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夫戰,勇氣也


  陳珂嘗試問了逍遙仙幾次,他和阿唯始終不肯進入大夏的軍營。

  見逍遙仙拒絕,而自己和肖凌薇還有約在身。陳珂只好答應劍閣諸人,他先到大夏軍營,如果龍驤,武威兩軍有什麼害民傷財之舉,會第一時間通知逍遙仙。

  匆匆和劍聖四人拜別。陳珂迎上一批在空中巡邏的騎將,打出識別訊號後,入了大夏軍營。

  

  陳珂找到肖凌薇的時候,她正和自己師父師伯一起,在一間鑲黃營帳內休憩。

  「你來啦。」見陳珂掀開幕簾進入帳篷。肖凌薇抿著櫻紅的嘴唇笑問道。

  陳珂也給肖凌薇回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然後他恭問到正在與雷彬一起品茶的萼綠華:「萼天師,大軍什麼時候能到劍門關前呢?」

  陳珂來時看了,絕壁間的裂縫直入雲霄,傳說中的劍門關在一片迷茫中瞧不見真容。

  他很想早點看到劍門關的附近全貌,然後好謀劃怎麼搭救趙宛。

  「軍機大事,我也說不準。」萼綠華舉起茶盞,委婉的回絕了陳珂的提問,還提醒他這是軍營,有些消息不能亂打聽。

  「不過你可以去問問姬照元帥,畢竟你現在已是大夏的五品游騎都尉了。」萼綠華又笑言道。

  「都尉?」陳珂皺著眉頭驚訝問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大夏的官員了?

  「是旨意里的封賞。」肖凌薇從自己的芥子袋裡抽出一份金絲詔書和一面令牌,遞給陳珂說。「那日我跟你講過的,因為查妖救駕有功,你和安天師皆有封賞。大夏朝廷對你的獎勵,就是這個武職都尉。」

  「你收下吧,可以方便你在大夏境內行走。這雖然是個閒差,但能去見見姬帥也好。」萼綠華飲完一杯茶水,見陳珂臉上似有拒絕之意,於是溫言建議道。

  陳珂本不想拿這無功之祿,可一聽萼綠華的勸說,覺得也有道理,就收下了詔書令牌。

  肖凌薇帶著陳珂見到姬照的時候,他正在一堆篝火前和兵士們載歌載舞。

  眼前的男子還算年輕,眉眼之間自有一股英氣。他個子不高,身材也無特色。穿著一副樸實靈活的輕鎧,只在右肩掛著個裝飾用的黃金虎頭。

  如果不是肖凌薇指點,陳珂很難想像,如今這個混跡在兵士堆里,和一群大頭們嬉鬧歌唱的年輕人。就是傳聞里戰無不勝的大夏左帥,姬照。

  姬照這會出了喧鬧的人堆,他拍拍圍坐篝火邊小兵們的肩膀,擠進去坐下。

  「姬元帥。」陳珂和肖凌薇上前對姬照問安。

  「你就是熊妖陳珂?」姬照這會兒拿過一個小兵髒兮兮的水袋,咕嘟嘟喝完一大口,舒爽的擦了擦嘴,然後對陳珂問道。

  那些小兵見自家的大帥有事要談,紛紛識趣的離開,把這堆篝火留給了他們。

  陳珂點頭應答,還交上了自己的詔令和玉牌。

  「恭喜陳都尉。」姬照查看了令牌,笑著恭賀道,「這是閒職,我就不給都尉下什麼勞什子軍令了,只望修士在大夏需要的時候,別忘了出一把力就好。」

  「對了,我如今奉旨暫離禁衛,轄制龍驤武威兩軍。按照軍律,該叫我將軍才是,切莫再稱元帥了。」

  「而且既然入了軍營,大家就都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來,喝。」他還把那個裝著濁酒的水袋丟給了陳珂。

  「哈哈。」見陳珂並不忌諱髒兮兮的水袋,把那剩下的濁酒一口抽乾。姬照的臉色變得更加好看了。

  「聽聞都尉乃是蜀中人士,以前就住在劍門附近?」他示意陳珂坐下,然後開口問道。

  陳珂點點頭,表示的確如此。

  「哦,那都尉可知曉這劍門附近的詳細地形?」姬照摸著下巴高興的問道。

  可惜陳珂搖搖腦袋,有些尷尬的回道:「說來慚愧,我當時只是出雲山中的一隻小妖,並沒有去過劍門關。」

  「原來如此。」見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姬照也並不氣餒,他反而悠閒的用鐵簽烤熟了半隻羊腿,笑著邀請陳珂和肖凌薇品嘗。

  陪著姬照聊到半夜,陳珂和肖凌薇告別,回了他自己的營帳。

  「大夏覬覦蜀川多年,怎麼還會不知道劍門關的地形呢?」他就地躺下,問到神識里的白澤。

  「大夏崛起之後,我入了蜀川打算隱居養老。當年路過劍門,蜀國就已經在修建關隘,布置結界法陣了。」白澤在神識里解釋道,「幾千年過去。期間還經歷過幾次大戰,劍門關想必早已是禁制重重,改頭換面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陳珂就被陣陣激烈的軍號聲吵醒。

  如雲的士兵已經開始集結。他們排成了一個個整齊的千人軍陣,刀劍如林,口號震天。

  軍陣排列如棋,棋盤一直綿延到天塹秦嶺腳下。

  「今日一早,姬照忽然傳令全軍開拔,準備扣關。」肖凌薇此時飛到陳珂面前,擰起秀眉告訴他道。

  「親和足下,靜若安山,令出如電。這姬照,果然有幾分名將風采。」白澤聞言,在神識里讚嘆道。

  陳珂和肖凌薇往前飛了好一會兒,終於在軍陣前頭找到了姬照和萼綠華幾人。

  他們如今正在一個小平台上。平台有十幾丈方圓,靠著六隻碩大的皎犀拉著,正中用一根祁紅的巨木豎起了姬照的帥旗。

  而姬照他,正悠閒的坐在帥旗下,嗑著瓜子。

  陳珂落上平台。遠遠的,他看見在大夏軍陣的左邊,凌空漂著逍遙仙和劍閣諸人。

  如今的逍遙仙他們被十來個大夏軍中修士給嚴密的守著。雙方雖然沒有兵戈相對,劍拔弩張,可還是能看出那一絲絲的緊張氣氛。

  左顧右盼的老熊貓似乎發現了陳珂,還衝著他這邊揮了揮胖手。

  姬照也看見了遠處諸人的動作,他嘴唇一翹,示意陳珂走到身邊來。

  「你放心。」姬照把手中的瓜子遞給陳珂,然後拍拍手說道:「我朝軍令如山,既然答應了劍閣諸位大修儘量不驚擾百姓,不亂殺一人。就絕對會遵從的。」

  說完他大手一揮,身邊一個傳令的軍士立馬搖動小旗,平台上還有些擂鼓的巨漢,他們的鼓點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軍隊聽命而動,從最前面的陣列中,緩緩突出了幾十輛重甲覆蓋,怪模怪樣的衝車。

  嘩!終於,大軍碰到了第一層禁制阻礙。

  那些衝車像是陷入了厚厚的棉花里一般,紛紛停止向前,車軲轆里發出煙霧和刺耳的吱呀聲。更有甚者,從大道旁的山林岩石間,還有機關冒出,向著衝車噴吐弩箭火球。

  大車上立刻下來了一群頂盔摜甲的重裝士兵,他們把盾牌壘砌,結成陣型。而後盾牌之上法印浮現,化作一面巨大的圓弧把他們保護在其中。

  這些重甲士兵剛組好陣型,就開始熟練地破除禁制,清掃障礙。

  在他們的努力下,大軍又開始了有條不紊的推進。

  儘管偶爾有衝車被層出不窮的機關法術砸壞,但後續的士兵們總能及時的補上,追趕進度,撤走傷者。

  不過陳珂敏銳的發現,此時姬照的臉色反而顯得有些不好看了。

  他皺著眉頭,看著前方的山崖裂隙離大軍越來越近,變成了一座寬闊幽深的山谷,臉上的疑惑之色愈發濃重了。

  「奇怪。」肖凌薇這時候站到陳珂身側,有些迷惑的說道,「以前我和師父路過劍門的時候,還沒到山壁前,就已經有很多士兵在屯守駐紮,更有床弩石炮。他們現在卻都不見了!」她有些緊張的四處張望,似乎是在奇怪那些人去了哪裡。

  陳珂聞言也頓覺有些奇怪,依照自己淺薄的古代軍事素養,也知道遠程拒敵,梯次阻擊的重要性。

  昨天看那慘烈的首戰戰場,蜀軍雖然不如大夏軍隊,但好歹還算有一戰之力。戰場上遺存的屍骨里,亦有不少大夏著裝的士兵。

  怎麼今日他們就捨得讓自己門戶大開,對手直逼山前呢?

  嗚~~~~~一聲巨大悠長的號角聲忽然從對面的山中傳來,雲霧頓散,眼前的一切豁然開朗。

  大道盡頭變成了石鑿的天階,沿著山谷蜿蜒而上,陡峭的如同登天的長梯。

  而在這長梯盡頭,山谷深處,是一面巍峨高聳的城牆。

  城牆寬不過百丈,高卻有千韌。正午的陽光照射到城牆之上,把整面絕壁染成了炫目的金黃色。

  厚重的城牆巨石壘砌,在其表面,還隱隱有法印浮現。要塞延伸到山谷兩側,在天梯兩旁,更是山壁上凌空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堡壘暗道。

  在雄偉的城牆上部,掛著一面巨大的匾額,上書:「天開劍門」

  「這就是劍門關了。」萼綠華指著城關對雷彬說道,「據說城牆以磐石巨岩修築,糯米百草調製的黏合金汁填縫,其上還塗抹了珍貴的丹木果漿,再鐫刻法陣結界。尋常刀劍水火,難傷分毫。如此雄關,蜀川整整經營了八千年。」

  劍門關城牆最頂已經高在雲層之上,對面的士兵站在牆頭,仿佛天兵臨世。

  門樓頂上,立著一面巨大的四爪龍旗,下面站著一個明黃色衣裙的女子。

  公孫萍?陳珂一眼就認出了這蜀川的王后,她竟然也到了劍門關?

  公孫萍被城牆上的人群簇擁著,身姿照樣是那樣挺拔。她身邊近處,還有個著甲的將軍以及一道模糊的粉色身影。可惜離得實在太遠,又有禁制阻隔,陳珂實在是看不太清。

  「哈!」姬照看見立在城頭的公孫萍,皺著的眉頭忽然打開了。他發出一聲輕笑,旋即舉起右手,握掌成拳。

  嘩~嘩 伴隨著姬照握拳的動作,幾十萬大軍只用兩息便停了下來。

  「鳴金,收兵。」姬照眯縫著眼睛,望著面前雄偉的劍門關,嘴裡輕輕的說道。

  大軍開始緩緩後撤。

  「為什麼?」雷彬看起來和姬照的私交不錯,他還能不顧及軍機,開口問到姬照。

  「夫戰,勇氣也。」姬照把手伸進身邊傳令兵的行囊,又從裡面掏出了一把瓜子,淡然說道。「劍門雄關,難以一鼓而下。如今蜀川士兵因為公孫萍御駕親臨而軍心大定,我今日又何苦冒著損兵折將的風險,給他們徒增士氣呢?」

  「不如直接收兵,保存我軍鋒芒。還能迷惑敵軍,磨其銳氣。」

  「可是對面畢竟是我大夏的長郡主,你不怕她是來和談的嗎?」雷彬又拋出了另一個問題。萼綠華似乎不甚滿意雷彬這樣隨意的打問軍機,拉了拉他的衣角。

  「長郡主既已親臨劍門關,卻未派出使者前來。」姬照磕著瓜子咧嘴輕笑道,「可見至少目前,她還沒有談判的誠意。」

  見雷彬點頭附和,似已理解。姬照又站了起來,望著巍巍雄關,他揚起劍眉,叉腰開口說道:「何況我接到的軍令乃是攻下劍門,直取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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