是吧？好啊，那今天我們一家三口就一起死，反正還不上錢我也要去死，那我就拉著你們一起！」
陸曼嚇得全身發抖，不敢再說話刺激他。
小二樓外，宋少時把車停在江邊，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看。整棟樓只有外延的一條木質樓梯，他只能繞到樓後，找到剛剛姜久進去房間的窗下。
牆體年久失修，痕跡斑駁。宋少時鬆開袖口，走到牆體排水管下面，他雙手用力往上，整個人輕鬆地踩上去。
幸好他平時喜歡健身，上肢有力量，身體也靈活。
順著排水管，宋少時很快爬上二樓的陽台。他彎腰蹲在陽台外面，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屋子裡的情況。
煤氣罐閥門打開，狹小的屋子裡滿是嗆鼻的味道。俞明掐住女兒的脖子，歇斯底里的喊道：「今天我們一家三口就要死在一起！」
俞明整個人徹底處於瘋癲狀態，姜久看眼時間，不遠處的警笛聲已經響起。
「你報警了？！」
俞明全部注意力都在陸曼身上，姜久再次移動腳步，往他身邊靠近。陸曼不動聲色與他說話，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對，我報警了，我要帶佳佳離開。」
「休想，我要你們……」
姜久猛地上前，奮力扯住俞明的手臂，按照之前從陸謹行那裡學到的防身動作，控制住俞明的一條手臂，令他無法用力。
陸曼趁機跑過去，從他懷裡把俞佳抱走。孩子嚇壞了，哭鬧聲很大。
俞明重心不穩倒在地上，姜久扶著陸曼站起來，兩人轉身往外跑。
大門鎖住了，陸曼一時沒拉開，姜久抓住門板往前一頂，木門才能打開。俞明從地上爬起來，紅著眼睛朝她們撲過去。
「快走！」
陸曼只覺得肩膀一沉，整個人被姜久推出來。轉眼間，木門再度被鎖上，陸曼使勁推了推門，卻怎麼都打不開。
「嗚嗚嗚——」俞佳嚇得一直哭，陸曼只能抱著孩子，快步跑下樓。
黑色賓利飛速駛來，陸謹行推開門下了車，恰好看到陸曼抱著俞佳跑過來。
男人立刻走上前，「姐，你們沒事吧？」
陸曼抱著俞佳跑來，臉色驚恐的叫道：「快點救人，俞明開了煤氣罐，他瘋了，久久還在上面！」
「你說什麼？」
陸謹行臉色一沉，下意識抬頭朝二樓看過去。只是他還來不及邁步，前方忽然一聲巨響傳來。
碰——
「姜久！」
一陣巨大的爆炸聲，紀塵反應迅速的將男人拉開。二樓那個房間的木門瞬間破碎，連帶牆體也坍塌，刺眼的火光形成個火球，噴發出來。
爆炸聲後，陸謹行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作勢就要衝上去，卻被紀塵抱住，「三少，您不能進去，太危險。」
事情發生的太快，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陸謹行怔怔站在原地，只覺得心臟的位置一陣收緊，痛的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