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斟尋不相信眼淚


  夜空下,安曉帶著陳珂和子黎急速掠過千萬間民宅。遠處,幾十丈高的宮城城牆上,已經升起了巨大的防護結界。

  三人落在皇城外的一座高塔頂上。

  從高塔上看過去,皇宮裡離這邊很近的地方,有個綠瓦飛檐的宮殿已經倒塌了大半。無數頭上插著華麗的冠羽,身著銀甲和金甲的士兵們正在從各處蜂擁而至,包圍那宮殿。

  被毀壞的華麗宮殿籠罩在另一層灼灼生輝的護盾里。只是現在護盾的最上方,已經破了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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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宮殿的廢墟里,還有一個巨大的龍捲風在肆虐。颶風狀似活物,灰濛濛的身軀席捲著厚重的煙塵橫衝直撞,正在跟它面前的一個藍袍壯漢作戰。

  龍捲風怪物的破壞力極強,身軀剮蹭到的木料石磚立馬就成了齏粉,然後被它吸入體內。

  「是西極沙漠裡的精怪,塵魔!」安曉帶著奇怪的語氣驚訝疑惑道,「它們怎麼會出現在華寶宮?」

  陳珂又看見在宮殿上方,那日見過的大夏供奉正浮在空中。他身邊還有三團塵埃正在慢慢飄散,似乎是被他殺死的塵魔殘軀。

  奇怪的是,這修為深不見底的中年供奉。如今只是守在結界的破口上,好像並沒有要幫助裡面那藍袍壯漢的意思。

  「氣瀾掌!」

  正在跟塵魔作戰的藍衣人暴喝一聲。巨大的衝擊波便從他的手掌中發出,直直擊向了塵魔。

  可惜他這招利用空氣衝擊的法術似乎對同樣屬性的塵魔效果不大。

  那塵魔硬扛了他一擊,龐大的身軀還就勢裹挾上來,把他的一隻手臂給包在其中。

  藍衣壯漢的那隻手臂瞬間就被攪碎了衣服血肉,露出骨骼經脈來。

  「呃哈!!」沒想到這壯漢毫不畏懼,他運起法力,大喝一聲,竟然直接就自爆了那條手臂的經脈。

  轟!伴隨著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壯漢的整條左臂和塵魔一齊被炸得無影無蹤了。

  藍衣壯漢也被餘波給震飛到了皇城外面,像一片樹葉似的晃晃悠悠落地。

  他的斷肢血流如注,只見壯漢咬緊牙關,從衣袍里扯出一根帶子,扎住了傷口。

  陳珂他們見狀,飛到了這壯漢落下的地方附近。三人落地後,安曉師叔卻示意大家先不要過去。

  「伯山,我記得你沒有入宮的許可。」這時,從空中傳來了那大夏供奉的聲音,他雙腳凌空虛渡,速度快的驚人,幾步就來到了受傷的藍衣漢子面前。

  「臣死罪。」壯漢不顧傷勢,直接雙膝跪地,磕頭說到,「只是臣在宮外等候之時,恰好遇到了華寶宮出事。這才斗膽出手,還望尊者恕罪。」

  被藍衣壯漢叫做尊者的中年供奉,眼睛微微閉了一下,似乎是接受了藍衣漢子的說辭。

  「說吧,這次你回大夏,又是為了什麼。」那尊者面無表情,緩緩問到藍衣人。

  「尊者在上,少主他已經平定了雷澤氏之亂。還成功勸解了雷澤里的六個氏族。這六氏族現在都願意歸順大夏,不日就將納入王土。」

  藍衣壯漢把頭又一次重重的磕在地上:「還請尊者看在我家少主這些年都在邊疆為大夏奔走辛勞的份上,同意他回到斟尋。」藍衣人的言辭懇切,語氣里還帶著祈求之態。

  可惜中年修士目睹藍衣人的這些舉動,神色照舊是古井無波。他只是看著跪地的藍衣人,淡淡的來了一句:

  「再議。」

  「尊者!」那藍衣漢子猛地抬起頭來,剛才自爆手臂都沒有喊疼的他,如今眼裡竟然有淚花閃爍。

  「幾百年了,我家少主他始終沒有名分。」

  「只要是大夏交付的任務,再苦再累我們都沒說過一句怨言。可是二十年前,連陛下他自己都承諾過,只要能平定雷澤氏內亂,就會立馬承認少主的宗室身份。事到如今,雷澤內亂已定,怎麼還是再議呢?」

  藍衣漢子語氣不甘。

  又等了許久,他看那尊者還是毫無反應。心裡一橫,乾脆直接大聲喊到:「難道就因為我家少主沒有出生在斟尋,就不是軒轅氏後裔了嗎?那陛下他的出身更是不明不白,又該當何說!?」

  漢子渾身顫抖著喊完這句話,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住口!」那尊者氣息暴漲,僅憑威勢就將藍衣人凌空提了起來,動彈不得。

  「天家貴胄,不得妄議!!!」這被叫做尊者的大夏供奉,他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掛上了惱怒的神色。

  就連離得遠遠的陳珂子黎,也被他的威勢給震懾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撲通一聲,他將那藍衣漢子給丟回了地上。漢子艱難的喘息著,像是一隻離了水的魚。

  「如果你下次還敢說這樣的話,那麼你就永遠見不到你家少主回到斟尋的那天了!」中年尊者警告到,他緩緩上升,腳步像是有支撐般踩實在空中,往皇宮內走去。

  「回歸之事,以後再議!」尊者又一次強調,隨後慢慢消失在了城牆另一頭。

  咳,咳,咳。那叫做伯山的藍衣人這時終於喘過氣來,他用獨臂掙扎著爬起來,看著高大深邃的宮牆,眼神里有說不出的心酸落寞。

  「走吧。」安曉似乎也有點於心不忍,她示意陳珂和子黎跟著她離開,「我們也沒有入宮的令牌,只有到了明日。才知道華寶宮發生了什麼。」

  「安曉,那人說的少主是誰啊?」三人沒有飛行,漫步在深夜的斟尋街道上。

  「你們對大夏宗室了解多少?可知道似相?」安曉反問道。

  陳珂茫然的搖搖頭。

  子黎回想著說到:「民間傳言似相是先帝哥哥的世子之一,在奸臣寒濁篡權期間被殺了。這人提的少主難道和似相有什麼關聯嗎?」

  安曉點點頭:「我朝先帝太康,寵信宰相寒濁。後來其弟仲康繼位,朝政也繼續被寒濁把持。當時太康留有一子名曰姒相。他計劃為國除奸,誅殺寒濁,卻不幸提前暴露遇害。」

  「寒濁廢除了姒相的皇族名分,還滿城大索,姒相屬下也盡數遇害。只有他的妃子有仁氏逃回了老家。生下一個遺腹子來。這孩子就是那個人的少主,少康了。」

  「那這麼說,少康也算是名正言順的皇族咯?怎麼不讓他回到斟尋呢?」陳珂好奇的問道。

  「唉。」安曉嘆口氣說,「壞就壞在寒濁晚年,先帝仲康老來得子,起名相康。這寒濁也良心發現似的,將朝政盡數歸還太子相康。」

  「後來寒濁老死,相康也就成了現在的陛下了。而少康名義上是陛下大伯的孫子,他的堂侄。皇室權斗,陛下無論如何也不肯恢復少康的宗室名分。所以少康一直流落在外,只有一些大夏的老臣追隨。」

  說完這些話,安曉停下腳步,轉身對著黑暗的街巷說到:「好了,我都給他們講完了。你可以現身了吧?」

  陳珂和子黎猛地回頭。他們這才看見,之前的藍衣人正慢慢的從遠處的陰影里走出來,似乎跟著他們很久了。

  「安天師。」那藍衣人緩緩靠近,拿獨臂撫在胸前,恭敬的對著安曉施了一禮。

  「在你開口前我先告訴你,皇宮裡的那些爛事我不想攪合進來。加官進爵,正統大義之類的,老娘更是沒有興趣。所以請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還沒等那藍衣人接著開口,安曉卻是先警告了他一番。

  藍衣人有些失落的點點頭。隨後他抿抿嘴唇,慢慢的說到:「精怪乘黃,騎之可得千歲,不知道安天師是否有興趣?」

  「乘黃,上古妖獸乘黃?」安曉似乎有些吃驚。陳珂神識里的白澤聽到乘黃,也打起了精神。

  「如假包換,身上的兩隻角都在。是雷澤白氏進獻給少主的。」藍衣伯山點點頭。

  「那麼,伯山,代價,是什麼呢?」安曉臉色冷靜了下來,她問到伯山。

  「我們想要知道相康如今的皇后純氏,到底是不是寒濁當年寵幸過的青丘狐妖,純狐。」伯山臉色陰沉的說。

  「廢那麼大勁幹嘛?拿軒轅鏡一照,或者去青丘國問問不就行了?」安曉似乎有些不相信,伯山交換傳說中能延年益壽的妖獸乘黃的條件,竟然這麼簡單。

  「如果我們的命令,大夏皇族能聽的話就好了。」伯山苦笑道,「現在大夏邊軍和青丘之國早已把我們納入通緝,禁止過關。我這次拜宮,都是偷偷入的城。」

  「不用天師自己說出來,只需要天師您調查清楚了之後,把證據交給我們即可。我們絕不會告訴旁人是天師幫的我們。但是一定要有實際的證明,鐵證如山的那種。」伯山強調到。

  安曉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權衡利弊。

  「答應他。」神識里的白澤似乎有些興奮。

  「快答應他。」他催促著陳珂。

  「世人愚昧,只知道乘黃頭一次騎坐,能延壽千歲。卻不知道乘黃的另一個作用。」

  「什麼別的作用啊?」陳珂在神識里好奇問到白澤。

  「乘黃背生雙角,騎之可得千歲。可如果是把角鋸下來服食,就能減小天劫的威力!」白澤大聲說道。

  我靠,陳珂心裡驚喜大喊。他正想尋找各種辦法對抗身上的天劫咒呢,沒想到這下有了一個送上門的道具。

  「我答應你了!」陳珂在邊上突然對著藍衣伯山說到,把他和安曉都嚇了一跳。

  安曉剛想去提溜陳珂的耳朵,說你個小妖湊什麼熱鬧。轉頭卻看見了陳珂他堅定的眼神,於是停下了手。

  「我也答應你了。」安曉看見陳珂冒然答應,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樣,於是也對伯山允諾到。

  「不過我們只負責把事實告訴你們,至於你們拿它做什麼文章,和我們無關。」安曉對著伯山搖搖修長的手指,似乎是在警告他。

  「那是自然。」伯山欣喜異常。對著安曉師徒拜了三拜,然後快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如果安天師有了線索,歡迎到城外十三里樓來找我,我就住在那裡。」黑暗中,伯山的話遠遠傳來。

  「唉。」看著伯山遁走,安曉感嘆自己還是沒能經受住這長生求道的誘惑。

  「小混蛋!」然後她兩隻手分別提起陳珂和小熊貓的耳朵。「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替我們接下了一個燙手山芋啊。」

  「啊,疼疼疼。子黎,快勸勸你師父!」陳珂喊著子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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