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劫也,命也。


  陳珂在山中飛了大半日,傍晚時分,他終於落在了一處偏僻的斷崖上。

  仔細觀察四周,確定並沒有被跟蹤或者監視之後,陳珂盤腿坐了下來。

  「看來這風吼倒的確還算正直。」白澤在神識里說道,「你交出夔鼓的秘訣之後,他也沒有為難或者懷疑你。」

  「得了吧。」小熊貓吭哧吭哧的從石角里爬出來,瞥眼有些不服氣的對白澤道。「如果他真的正直的話,那之前我們掉進華寶宮的時候,幹嘛跟防賊似的防著我們?那些寶物連看都不讓看,就急匆匆把我們帶了出來。」

  這孫子還在氣惱沒有機會從華寶宮趁走幾件財寶呢。

  「這倒是很奇怪。」白澤聞言,也在神識里低頭思索道,「我之前以為大夏是因為年久失傳,亦或者人才凋敝,才導致法寶稀少的。」

  「可現在來看,大夏皇宮裡的法寶儲藏堪稱巨量,但為什麼他們不肯拿出來使用呢?」

  「以至於就連直屬的仙宮天師,身上也見不到幾件寶物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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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陳珂也迷惑了,覺得這的確不太符合常理:「砍伐建木,收斂法寶,大夏朝堂盡搞些損人不利己的事,也不知道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說到寶物,他又從懷裡掏出何羅的小鼎來。

  鐺鐺鐺,陳珂用指甲輕叩鼎沿,把何羅喚了出來。

  「呦,小珂珂。」何羅一跳出小鼎,便歡快的對著陳珂打著招呼。

  「啊~」它還把六隻觸手扒向鼎沿,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的山川落日道。「自由的氣息。」

  「當然,和我南海老家比起來,還是弱爆了。」剛讚嘆完蒼山野嶺的壯闊,這傢伙立馬又提起帶它回南海這事兒來。

  「尼瑪,老子記著呢。」陳珂實在受不了何羅對他黏糊糊的稱呼,更何況這傢伙還有點天生缺心眼兒。

  「我這次閉關完了就會去到南海,有什麼好東西和寶物趕緊拿出來幫幫我。你也不希望我沒帶你走到老家,就死在半路上吧?」

  陳珂正「循循善誘」著何羅,期待以製藥和練器聞名的它能貢獻出一些好東西。

  「嗯~」何羅盯著陳珂,拿兩隻觸手摩挲著下巴,似在觀察著他的情況。

  「你五行俱全,什麼都能吸收,但這也意味著你無法完全順著一個方向修行。」

  何羅先是讚賞了一遍陳珂的體質,卻又指出這樣的缺點。

  「如果你有多餘別的屬性丹藥的話,就給我。興許我能把它們混合,改為純粹提升法力的藥物,這樣對你才有幫助。」它對陳珂建議道。

  「吶,都在這裡了。」聽何羅這樣說,陳珂拿出自己的百寶囊,把風吼賞賜和自己以前收集的丹藥給一股腦兒的倒在地上。

  「這玩意兒現在沒用!」何羅先是一把將當初趙宛留下的補天石丟還給陳珂,隨後就在丹藥堆里挑挑揀揀起來。

  「沒用?!」小熊貓總是喜歡跟人抬槓,「這玩意兒當初可是差點造就了一個真仙啊。」

  「那能如何呢?」何羅六隻手挑揀如飛,頭也不回的道,「除非小珂珂能找人幫他花上千年鐫刻大陣,亦或者現在就達到羽化境界。不然我那搞出補天石里法力的辦法,他是做不到的。」

  「唉~」陳珂聽到何羅提到羽化境界,不禁又想起天劫咒的事情來。他敞開衣襟,看著那巨大複雜,深邃神秘的法印。

  自己如今連八年時間都不到了,又哪裡來的千年呢?

  何況劫咒已經發作過兩次,每每想起發作時那種蝕骨的疼痛和靈魂隔絕之感,陳珂就有點心悸。

  「喲,命咒。」何羅這傢伙性格跳脫,在選藥的同時還不斷在東張西望,它看陳珂露出胸膛,對著那法印諧謔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咒語?!?有辦法解開嗎??!!」陳珂臉色大變,又驚又喜的問到何羅。

  天可憐見,難道自己要拿到解咒之法了嗎?!

  「額,不知道。沒辦法。」沒想到何羅下一句話就把陳珂澆了個透心涼。

  它蹦跳到陳珂面前,饒有興致看著天劫咒的法印道。「我只知道這應該是命咒的一種,不過像這麼複雜的我倒是第一次見,真是稀奇啊。」

  「這是天劫咒。」看著何羅之嘖嘖稱奇的模樣,失望的陳珂真想給它兩個暴栗。「大夏的供奉說我十年之內必遭天劫。」他對何羅解釋道。

  「喲,不錯嘛,你小子運氣真好。」不成想何羅這孫子聽了自己的解釋,不僅沒有同情,竟然還嘲諷他來了。

  「我擦。」陳珂不禁怒上心頭,「你小子,是不是想以後就在茅坑安家了?!」他給了何羅一個爆栗子,小熊貓也準備去扯何羅的臉。

  「哎呦。」何羅揉著腦袋,不服氣的道。「你有沒有聽過,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句話?」

  「當然聽過。」陳珂余怒未消,塞翁失馬的故事他前世小學還背過呢。

  「命咒的格局也是如此。」何羅難得一本正經的給陳珂解釋道。「它們的意義就是導引人踏上某種結果。」

  「可惜天命之道,玄之又玄,乃是眾妙之門。那些真仙神人們也無法說完全掌握了命數。」

  「一旦給人強行框定了命途,那麼往這條路上所有可能都會變大,這是施咒者也無法控制的。」

  「好比父親要強迫閨女嫁給某個她不喜歡的人一樣,雖然她嫁給那人的機會被提高了,但是私奔或者懸樑上吊的風險也就出現了。」何羅清了清嗓子,儘量通俗的給陳珂解釋道。「命運的無數種可能,沒人能夠看清,所以~」

  「所以什麼?」陳珂可管不著什麼嫁人私奔的例子,他現在只從何羅的話里聽到了轉機之意,急忙追問道。

  「所以雖然現在那人給你下了劫咒,強行提高了你遭遇天劫的概率。可這也代表你十年內進階羽化,亦或者用了什麼辦法直面天劫的機會也增加了。」

  「畢竟命咒只說了你會遭遇天劫,又沒說你肯定是法力低微遇劫暴斃,還是正常的羽化渡劫,登神成仙。」

  「劫也,命也。」何羅眨巴著大眼睛,搖頭晃腦的說道,「小珂珂,你不該如此灰心喪氣才是。」

  「原來劫咒還能這樣解釋。」白澤在神識里驚奇道,「只有天劫到來是結果,可沒規定過程是好是壞。」

  「好吧。」聽完何羅的解釋,陳珂稍微想開了點。

  想當初帝鴻不也是被人種下劫咒,才得以尋方問道,飛升成仙的嗎。

  失敗是成功她媽果然不是吹的。

  思索到這裡,陳珂想去南海歸墟看看的心思更強烈了。

  整理好心情,他吩咐何羅繼續找藥,自己則正式如坐,開始潛心修煉起來。

  皎潔的圓盤升上山頭,從斷崖這裡望去,千溝萬壑,樹木花草盡皆披上了一層蒼白的月光。

  天地茫茫,陳珂坐在其間,仿佛和景色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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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宮雲台,九華山下,春暖花開。

  可這裡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寂寥。

  從那些外門弟子規範嚴肅的步態來看,萼綠華的師父,魔鬼老妖婆姜菡又回仙宮了。

  陳珂瞟了瞟一張被貼在雲台邊金玉告示。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落款是半年前。看來自己離開皇宮之後,迎親那天的幾場鬧劇引發了數不盡的腥風血雨。

  如今塵埃落定,他們的功成名就,亦或者身死族滅,換來的,不過是名錄里那一個個小小字塊而已。

  陳珂在等幾個人。

  今天是他約定好,和仙宮眾人告別,出發南海的日子。

  光柱忽的幾閃,肖凌薇師姐妹,琉璃,還有安曉子黎師徒,跟她師父齊通,出現在了雲台上。

  「小子,不錯嘛。」安曉陪著琉璃走到陳珂身邊,親熱的戳著他的肩膀道。

  「這才半年,已經是金丹中期道境了。」她先是笑咪咪的讚嘆陳珂閉關的成果,隨後又一腳蹬掉了那張大夏皇朝的金玉告示。

  陳珂笑著表示對安曉的行為無可奈何,自從她師父齊通老頭回了仙宮之後,這幾天拜見安曉,都見她好像成了刁蠻嬌慣的少女一般任性玩樂。

  「你呀。」齊通長老看來的確很寵他這個弟子,頗為溺愛的佯裝訓道。「這上面全是賞賜,皇帝他又沒責怪你。」

  「哼。」安曉昂起秀頭,鼻孔朝天,不置可否。

  子黎也正微笑不語,著看自己師父跟師祖玩鬧,他還送給陳珂一副祥雲木腰墜。小熊貓則破天荒的讓嫣然慕雪抱了抱。

  肖凌薇慢慢地走了上來,美目低垂,神色顯得有些不舍和傷感。

  陳珂只能勉強微笑著安慰這姑娘。

  雖然之前就說好了肖凌薇很可能不會去南海,畢竟她師父和雷彬一起,陪著王奇和姜菡,在蜀川追捕搜索了趙宛等人大半年無果。

  肖凌薇很想等師父回來後,好好陪陪她些日子,精進修煉。

  可沒想到的是,仙宮那賤人大師兄王奇,不知怎的在姜菡長老面前擺了萼綠華一道。

  回到仙宮的萼綠華當即被姜菡下令閉門思過,時間整整三年。

  如今的她既不能跟著陳珂一同去南海冒險,又要在思過崖照顧自己師父的起居,心情顯然十分落寞。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陳珂溫言勸慰肖凌薇道,「等我解除了天劫,立馬就會回來的。」

  「就是就是。」琉璃作為龍女,這次要跟著去南海。雖然因為久不沾染海水而導致皮膚有點癢,可這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好心情。所以她大大咧咧的撓著潔白的胳膊,笑著安慰肖凌薇到。「等我們回來,再帶你去東海玩兒~」

  「給你。」肖凌薇努力抬起低垂的眼眸,把一副咒袍遞給陳珂道。「上次給你的在皇宮壞了,這次我又再織了一件。」她臉色熏紅,聲音很小。

  「謝謝你。」陳珂接過咒袍,感覺沉甸甸的。

  最難消受美人恩,他如今非常心疼肖凌薇,卻不知如何幫助她。

  「唔。」琉璃看著傷感的肖凌薇,收起笑容,有些嚴肅的把一片似玉般的薄片交到肖凌薇手裡。「吶,這個給你!」

  「十九公主,這是??」肖凌薇拿起薄片,顯得有些驚訝迷惑的問道。

  「這是我的頜下逆鱗。」琉璃撓著秀美的下巴對肖凌薇說道,「一般龍族都是親姐妹或者那個才給哦,你懂我的意思吧?」說完,她還故作神秘的對肖凌薇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

  「這~?」沒想到,被琉璃這一舉動給沒頭沒腦的安慰一番後,肖凌薇的心情竟然稍微好了起來,她抬起頭,對著琉璃作了一個感激的微笑。

  「再見!」陳珂帶著琉璃,對著眾人招手告別,走下了九華山。

  山下,琉璃的龍宮僕人們已經收拾好一切,等著出發去南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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