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雪滿頭(3)
第二天早上,翟辰是被方初陽打來的電話吵醒的。閉著眼睛拿起手機,看也不看直接按開,貼到耳朵上:「餵?」
「翟辰!操|你|大|爺的,死哪兒去了!」方初陽大早上起來發現翟辰不見了,被窩裡一片冰涼顯然是早就跑了。眼看著到了上班時間,檬檬還得上幼兒園,這貨卻連影都沒有。
翟辰被震得耳朵疼,企圖罵回去又怕吵醒了高雨笙。起身想出去接電話,卻發現自己動不了。兩條腿中間,夾著一條高總的長腿,兩人像海草一樣纏在了一起。剛要挪動,搭在腰上的手便驟然收緊。
昨天晚上飽受驚嚇的小可憐,這會兒正跟他臉貼臉睡得香甜。一張俊臉再不復昨晚的蒼白,色澤健康,暖得耳朵微微發紅。
「嗯,那什麼……」翟辰小聲含糊地應著,試圖挪開搭在腰上的手臂。
「早。」高雨笙沒睜眼,帶著濃濃的鼻音,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反倒往翟辰的枕頭上湊近了些。表示自己醒了,只是還困。
翟辰失笑,索性就躺在床上說起來:「是突發緊急狀況,我沒來得及跟你說。」
電話那邊傳來方初陽的磨牙聲,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有突發狀況:「我說你能不能行了,昨天晚上怎麼說的?」
「啊哈哈,」翟辰心虛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怕他聽見方初陽的話,趕緊打哈哈,「你先把檬檬帶去刑警隊吧,就說路上撿的走失兒童,家長一會兒就去領。」
方初陽:「……你覺得我是傻子,還是刑警隊的人是傻子?」
「哎呀,我給你買早餐,給你們全隊買,行不行,哥?」翟辰最後臉都不要了,直接祭出了大殺器,這一聲「哥」叫出去,就不信他二舅還好意思拒絕。
果然,方初陽只哼了一聲,沒再罵他就掛了電話。
翟辰奸計得逞,美滋滋地放下電話,轉頭瞧見高雨笙正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糾纏的腿、摟腰的手,都還沒有離開,偏這人還一臉的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的尷尬。
「睜開眼就能看到你,上輩子我一定拯救了銀河系。」高雨笙收回搭在那柔軟腰腹上的手,溫聲軟語地說。他聲音有點啞,帶著點鼻腔的共鳴,愣是把這老土的台詞念出了磁性誘人的質感。
翟辰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那麼一瞬間被勾住了,輕咳一聲晃晃壓在自己腿上的那條,惡狠狠道:「腿拿開。」
高雨笙似乎才發現自己還有條過界的腿一般,艱難地挪動了一下,微微皺起眉頭:「麻了。」
這條腿夾在翟辰的腿中間一晚上,被壓麻了。翟辰沒法子,拿腳給他揉揉腿。
「嘶——」高雨笙倒吸一口氣,按住翟辰不讓他亂動,聲音中滿是壓抑隱忍,「別動。」
「怎麼了?」翟辰不明所以,坐起來瞧他,「哪兒疼,頭還疼嗎?咱們一會兒去醫院。」
健健康康的大小伙子,昨天晚上竟然暈倒了,翟辰還是覺得應該帶他去看看。就算沒有身體上的問題,也得看看心理醫生,老做噩夢也不是個事。
「不去。」高雨笙斷然拒絕,硬著身體起來往浴室去。
翟辰挑眉:「嘿?」追過去擋住浴室門要跟他說道說道。
高雨笙知道他要說什麼:「心理醫生又不會解夢。」
翟辰:「……」這是他昨天晚上哄高雨笙的話,現在被拿來反駁自己,一時竟無言以對。眼睜睜地瞧著眼前的玻璃門轟然合上,把翟老父親關在了外面。
拗不過諱疾忌醫的小朋友,翟辰只能認命地先把高雨笙送去公司,自己再去刑警隊接翟檬檬。一路上,高雨笙對於昨天晚上的事都絕口不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保持著一位總裁應有的姿態,從容地進了大樓。
翟辰買了足夠份的早餐,開著高總的車去刑警隊。
剛出鍋的小籠包,金黃酥脆的炸春卷,熱乎乎的豆漿、小餛飩這些都是老城區這一帶最好吃的早點,翟辰跑了好幾家才買齊的。剛進門香氣就溢了滿屋,小張、小馬和小陳幾個年輕人頓時伸長了脖子。
還不到上班時間,這些單身漢們通常都是提前來單位,放下東西之後一起去門口吃點。聽說翟辰要來送飯,就都沒出去,等著吃現成的。
「謝謝各位同志啊,我們家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翟辰煞有介事地說著,把早餐分給大家。扮演丟了外甥又被警察找到的舅舅,相當地盡職盡責。
大家哈哈笑,也不戳穿。小馬最是配合,一邊搶春卷一邊說:「哎呀,這可使不得,我們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
翟辰拿了一杯豆漿,一袋小包子,領著翟檬檬到外面吃。外面有藍色的塑料等候椅,坐這裡不影響刑警們辦公。
「你們家天賜又作什麼妖,大半夜把你叫走?」方初陽端著碗餛飩走出來,跟他坐在一起。
「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作妖啊!」翟辰瞪他一眼,伸手準備偷個餛飩被方初陽躲開。
方初陽喝了一大口餛飩湯,斜瞥他,仿佛在看一個被妖精迷了心智的昏君:「沒生病,也沒進賊,叫你回去幹什麼?」
翟辰嘆氣,簡單說了兩句情況,用手肘捅捅一臉高深莫測喝餛飩的方警官:「你幫我查查天賜他媽的事唄,他媽叫葉蓉……」
方初陽不為所動:「說過多少次了,不能用公安系統幫你辦私事。」
「那你有空瞅瞅15年前的卷宗,高遠礦業當時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應該會有記錄。這種社會新聞,你告訴我不算違規吧?」事實上,昨天晚上哄高雨笙睡著,翟辰就用手機查了半晌。
按理說,15年前網絡也已經普及了,如果真的在高遠跳樓,這種事多少會有記載。但是網絡上竟然什麼也查不到,搜出來都是一堆沒用的,這很不正常。如果當年真的有礦難,那些死者家屬、子女,多少應該會在網上抱怨。然而就連這個都沒有,很像是被什麼人花錢公關屏蔽了。
「看情況吧。」方初陽沒有一口答應,能不能告訴翟辰,取決於文件的機密程度。
翟辰得到這句話就知道成了,嘿嘿笑著抱起吃完包子的檬檬:「跟二舅再見。」
被利用完,地位立馬下降的方初陽:「……」
把檬檬送去幼兒園,翟辰瞧著時間還早,想了想便掉頭去了高遠礦業遺址。雖然查不到有用信息,但高遠的位置還是很好找的。畢竟在十幾年前也是個大公司,不少當地人都知道。
高遠礦業在城市邊緣,當年大力發展工業的時候劃的一塊地方。那時候是郊區,如今城市發展擴張,這裡也是城市的一部分了。只是依舊比較荒涼,街上的店鋪都是矮舊的老房子,人煙稀少。
從大路拐下去,沿著一條荒草瘋漲、水坑滿地的舊水泥路往裡走,沒多遠就瞧見了廢棄的辦公大樓。院牆還是舊式的磚牆,貼了一層長條形的白瓷磚,東掉一塊、西缺一角的。
這條路原來是條主路,後來外面那條新修大道通了高速,這才被捨棄了。再往前走,有老舊的小區以及許多自建房,一直向前就跟另一條路交匯了。其實也不算偏頗,可就是荒涼得跟鬼片似的。
翟辰去大路邊的小賣店,隨便買個東西好跟老闆攀談,結果這小賣店也荒涼得夠可以。他愣是轉了兩圈,才挑出一包不太像假貨的口香糖:「兄弟,那邊那個是高遠礦業的樓吧?」
無精打采的老闆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好好的樓空著,怎麼不往外租?」翟辰抽了只口香糖放進嘴裡,試探著嚼了一口,明明買的是薄荷綠箭,愣是吃出了草莓泡泡糖的味。當著老闆的面不好吐出來,只好忍著繼續淡定地嚼。
「這地方不吉利,死過人的,」或許是老闆看他敢把假口香糖吃得這麼雲淡風輕,敬他是條漢子,便跟他多說了兩句,「倒閉了十幾年,什麼都沒有了,這片地也一直空著,奇怪的是也沒有被政府收走。」
「死過人?死的是什麼人?」翟辰摸摸鼻子,不動聲色地把口香糖吐到手心裡。
「我聽人說,死的好像就是這公司的老闆。本來是個國營單位,承包給個人,也不知道是欠了債還是犯了法,就跳樓了。」小賣店老闆,就是這附近村上的人,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知道得還挺多。
死者是公司的老闆,也就是說,葉蓉當時可能是高遠的負責人?
正說著,手機響了一下,收到了一條來自高雨笙的消息。
【負心漢:中午跟我一起吃飯嗎?】
原本沉浸在賢者思索中的翟辰,瞧見這個備註名,忽然麻爪了。以前覺得好玩,現在卻是怎麼瞧怎麼彆扭,莫名帶著一股親昵曖昧。這樣不好,翟辰嚴肅地想著,快速給改了個備註——大寶貝。
跟翟檬檬的「小寶貝」將相呼應,可以充分體現他把天賜當孩子呵護的心,辰哥覺得自己特別機智。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寫得匆忙,有些地方潦草,回去修改了一下,添了幾百字。不影響劇情,可以不用回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