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尋找原點
「執著於外表，執著於美麗的東西。」
「說到底，美是什麼？丑又是什麼？」
「我曾經聽人說過，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意思是說，天下人都認清美好的事物，那是因為丑的存在，都能認清善良的事物，那是因為存在不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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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有和無因相互對立而依存，難和易因相互對立而形成，長和短因相互對立而顯現，高和下因相互對立而依靠，音與聲因相互對立而諧和，前和後因相互對立而追隨。」
這些話，李恆宇知道，是出自《道德經》的一番話，也不知道酆塋靈是從什麼地方聽來的「但這些東西、這些定義，不正是由人自己定下來的嗎？」
「有人喜歡紅色，有人喜歡白色，有人喜歡褐色，也有人喜歡五顏六色。」
「既然如此，什麼顏色才是美的？什麼顏色才是醜陋的？」
「有人將飼養的猛獸放回山林，可它們早已喪失捕獵的能力，最終只能咽下這名為自由的飢餓。」
「那麼，什麼行為是善良的，什麼行為是不善良的？」
趁著一群人的目光被郭子衿吸引過去，酆塋靈挪動屁股，更加靠近李恆宇輕聲道。
「同類相食是惡嗎？那人類肆無忌憚的使用其他動物裹腹，這於其他動物而言，難道不也是一種惡嗎？」
「開發森林，促進經濟發展是善嗎？」
「你這樣將失去容身之處的其餘生物至於何方？」
「所以，」她嘴角勾起一抹動人心弦的微笑，望著郭子衿的背影，神色之間帶著些不加掩飾的不屑。
「這世界上本就沒有什麼美醜，也沒有什麼善惡，一切都只不過是定位立場的不同而已。」
「恆宇大人，您不這麼覺得嗎？」
「為什麼會這樣認為？」李恆宇的眼睛沒有停留在郭子衿身上，也沒有看向酆塋靈，對方這番話語，對他而言，似乎只是過往雲煙，不值一提。
「美麗如何？醜陋如何？善良如何？不善又如何？」
「他們能夠存在多久，他們能夠閃耀多久？」
「所有的一切標準，都是因為主宰世界的生靈是人類，這才這樣定義下來。」
「為了與低等生物相區別，人將各種行為定義，什麼樣屬於野獸，什麼樣屬於文明。」
「但人歸根究底，不也是一種動物嗎？只不過，他比他的同類要高級不少。」
「我認為，人與動物最重要的區別在於感情，所以我希望能夠找回我應有的東西。」
「過去的日子裡，有不知情的人沉浸於我的力量之中，將我稱之為神。」
「但判斷神的標準，不是感情，不是外在，不是他做出了多麼偉大的事情，而僅僅是我掌握的有他們難以理解的能力。」
「古代，人將各種自然現象擬人化，想像它們都是有各自的神靈在背後支撐，他們無法解釋這些現象，便將一切歸結於某種不可知的神秘存在。」
「如果我從出生開始，便是不可知，那自然是另一種生物，但我並沒有如此。」
他收起手機，看向郭子衿的背影。
「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人，也應該是人。」
「陪伴我長大的是人，教導我知識的也是人。我吃下的食物，是人做的，身上穿著的，也是人織就的。」
「享受人的恩惠，由人給予生命，教導出來的，除了是人類以外，還能是什麼。」
聽到這，酆塋靈抿嘴，神色略有些不甘，她忍不住再度問出一個自己在過去歲月中，詢問過李恆宇數次的問題。
「您為什麼要執著於自己人類的身份？」
她很不明白，依照李恆宇的能力，他的層次，早就不應該再這樣才對，他可以更加超然。
超然於人類的身份，甚至超然於這個星球本身。
「人類這個身份，對您而言，只是道束縛啊！您若是能擺脫這個身份，一定會變得更加崇高才對！」
她很是不甘心，在她眼中，李恆宇不應該是現在這副模樣。
此次借著郭子衿出現這個契機，看著一眾人熱烈地追求著她，酆塋靈再度向李恆宇發出疑問。
當然，問出這個問題的原因也因為她近期一些莫名的焦躁不安。
李恆宇通過這些與自己有所聯繫的人，他重新獲得了某些重要的東西。
有言道，一法通萬法通，憑藉「因果」這份能力，他只要能夠獲得作為基準的感情，便可以依次觸摸到其他情感，大大加快自己找回感情的速度。
而這些事，他只是與酆塋靈提起過，酆塋靈卻不能正確明白李恆宇什麼時候獲得，又在誰那裡獲得了什麼東西。
「您知道嗎？小寵物最近有些不對勁，不止是她，您周圍的所有人都在變化，這也是您所期望的嗎？」
在李恆宇面前，她不會隱瞞自己的想法，心裡如何稱呼誰，表面上也會如何稱呼。
「還有那個女生，懦弱、無能的她，雖然微弱，但現如今也綻放出一些屬於英雄的光芒。」
「郭子衿也是，我能看得出，她整個人，由內而外變得更加耀眼，更加吸引人。」
「而您呢？您付出這麼多，又可曾收穫到自己想要的？」
她為李恆宇感到不值得，「她們根本不知道感激，不清楚您為她們做了多麼有價值的事！」
「只是理所當然的享受著來自您的恩惠。」
「即便是神明，也要為了信仰而爭，您卻無欲無求，什麼都不想要，也什麼都不需要！」
在酆塋靈看來，這幾人都是對李恆宇無用的，日後或許會綻放光芒，可現如今，卻只是一味向李恆宇索取。
姚可馨的朋友認為她一味地給予李恆宇些什麼，她本身認為這是很正常，很應該去做的事，但在酆塋靈眼中卻截然不同。
所謂的時間，禮品，在她看來，都是廉價而應該的。
人若想求得神明的注目，必定需要付出很多東西，而這些東西，對神明而言，卻不一定是需要的。
比如說，凡人最為珍視的生命，在神明看來，或許也不過是一個個數字。
他們渴望的權勢或金錢，對神明而言，可能也不過是一些毫無用處的糞土。
她認為，神明就應該保持崇高超然的地位，若人民虔誠，便給予恩惠，若人民有錯，就給予懲戒。
神正應是如此事偉大、隨心所欲而又難以捉摸的存在！
因為，只有保持崇高地位，不與人民貼合，才能令人民心懷敬畏，事事小心謹慎，絞盡腦汁地伺候好喜怒無常的神明。
「你有沒有思考過，我並不願如你所想的變得崇高，我只想重新找回自己應有的位置。」
李恆宇看著他，黝黑的瞳孔顯得深邃而神秘，頓時讓酆塋靈臉色陷入一如既往的蜜汁潮紅。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便失去了對自身的定義。」
「有人將我叫做是神，我便也以為自己是神。」
「有人稱呼我為無心的魔，我便也以為自己是十惡不赦的惡魔。」
「可我究竟是什麼？」
「有人告訴我，他是人，可在我眼中，他分明便不是人。我看著他，最終忽然明白了，別人如何稱呼我，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何看待自己！」
「所以我做出了那樣的選擇，期盼能夠重新找回自我。」
有人說，人生有三重境界。
一，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二，看山不是山，看誰不是水。
三，看山依舊是山，水，也依舊是水。
李恆宇目前大致便處於第二種境界，但他已經摸到了第三種境界的邊緣，他目前就是在試圖做回自己，尋找自己的原點。
「至於郭子衿她們，你就不用擔心了。」
「在我看來，除了郭子衿與父母以外，我在這個世界上，或許誰都不虧欠！」
「林落雪、小可馨，清歡姐，乃至於你，酆塋靈，我都遵循著等價交換的原則，我們各求所需，你們得到你們想要的，而我，取走我需要的。」
他這番話顯得十分冷漠，似乎他與這些人的關係，僅僅是脆弱的利益，不摻雜有一絲的情分在裡面。
「不，恆宇大人，塋靈什麼都不需要，只要您願意讓塋靈繼續陪伴在您的身邊，塋靈就滿足了！」她急忙解釋。
「這就是你所需要的啊！」李恆宇一針見血。讓酆塋靈直接呆愣在原地。
她一直以為自己無欲無求，可沒想到，原來這也是一種訴求。
對方幫助了自己，讓自己重獲新生，所以她願意耗費餘生所有的時間去陪伴他，去遵循他的意願行動，但沒想到，僅僅是這種想要一隻待在他身邊的想法，實際上就是一種需求。
等價交換，從當初兩人相遇的那個瞬間開始，便已經存在了！
「您，我，塋靈......」
她語無倫次，若讓林落雪看到這一幕，定然會吃驚的合不攏嘴。
她想像不到，那個殘酷的、從容的、冷漠無情的酆塋靈，居然也會露出這樣一幅緊張、不知所措的小女兒姿態。
「好了，沒關係，我不在意。」李恆宇打斷她接下來的話。
「如果我在乎這些東西，也不會默認讓你一直跟著我了。」
不管怎麼說，酆塋靈即便會有些自己的想法，但所有事情的行事標準，也都是基於為自己考慮才行動的。
在這一過程中，或許會出現一些並不愉快的事情，但她的初心是有利於自己的。
更別說，這樣性格各異的幾人相處在一起，雖有矛盾，可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還是有利於每個人成長的。
尤其是林落雪。
她不論怎麼說，各方面都是五人里最不成熟的一個。哪怕是姚可馨，很多方面都不是她能夠比得上的。
而李恆宇，卻又是最需要林落雪成長的一個人，可以說，對方成長後帶來的收益，是要比其他四人更強，也更容易被李恆宇所吸收的。
聽到他那一番話，酆塋靈心情十分複雜，她緊咬住下嘴唇，久久沒有說話。
於理性上，她是可以理解李恆宇這番話的意圖，但作為一個女人的感性，她卻又無法接受。
其餘四人，似乎都可以理所當然的與他在一起，唯獨自己，唯一的願望就是可以陪在他身邊，但卻被他視為一種交易。
這種心情，讓她有種吃瓜子時，吃到顆壞瓜子的微妙。
而實際上她的內心也要比這種簡單的心情要複雜強烈的多！
（塋靈，塋靈難道不被您所需要嗎？）她思量許久，終究是沒有問出這樣一句話。
因為她怕，她怕最後得到的，是一番自己並不願聽到的話。
有些事情，如果沒有點明，她還能自欺欺人的欺騙自己，可一旦點明，就不可能這樣下去了。
勢必會迎來或分或合的結局。
酆塋靈不願意分，李恆宇是她日後的希望，她在他身上寄託了自己的一切，怎麼可能願意這樣離開。
但是，她卻又想尊重服從李恆宇的意願，如果他希望自己離開，那麼自己究竟應該如何選擇？
在這樣矛盾的心情中，時間也一點點的過去。
李恆宇跟酆塋靈之間的氣氛比起最開始，變得已經有些奇怪，但遲鈍的李恆宇根本不可能發現這些，即便發現了，恐怕也難以理解。
他只是一直關注著林落雪與姚可馨兩人跑步的動態，時不時的，郭子衿還會故意從他面前經過，秀一把存在感。
而李恆宇這視而不見的神情，卻又令她氣的牙痒痒。
（可惡的恆宇，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過來的？）她心裡想到。
中午吃飯時，跟李恆宇聊了幾句，得知今晚要來操場訓練，她便找了個藉口也跟著過來，試圖讓李恆宇久違見識下他青梅竹馬的魅力。
不然跟他待久了，郭子衿都會對自己身為女性的魅力喪失信心。
因為不論她如何打扮，如何收拾，如何裝作不小心的發出一點福利，李恆宇都跟沒有看見一樣，不為所動。
很多時候，都讓她懷疑，自己偶爾會發現的、李恆宇情緒上的動搖，究竟是真的，還是自己眼花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