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洋娃娃(20)
少量的酒助眠,高雨笙這一夜睡得特別踏實。早上手機鬧鐘響起,沒等伸手去拿,就被旁邊的人給按了。
翟辰按了鬧鈴,看著窩在自己懷裡努力睜眼的傢伙,忍不住咧嘴笑。因為病床狹窄,兩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幾乎貼在了一起,能清晰地看到高雨笙長長的睫毛掃在他的睡衣上。
天賜果然是這個星球上最可愛的生物,不管小時候還是現在。
盯著傻乎乎地看了一會兒,伸手捏住那隻露出來的耳朵,輕輕揉搓。
這是翟辰多年照顧小孩子練出來的溫柔叫醒方式。翟檬檬心臟不好,不能像小時候叫醒方初陽那樣掀被子、扯耳朵鬼叫,只能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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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了,嘿,別睡了。」翟辰揉揉捏捏,直把那隻耳朵捏紅了也沒叫醒,只能往外拽了拽。
高雨笙慢慢睜開眼,捂住發紅的耳朵。
「醒了,頭疼不疼?」年輕時抽菸喝酒打架的不良青年翟辰,很懂宿醉的痛苦。
「不疼。」昨天喝的是紅酒,又只喝了兩杯,沒什麼大礙。高雨笙深吸一口氣,用堅定的意志力從哥哥的懷裡起身,準備去上班。
「不疼就行,疼的話我給你揉揉。」翟辰單手支在腦袋後面,笑著看他。
應該說疼的。高總有點後悔,但過了這村就沒這店,現在再說要挨揍了,只能耷拉著腦袋去洗漱。
「我跟你一起去上班。」翟辰跳下床,跟著擠進了洗手間。
高雨笙正刷牙,沒法說話,只是拿眼睛看他。
「反正這醫院也不會透露我出沒出院,這麼貴的地方呆著打遊戲太浪費了。」翟辰倒是沒這個顧慮,滿嘴泡沫還能順利說話。
高雨笙吐掉泡沫,漱了漱口:「今天不去公司,要去外面做活動。」
「那我更得跟著了!」翟辰一激動,噴了兩滴泡沫到高雨笙臉上,剛剛洗乾淨的俊臉頓時多了兩顆白麻子,笑著伸手用拇指幫他抹去。
高雨笙站著沒動,任由他在自己臉上亂摸,恍惚覺得昨天晚上的酒勁又涌了上來,就這麼色令智昏地答應了。
「那我豈不是要去上幼兒園了。」翟檬檬趴在衛生間門口,滿臉不情願地說。
「怎麼,你還挺想住院的?」翟辰彈他腦袋。
「是啊,我這傷勢未愈,應該再住幾天的。」翟檬檬捂著心口,躺回床上。
「呦,您老人家又受什麼傷了?」翟辰戳戳他的小肚子。
「心傷。」翟檬檬煞有介事地說,瑤瑤還沒找到,出師未捷就沒了老婆的小翟先生,心靈受到了很大的創傷,需要多吃零食多看動畫片才能治療。
「我看你是想屁股疼了!」翟舅舅捋起了袖子。
繼續住院的理由不成立,心傷未愈的小翟先生被舅舅拎著強行出院,送進了幼兒園。而狠心的無良舅舅,則開開心心地跟著高總去做戶外活動了。
公司今天的集體活動,是慰問市區里三家兒童福利院。這個活動是早就計劃好的,但因為最近的事,標點地圖受到了極高的關注,便提前進行了。
高雨笙沒有拿翟辰救人這事做宣傳,甚至還偷偷花錢給他降熱度。但當時在商場裡的很多人都收到了地圖上的求助,有些人認為,那隻熊之所有沒有跑掉,與群眾收到警報第一時間趕過去有關係。反正,就這麼給做了一次免費GG。
標點地圖尋找孩子的功能廣受好評,還立功救了一個孩子,隨著事件熱度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高雨笙推掉了所有媒體的採訪,帶著員工們干點實事,堵住外界那些蠢蠢欲動準備挑刺的嘴。
今天的活動,除了離不開崗的技術人員,其他員工都要參加,分三組到福利院去做六個小時的義工。
翟辰戴著口罩,保證兢兢業業做一天安靜的保鏢,跟著高雨笙輾轉於幾個福利院之間送捐贈物資。物資大部分都是合作商贊助的,並不需要花多少錢,只是需要ceo親自出面做簡單的捐贈儀式。
中心區福利院,是三家福利院中條件最好的。院子寬敞,房間明亮,還有運動場地和圖書館,孩子們精神面貌也很不錯,不過大多數都有殘疾。
「沒有殘疾的孤兒,很快就會被領養,留下來的大多都是有殘缺的孩子。」院長是個和藹的老太太,陪著高雨笙參觀。
翟辰跟在後面,優哉游哉地到處看。
「院長奶奶!」一名戴著帽子的小孩跑過來跟院長打招呼,因為跑得太急,顛掉了帽子,露出了凹下去將近一半的腦殼。
院長怕嚇著客人,連忙彎腰幫孩子把帽子戴上。
翟辰扛了扛高雨笙,小聲跟他說:「我也在這裡住過。」
高雨笙回頭看他,眸色微動:「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啊?」翟辰拍他一巴掌,當初葉阿姨把他送回來,又不是天賜的錯,「我只住了一天,翟建國就來把我帶走了,所以也沒多大印象,現在看著還挺稀奇的。」
「嗯。」聽到這話,高雨笙也沒高興多少。說到底,還是當年的自己太沒用,護不住他。
「哎,院長,那邊幾個孩子看著好好的啊,怎麼沒人領養?」瞧見新鮮,翟辰瞬間就把做安靜保鏢這件事給忘了。
那邊有三個小孩,兩個玩遊戲,一個躲在單槓後面靜靜地看著。完整無缺,長得也都還不錯。
院長抬頭看看,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些不是孤兒,沒法領養的。」
「不是孤兒,怎麼會在福利院裡?」一邊正在幹活的標點人事經理,聽到這話忍不住湊過來。
「去年專項打拐,解救出來一大批孩子。家長報過案的都回家了,他們就是剩下那些找不到父母的。」院長說得很含蓄,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了,這幾個孩子都是被親生父母主動賣掉的。
父母主動賣孩子,自然不可能報警。沒有線索無法送回,又因為父母健在不是孤兒不能被領養,就只能放在這裡。
當時翟辰就是這麼個狀況,不能確認父母死亡,只能按照至親主動賣的孩子來處理。無法被收養,但可以寄養在高雨笙家裡。
正說著,一名中年婦女提著大兜的零食走過去,沖躲在單槓後面的孩子招招手。剛才還一臉沮喪的孩子頓時高興起來,快步奔到女人懷裡。
「媽媽給你帶了好多零食,還有你喜歡的酸奶。」女人打開塑膠袋給孩子看,滿兜的食物,還有一個玩具小汽車。
孩子卻絲毫不感興趣,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女人面對著這樣的目光,頓時掉下眼淚來:「媽媽在想辦法了,很快就接你回家。」
福利院的老師立時跑過去,把孩子拉開,勸說女人快些回去。
「那是買孩子的人家。」院長給翟辰他們解釋。按照規定,解救的孩子絕對不允許再送回買家手裡,就算要寄養也不能寄養在買方家。
「這樣規定是沒錯,不然這解救的算什麼呢?只是孩子太可憐。」人事經理搖頭嘆氣。
高雨笙看著那默默掉眼淚的孩子,突然湊到翟辰耳邊小聲問:「哥哥會想念李大海一家嗎?」
李大海就是翟辰在山村裡的那個爹。其實李大海對翟辰還不錯,除了總強迫他幹活這一點不大好,平日裡好吃好喝、很少打罵,偶爾還會帶著他去鎮上賣山貨。比高雨笙那個駝背爹要強得多。
翟辰搖了搖頭:「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個物件沒什麼區別。」
感情是相互的。雖然感激李家把他撿回去,給他飯吃,但那家人並沒有真把他當兒子,只是個傳承香火的東西。以至於當他第一次看到小天賜,那靈動、鮮活、帶著喜愛與依賴的眼神,才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有了聯繫,才知道什麼叫感情。
高雨笙聽了這話,眸色微亮,忍不住想去拉他的手,被翟辰躲開了。
「你的員工看著呢,多大人了還跟哥哥撒嬌,要被笑話的,」翟辰哈哈笑,推推他,「走吧,還要去下一個福利院呢。」
而此刻的南城,刑警們正在便衣調查周寨的小賭館。
一方面,讓周寨所屬的派出所協助,以查暫住證的名義,挨家挨戶篩查周寨的流動人員,暗中尋找畫像上的霞姐;另一方面,讓小馬扮成社會青年,想辦法混進小賭館去。
小馬生了一張馬臉,看起來遠不如方初陽正派。現在穿著五顏六色的短袖衫,蹲在麻辣燙攤子上抽菸,完美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中,不多久就跟同桌吃麻辣燙的小青年搭上了話。
「今兒沒活干,想找個地方耍去,有沒有可以打牌的地方啊?」小馬請小青年喝一塊錢一瓶的小汽水。
「你想打什麼牌?」小青年擠眉弄眼地問。
小馬用下巴點點不遠處的一棟民居:「那邊你去過沒,我聽樓上的哥說那裡面好玩,就是沒去過。」
不多時,兩人就勾肩搭背地往那棟民居走去,那裡正是李超所說的小賭館。
因為昨天問過小賣店怕暴露的方初陽,和太老實容易露餡的陳照輝,都不能參加密探賭場的任務。倆人就蹲在村口的石階上,寫作望風,讀作無所事事。
通常臨街或者拐角處的房子,周圍都有個半米高的踢腳,防車子撞擊的。倆人就蹲在那裡抽菸,跟其他遊手好閒蹲著聊天的寨中懶漢保持一致。
周寨旁邊有個老舊的孤兒院,名叫「南城區高遠福利院」。蹲在村口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
「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叫高遠孤兒院。」陳照輝看著那個牌匾,突然開口道。
「你怎麼知道?」方初陽吸了口煙。
「我住過。」小陳驕傲地說。
方初陽頭回聽說,有些驚訝。他知道陳照輝父母都不在了,卻不知道他竟然住過孤兒院:「你以前不是在村里長大的嗎?」
陳照輝是個話少的人,平時只會悶頭幹活,從來沒有說起過這個,只偶爾提過小時候在村里摘棗吃的事。
「小時候是在村里。」小陳解釋說,那時候父母出去打工,很久都沒有回來。後來聽說是礦上出事了,他就跟著鄰居家叔叔一起來城裡。再後來叔叔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就被送進了這個福利院。
方初陽回頭看一眼那邊民居,暫時沒什麼動靜。站起來活動活動蹲麻了的腿,帶著小陳去福利院周圍晃晃。
「這個福利院條件不是很好,但院長人很好,」語言匱乏的小陳,指著捐款公示給方初陽看,這個月的捐款里還有陳照輝的名字,「開礦那個老闆跑了,至今也沒找到。我就想當警察,抓住那些壞人。」
方初陽看了半晌,拍拍小陳的肩膀:「你很爭氣。」
陳照輝撓撓頭,有些不好意。
「坎坷的童年,有時候會毀了一個人,有時候也會造就一個人,」方初陽擺出隊長架勢,準備勉勵一下後輩,忽然聽到有人叫他,僵硬地回頭,「當然,某些人除外。」
「嗯?」小陳傻愣愣地回頭,順著隊長的目光看過去。
路邊的豪華轎車旁,站著個戴口罩的男人,正朝方初陽揮手:「他二舅,你怎麼在這裡?」
方初陽轉身就走。
辦案期間,遠離不吉利的翟柯南。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明天要做人,明天要雙更,嗚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