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一個都不無辜


  黑色轎車停在別墅門前,司機打開車門,霍北申沉著臉下了車,身後姜久也隨他一起進了門。

  客廳整面落地窗,從天花板直通到地面。庭院中綠樹茵茵,噴泉灌木錯落有致,景觀設計精緻。

  窗邊,范華珍坐在輪椅里,邊上袁悅正捧著本小說在給她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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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腳步聲,范華珍抬起頭,看到迎面走來的兩人,立刻笑著抬起手,「北申,妹妹,你們回來了。」

  此時此刻,范華珍眼神亮晶晶,望著歸家的一對兒女,滿臉幸福的模樣如同天下所有的母親。

  「媽。」霍北申人高腿長,幾步走到輪椅前,微微彎下腰,握住母親伸過來的手。

  范華珍抬起手,摸了摸兒子的臉頰,眼底的笑容溫柔。霍北申有許久沒有看過母親這樣清明的眼神,頓時怔了怔。

  母親這樣的笑容,似乎都停留在他的記憶中。自從父親不在了,霍家出事,他就再也沒有看過清醒的母親。

  「妹妹。」范華珍目光又落向身後的女子,眼神一樣的慈愛。

  「媽。」姜久也喊了聲,走到輪椅旁邊。

  邊上椅子裡,袁悅見到回來的男人,不禁握緊手中的書,「你沒事吧?」

  「你希望我有事嗎?」

  霍北申鬆開母親的手,一雙黑沉的眼眸落在袁悅身上,看不出喜怒。

  男人的眼神過於犀利,袁悅尷尬的笑了聲,表情有些不自然,回道:「我當然不希望你有事啊。」

  「是嗎?」霍北申低低笑了聲,未置可否。

  袁悅合上手裡的書,朝姜久看眼,「小久,你看到了吧,你哥就是這麼多疑。」

  姜久沒回答,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她這會兒心裡有別的事情,沒心思管他們夫妻間鬥嘴。

  「把我媽推進去。」霍北申斂下眉,吩咐護工。

  護工剛要上前,但被袁悅制止。她親自走到輪椅後,雙手扶住推手,「醫生今天說了,媽最近的治療很有效果,你看她現在清醒多了,連布娃娃都丟了。」

  往常被范華珍抱在懷裡的布娃娃,今天確實沒有出現。自從找到姜久,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好。

  「我們回房。」袁悅推著輪椅要走,但范華珍盯著姜久不想離開。

  「媽,你聽大嫂的話回房休息,我有話和哥哥說。」聽到女兒的話,范華珍才用力點點頭,「好。」

  「那我們先回房,你們兄妹好好聊。」袁悅大概猜出點什麼,但沒多說,很快推著范華珍離開。

  護工跟在後面幫忙,打開臥室門,讓袁悅順利把輪椅推進去。

  須臾,霍北申上了樓,姜久跟在他身後,兩人來到書房。

  書房門開關著,傭人們都站在走廊中等候吩咐。姜久拎著皮包站在書桌前,神色有些緊張。

  「坐。」霍北申拉開一張椅子,姜久低頭坐下。

  隨後,男人也走到書桌後,坐在姜久對面。

  「知道今天的事,是誰搞的鬼嗎?」男人的聲音低沉。

  姜久五指微收,還是沒有說話。

  「石依是你朋友?」

  「以前是。」

  男人眯了眯眼,冷笑聲,「她是陸謹行安插進霍氏集團的人,這次的合同就是她拿走的。」

  姜久深吸口氣,「我們霍家,和顧家宋家還有陸家,是不是有什麼……恩怨?」

  這些日子,姜久仔細思考過,總覺得事情不對勁。尤其今天霍北申出事後,她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測。

  書桌後,霍北申雙手十指交握,「二十多年前,爸爸因為被人陷害,造成集團資金短缺,不得不賣掉中心大道那片的地皮。當時顧家宋家陸家想要拿走那片地,他們不但聯手把地皮價格壓到最低,甚至為了搶走那片地,眼睜睜看著爸爸心臟病發作。」

  「顧騰達把爸爸急救的藥丟了,還故意拖延急救時間,等到救護車趕到的時候,爸爸已經……」

  「宋義和陸耀賢也是幫凶,他們冷眼旁觀,根本沒有伸出援手。」說到後半句,霍北申聲音漸漸變的陰霾。

  姜久坐在椅子裡,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一陣陣寒意四起。

  「你是不是弄錯了?」姜久開口的聲音有些抖,她無法想像那個畫面。

  見死不救是嗎?這些人的心,為什麼可以那麼冷漠,那麼狠?!

  「小久。」霍北申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姜久身邊,「你是我唯一的妹妹,雖然那些年我們兄妹沒能在一起,可找到你,哥哥發自心底的開心。」

  姜久吸了吸鼻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顧騰達死了,宋義也半死不活,如今只剩下陸耀賢,他怎麼可以過的那麼太平呢?」

  姜久咻的抬起頭,望向眼前的男人,「哥,你可不可以……」

  她的話還沒說完,看到霍北申驟然變冷的眼神,下意識沒了聲音。

  「你要為陸家求情?」

  「因為陸謹行?」

  姜久胸口壓抑的厲害,呼吸都變的急促起來。

  「不可以。」霍北申彎下腰,深邃而冰冷的一雙眼睛落在姜久臉上,他開口的聲音也是極冷,「小久,如果不是他們,我們一家四口可以很幸福的生活。爸爸還會活著,媽媽也不會瘋。哥哥可以帶你去放風箏,可以背著你上學放學。」

  「……」

  姜久緊緊咬著唇,眼眶酸的厲害。她的眼前已經出現霍北申口中勾勒的那副畫面,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的她,開心的在陽光下大笑大鬧。

  「如今的下場,是他們應得的。」

  「他們一個都不無辜。」

  一個都不無辜。

  姜久臉色刷的一白,整顆心狠狠揪了下。

  傍晚,盛夏悶熱的空氣中沒有一絲風。

  雲山公館的花園內,逐一亮起景觀燈。客廳門前的台階上,姜久呆呆坐著已經兩個多小時。

  傭人們見她臉色不對,誰也沒敢上前打擾。

  天色暗下來,庭院中的燈光亮起。被炙烤一整天的大地,此時還散發著餘溫。姜久雙手抱膝坐在石板台階中,眼睛盯著腳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許久。

  直到四周暗下來,她混沌的大腦才一點點回過神,眼睛重新有了焦距。

  拿出手機,滑開屏幕,姜久手指滑動到相冊,點開裡面的一張照片。

  那是上次她翻拍全家福的照片,照片中爸爸和媽媽微笑的望著鏡頭,從他們明亮的眼睛裡,可以看出他們的感情很好,夫妻恩愛。

  姜久吸了吸鼻子,忍不住伸手觸摸著照片中的人。這張照片中是她最親的人,是她不能割捨的血脈親情。

  為什麼?

  姜久眼前一片氤氳,視線變的模糊起來。她不是個愛哭的人,哪怕當著霍北申的面都沒有流淚。

  可如今她看著這張照片,心口仿佛壓著一座大山,難受的要命。

  別墅門前閃過一抹車燈,緊接著車裡的男人下了車。他推開別墅門往裡走,穿過花園泳池,很快看到坐在台階前的姜久。

  姜久握住手機,整張臉埋在腿上,哭的肩膀不停抽動。那些堆積壓抑在心底的什麼,她再也克制不住。

  男人停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後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庭院中很安靜,只有空氣中悶熱的風時而吹過。眼底映入一雙男士鋥亮的皮鞋,姜久抽噎了下,反應慢半拍的,一點點抬起臉。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揚起的視線中,只有男人那張熟悉的俊臉。

  陸謹行微低著頭,他站在台階前,半響後伸出手,輕輕抬起姜久的下巴。她的眼睛紅彤彤,眼角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

  在陸謹行的印象中,他很少看到姜久哭。

  男人目光沉了沉,伸出手指想要幫她抹去眼角的淚痕。可姜久猛地回過神,縮著脖子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陸謹行伸出去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片刻後,他垂下手臂,轉而蹲下身,與她目光平齊。

  庭院中光線昏暗,陸謹行看著姜久泛紅濕潤的眼睛,心裡不舍。但這一切,她總有一天要知道。

  霍北申不會輕易放棄,即便他想要掩藏,那個男人也不會讓他如願。

  既然如此,陸謹行也不想再拖延。他知道有些事已經無能為力,但若是註定繞不過去,他只會主動出擊。

  只是姜久的反應,他始終捏著一把汗。

  「久久。」

  陸謹行幽幽嘆了口氣,深邃的雙眸染上一抹明顯的忐忑。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的反應,可真正看到她的那刻,他又有些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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