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花隕（二）枯榮有常
白澤在神識里話音未落。眼見大夏軍隊也快到了半山腰，花蕊夫人雙掌打開，青城山上立馬就出現了兩條深深的溝壑。
「朝華！」隨著她的一句輕吟，那溝壑里就呼呼的漲滿了水，兩岸也抽出了許多花草柳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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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山的大夏兵卒被這突兀出現的河流給阻擋在了山腰處。
那些花朵紛紛噴出了彩色的毒煙，將近前的士兵迷倒一片。
柳枝則宛如長鞭，抽打在那些人身上，還把他們拖入了水中。
「日繁！」然後花蕊夫人雙臂一張。陳珂看見，無數閃光的小點正從她的手中飛出。
光點落在那些受傷的木精猛獸身上，迅速就為它們治癒了傷勢。山鬼受到光點滋潤，鬥志也更加昂揚。
幾處被雷彬和大夏的攻城器械給破壞翻覆的林子，再次長滿了茂盛的植被。
「以自身法力隨意影響操縱山上萬物的狀態，怪不得白澤說花蕊夫人已是半個山神了。」陳珂在心裡暗嘆。
被花蕊夫人這麼一幫，青城山的妖怪們再次站穩了腳跟，與大夏軍隊對壘起來。
立在空中的萼綠華和雷彬看見這種情況，相互對視一眼，又投入了戰局。
「天生林！」萼綠華沉息幾秒，隨後揮舞法劍長喝一聲。
百十根石柱拔地而起，劃出一道圓弧後，重重的砸在了水溝上。
溝壑上，瞬間便多出了百十座「石橋」
大夏軍隊見狀，紛紛湧上石橋，躍過了溝壑。
萼綠華翩然落地，發現這剛被大夏軍卒開闢出來的戰場，隱隱又有東西要破土而出的跡象。
她立刻仰頭高舉起玉尺，而後直直的插入了土中。
「指地成鋼！」
萼綠華口中急誦，玄妙繁複的咒文從玉尺上一圈圈泛出。那些軍卒突然發現，原本在崎嶇抖動的山坡忽然變得堅實無比，走路也四平八穩了。
「好想法！」白澤在神識里讚嘆道。「她將土地屬性用咒術暫時作出了改變，這樣就切斷了那片山地和花蕊夫人意志的連接。」
雷彬也沒閒著，他燃起雷火，從空中跳過溝壑，在山腰另一側橫衝直撞起來。
那些連巨石長弩都能扛住的持盾木精，在他面前，卻連一回合都撐不住。
「晚成！」花蕊夫人回身大喝。只見山腰間的林木忽然開始瘋狂的生長聚集。霎時間，一道幾十丈高的木質城牆就拔地而起。
轟！雷彬電閃交加的身軀和城牆相撞，竟然打出了金鐵交鳴之音。
而他的衝擊，也終於在這一堵巨厚無比的牆壁前停了下來。
咚！雷彬沖天起跳，卻發現這面牆壁也跟著他急速拔高，還圍攏過來。
他只好施展飛行法術，暫時退到了萼綠華所在的大夏軍陣處。
此刻花蕊夫人正和托著她的樹妖立在牆後，眼神忿忿的看著萼綠華和雷彬兩人。
「夫人！」萼綠華看著地上浴血奮戰大夏軍隊和各色妖怪，有些痛心疾首的道：「收手吧，何必要徒增傷亡呢？！」
「哈哈。」花蕊夫人站在巨木上，笑得枝環釵亂。「是你們收手才對吧，幾千年來，大夏對四海之內的妖族，迫害的還不夠多嗎？」
她的臉色卻隨著笑聲變得冷若冰霜。
「你們大夏就是這樣，永遠都得不到滿足。當年就連天人兩境，也想參和。」花蕊夫人看著那些鬥志昂揚，對勝利充滿了渴望的大夏兵卒，表情厭惡的說道。
「可是萬物有常。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今日的繁盛，來日必會帶來衰亡！」花蕊夫人的語氣漸漸變得憤恨。「萼綠華，你們大夏，就不怕報應循環的那一天嗎？」她直視著萼綠華說道。
「我等乃順天而行。天理昭彰，就算有報償，也是善報！」正在指揮大夏兵卒作戰的楊烈軍代統領聽見花蕊夫人的質問，在地上大聲回應道。
「善報？哈哈哈。」花蕊夫人笑聲悽厲。「那我們今天就來看看，什麼是善惡有報。」
她的身後，陡然出現了一朵足足有七八丈大小的芙蓉花。
「真身？！」肖凌薇看著碩大無比的芙蓉花，十分驚訝的喊道。
「真身？」陳珂指著那朵流光溢彩的五色芙蓉，跟著肖凌薇的喊聲問道。
「對！」肖凌薇肯定道。「蜀川傳言花蕊夫人乃是青城山木芙蓉成精。這朵芙蓉花，應該就是她的原型真身！」
跟陳珂解釋完，她又運起法力，雙手合攏，遠遠對著萼綠華和雷彬喊道：「師父師伯小心。這是花蕊夫人的真身！原形施法，非同小可！」
就在肖凌薇吶喊的這當兒，那芙蓉花光華大閃，花瓣展開的更加熱烈。
清幽的號角聲響起，正在跟大夏兵卒搏鬥的山鬼妖精們紛紛後退，乘著木牆上的巨大枝條退到了牆後。
萼綠華見狀，捏緊了手中的法劍。雷彬也從懷裡掏出了一把似刀的玉尺來。
看著妖怪們都撤退完成，花蕊夫人閉目深吸了一口氣。
「枯榮有常！朝華暮衰！！」她猛然睜開雙眼，嘴裡抿著鮮血嘶吼道。
天色突然暗了下來，傍晚似乎提早來臨了。
在某位大夏兵卒身邊，幾片花葉輕飄飄的從枝頭凋零。
幾乎就從那一瞬間開始，花蕊夫人真身芙蓉所對著的一切，都開始了急速的衰老朽壞。
花葉枯萎，草木腐爛。皺紋也爬上了大夏將士們的臉龐。
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從大夏軍陣中響起。縱然南征北戰的見了很多世面，可是如此詭異又無孔不入的法術，還是讓不少士兵慌了神。
許多兵卒四肢無力的撲倒在地，他們的手指，腳尖的血肉都開始老化脫落。
整個青城山這面，都變成了腐壞，頹敗的地獄。
芙蓉花漸漸暗淡，花蕊夫人的額頭也開始起皺，青絲斑駁，變成白髮。
「你！？」在花蕊夫人施法的那一刻，萼綠華身邊就浮起了那日在忘川邊採藥時一模一樣的符篆，將她和雷彬護在其中。
她有些不敢相信。花蕊夫人寧願消耗本命壽元，也要盡力殺傷大夏兵卒。
在青城山外圍，陳珂和肖凌薇這邊，也受到了花蕊夫人暮衰之法的影響。
陳珂祭起法力護盾，卻發現這東西完全無效。
還好那日擲給肖凌薇護身的青鳥笛如今就被她掛在脖頸間。青鳥笛靈性護主，清氣瀰漫，將她和陳珂籠罩。
可是陳珂和肖凌薇都不知道如何駕馭這青鳥笛，只能被動利用而已。
「娘希匹！老子的青春容顏！」訛獸叫罵著，跟著張耀祖一起躲進了清氣里。
張耀祖眼角起了不少魚尾紋。訛獸屁股上的球狀白尾，如今也有些毛色發黑。
「纖心結咒，萬法歸一！」天空中，一朵符篆做成的綠雲正慢慢展開。萼綠華跟肖凌薇那日在犲山高家時一樣，開始燃燒心血施法。
無數符篆如春風化雨，落入了驚慌的大夏軍陣中。
符篆貼身，那些大夏兵卒們終於停止了衰老。
雷彬則是把自己的玉刀丟在腰間，雙掌推在萼綠華背後，全力幫她渡送法力精氣。
在兩人的努力下，他們終於勉強抵平了花蕊夫人法術的衰敗凋亡之像。
可惜這兩人如今完全脫不開身，大夏軍卒大部分也氣息奄奄，虛脫無力，根本沒法攻破堅實厚重的木牆。
「花蕊夫人雖在衰老，可她畢竟是靈虛大妖，壽命綿長。」神識里的白澤看著那朵芙蓉花說道。「照這速度下去，雙方勢必兩敗俱傷。花蕊夫人還真以一己之力拖平了仙宮兩大巨修和大夏軍隊。」
「看來大夏朝要被迫增加些條件咯。不知這種城下之盟，有沒有效呢？」小熊貓又在裝起它的神算子諸葛亮來了。
「花蕊夫人！」果然，心疼萼綠華的雷彬先開口了。「我們可以靜下來好好談談嗎？」
現如今萼綠華以心血催法，強行讓咒術覆蓋了整個大夏軍隊。縱然有自己拼命輸送精氣法力保護她。可這樣下去，他的萼綠華師妹早晚也會是法力枯竭，心脈重傷的下場。
「哈哈哈。」花蕊夫人卻對雷彬勸和的話語充耳不聞。「談個屁。」她兇惡的說道。
「生死有命而已。你們這就怕了嗎？如果沒有這點覺悟，還談個屁的搏殺生存。你們人類比不上我們妖怪的就是這點。」她滿腔嘲諷的說道，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只想用壽元耗死對面十數萬大夏軍隊。
突然，一道烈光從天而降。
巨大如岩的印章砸破了高大的木牆。
「王奇師伯！？」肖凌薇對著烈光來的方向，驚奇的喊道。
更高的空中，正站著一個中年人。他紙扇玉章，綸巾白衣，好不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