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嫁婦隨婦


  端木諄指指他懷裡的丫頭,「她就不要帶了。帶她回去不得把你皇爺爺氣死?」

  「我肯定要帶她走的,我去哪兒,她得跟去哪兒。」

  「我不想認這個兒媳。」端木諄鼓著氣。

  落痕哼道,「她不會喊你父王的。請放心。」

  「你!」

  他也要被這混小子給氣死了怎麼辦?

  

  在水上山莊候了三日。

  阮輕艾蹲在周賦床前,問著太醫,「他怎麼還不醒?」

  太醫笑道,「放心吧大人,他挺過來了。會醒的,只是遲早的事。」

  阮輕艾笑容更加燦爛了,「嗯,我等他。」

  當天夜裡,周賦睜開迷糊的視線,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張迷人的,燦爛的容顏,身上散發著濃濃的光與熱。

  「大……大人……」

  「嗯。我在呢!」阮輕艾抓著他的手背,嘴角鉤笑,「和閻王爺照了個面,但他沒收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閻王爺,被你的兄弟們,輪流用酒給灌醉了,他看不見你。」

  「……」

  阮輕艾吸吸鼻子說道,「放心吧,有你的兄弟們給你守門,周家軍獨苗,不會再犧牲了。相信我!」

  「大人!」周賦抖著手,伸了出去,想摸摸她的臉龐。

  可是想了想,他還是收了回來。

  隔壁,端木諄看見落痕手裡拿著一些飛鴿信紙,上前問道,「在做什麼?」

  「調查一些事情。」落痕沉聲道,「有人泄露了她撤退的行蹤。不知道是誰。」

  「紅葉和恆富呢?」

  「紅葉很安分,但恆富就不一定了。這次刺殺,還是有血衣堂的人在裡面。」

  前日端木諄趕到翎羽城前也遭血衣堂沿路刺殺,和音接到琴瑟通報後,叫了落痕過來救援才護送他們到了水上山莊。

  端木諄本想趁機把落痕帶走,但他不願,直接調頭走人。

  琴瑟一路追去林子尋人,但尋到的,卻是一個昏迷的男子。本來他不想救的,可他腰間掛著周這個字。

  琴瑟一下子就想到了是周家軍的人,是落痕殿下的妻主,自北塞找來的私家軍。

  琴瑟把人抗上船泊,卻聽他在呢喃,「還有……大人……救……救她……」

  知道阮輕艾也在不遠處,想著,只要把阮輕艾抓回來,落痕殿下也會回頭尋來,所以兩兄弟便把阮輕艾擄了回來。

  果然,阮輕艾不走,落痕也安安分分居住了下來。但也明白,他們還是留不住他。

  落痕的人馬,都在岸邊候著。

  端木諄輕聲道,「血衣堂是歸二皇子獨屬,小小一個恆富也做不了多大的決策,他……其實想刺殺那丫頭,輕而易舉,何苦費這麼多心思在外面圍剿?用的,多半是陽家軍?」

  落痕點點頭,「我也這麼認為。所以我還在調查。可能有內奸。跟隨我們隊伍一同進了翎羽城。」

  阮輕艾突然冒出頭來,「大爺,屍體在哪兒?」

  落痕側頭看了她一眼,「你還在糾結屍體的事?」

  端木諄奇怪問,「什麼屍體?」

  「周家軍的屍體,我叔的屍體,那個說給我置辦嫁妝的叔。」阮輕艾小臉微微有些落寞,「屍體在哪兒,查到沒有?」

  落痕低頭,「掛在城牆上,曬著……」

  阮輕艾眸光閃過一絲血色,「呵呵……真好!這個小陽將軍,幹得真漂亮。」

  端木諄嘴一抽,「她這是在說反話?」

  落痕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也就隔了一天,端木諄聽見落痕在和阮輕艾吵架,吵架的聲音隔壁都能聽見。

  他放下書籍,閉了閉眼。

  第二天又在吵架,直到第三天。

  落痕輸了。

  周賦勉強爬起來,在和音的攙扶下,收拾好了包裹,準備跟阮輕艾乘船回程。

  阮輕艾清點著太醫送的藥,一筆一划記錄著服藥順序。落痕也在收拾細軟,準備隨她一同離去。

  端木諄知道他們要去哪兒,畢竟他們吵架聲這麼大,他不想聽見都難。

  端木諄嘆了口氣,問道,「只是些屍體,沒必要為了幾具屍體,花這麼多精力。如果再有人為此犧牲,得不償失。落痕說得不是沒有道理,你這傻丫頭為什麼不聽呢?」

  阮輕艾回眸一笑,「他們不是別人。是北塞軍,是自願跟隨我行走天下,為我擋刀擋劍的周家軍。他們雖死,但屍體絕對不能被人凌辱。這是烈士精神,是我大中華開創以來一直流傳的戰士精神。我們要救的,不是屍體,是兄弟情!誰也攔不住我,你不行,落痕不行,這條河也不行。沒有船給我,我今天就算是游,也要游回去!等待的這三天,就當是候著周賦傷口能夠下地才勉強等的三天。但這三天,加上他昏迷的三天,六天的暴曬雨淋,是他弟兄們拿身體承受的屈辱啊!」

  阮輕艾扶著周賦上了船。

  端木諄盯著她,輕聲問,「真的決定了嗎?你可能會死的!城內現在,動盪不安。你的兵馬也不足……」

  「即使如此,我也依然要去。我身為王,但,願為將死。」

  簡單一句話,坐在船頭的周賦,竟然流下了眼淚,堂堂七尺男兒郎,寧願流血不流淚,最終還是敗倒在這女人的熱血之下。

  端木諄啞然望著那個女人,一瞬間他好似明白了,為什麼落痕會選擇她。

  為什麼這個誰也看不上的孤傲男子,會從一開始,從那麼遙遠的地方,就已經心怡於她,不惜千里迢迢,不惜入贅,不惜與其他男人當她平夫,也要下嫁過來。

  這個女人,值得君王們去爭搶的女人。

  落痕回頭看著端木諄,深深道,「太子殿下,保重。」

  端木諄忙道,「太危險了,她若有事?」

  話還沒說完,落痕補了下句,「她若有事,我也不在了。回去替皇爺爺道個別。他兒孫眾多,不缺我一個。恕皇孫不孝。」

  「……」端木諄拳頭一捏,「落痕!」

  落痕飛落到船上才回頭看他,應了句,「在。」

  端木諄哽著嗓子說道,「記住,你是我端木諄的兒子,不是他端木翔的兒子!他不配當你父王。」

  落痕閉眼點頭,「是。」

  回頭,「開船吧。」

  「是。」和音對著端木諄抱了抱拳,掌著船槳,推動了船隻。

  阮輕艾見落痕神色漂移,像是在回憶著往事,她抬頭瞅著他。

  落痕低頭瞥見她好奇的目光,輕聲問,「是不是想問我的身世?」

  阮輕艾笑笑,「你不說也沒事。我也不會因為你身世奇葩而看不起你。你知道我這人的,平易近人,青樓女子都能當好姐妹,又怎會嫌棄你的出生?」

  「我母親原本是要許配給太子的。」

  「嗯。」

  「但被二皇子給……」

  「嗯。」

  「事後我母親尋死膩活不肯嫁給太子。」

  「嗯。」

  「太子不知道理由,去找我母親理論,她就是不說。」

  「嗯。」

  「太子一生氣也把她……」

  「啊……」

  「太子未經人事,做完也不知道我母親不是處子之身,還一個勁的逼她說理由。」

  「……」沒想到太子殿下年輕的時候這麼虎?

  「我母親就跟皇爺爺說了緣由後,皇爺爺取消了太子和我母親的婚事。」

  「這……」

  「後來她懷孕了。她想打掉這個孩子。」

  「呃……」

  「我皇爺爺出面勸服了她,母親只因一句話,這孩子可能是太子殿下的,她便放棄了墮胎的念頭。」

  「啊……」

  「但她從未與我親近。自我懂事開始,她就用特別嫌棄的眼神看著我。」

  「……」

  「我為了討好她,做過很多事,學了很多男人不該學的東西。」

  「……」

  「那日,我做了一把木梳子,想送她當生辰禮物。可她……」

  等了許久都沒見下文,阮輕艾忙抬頭,「說不下去就別說了。」

  落痕沉默嘆氣後,說道,「她吊死在那顆桃樹上。遲到了多年的自縊,最終還是挨不過這個坎。」

  「哎……」她就知道,這個男人背後肯定是有故事的。不然,堂堂七尺男兒郎,怎麼會懂梳頭髮這門手藝,她都學不來,他的手法卻那般嫻熟。

  以前一直在想,他可能有什麼初戀情人啊,幫初戀情人練出來的。沒想到竟然是因為他的母親。

  「母親死生不願給我冠上端木皇族的姓氏,隨意入贅了一個夫婿掩人耳目。取名也甚是隨意,她見那年桃花落,便說,花落無痕。她不喜我的存在。只想從未有過我……」

  「你母親的意思是,不想發生當年那些事情。花落無痕與你無關的。」

  落痕低頭一笑,笑容裡帶著諸多苦澀,他緊緊摟住了她。

  這是他人生最後一縷陽光。他可要把她好好摟緊了!

  落痕扭過阮輕艾的身軀,細細撫摸著她的臉龐,「艾兒。我喜歡你,我想讓你一直在我身邊,不想你去冒險。我不想再看見心愛的人,死在我面前。第一次打擊我抗了過去,第二次打擊,我絕對抗不過去。」

  阮輕艾抬頭笑道,「我屬貓兒,九條命。不會死的,你放心!只是攻下一片城牆而已。整個池城我都攻過,區區一片城牆難不倒我的!」

  「城牆我去,你安分留在營地即可,答應我,不要亂跑。只有你安全了,我上戰場才能義無反顧。」

  「嗯。知道。」

  兩人一言一句,說完就擁在一起親吻。

  船上兩個男子紛紛撇開視線。

  周賦神色落寞的低頭看著池水倒影,倒影里還是能看見他們擁吻的畫面。真是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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