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妖


  黃單想去看一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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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真受到了驚嚇,他作為孫子,理應安撫安撫。

  如果不是,那他就有事情做了。

  劉楚把黃單叫住,不冷不熱道,「宋少爺,我沒看錯的話,晚上張老闆從西廂房出來,你也在。」

  他又說,「當時張老闆滿身酒氣,和你有說有笑,想必你們聊的不錯。」

  黃單,「……」

  劉楚把張老闆的頭顱放在桌上,退後幾步彎腰,捏著下巴看。

  黃單提醒,「劉捕頭,張老闆頸部的黏液弄你下巴上了。」

  劉楚毫不在意,「張老闆那藥材鋪子,受過你家的照顧,他前些天還往你家拿過藥材。」

  「今晚死前,他又和你有過接觸,你沒話要說?」

  黃單說,「沒有。」

  劉楚還是頭一回碰見這麼不配合的,他沒給什麼表情,「宋少爺,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很不妙?」

  黃單說,「知道。」

  劉楚扯一下嘴角,「現在你可以跟我說說,你們都聊了些什麼嗎?」

  黃單扭頭,「四毛,我是犯|人?」

  突然被點名,四毛有點兒愣,「不,不是啊。」

  黃單說,「那我現在可以回去睡覺?」

  四毛繼續懵,「可以……吧。」

  他那個吧字還沒出來,人就走了。

  「宋少爺知道我的名字?」四毛哈哈哈,「老大,宋少爺他竟然知道……老大,你沒事吧?」

  劉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好的很。」

  四毛打冷戰,「老,老大,接連發生命|案,我們恐怕要在鎮上住下了。」

  「宋家的產業多,老夫人的未央很高,宋少爺是不能惹的,要是把他惹毛了,會很麻煩的。」

  劉楚呵笑,「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惹他了?」

  四毛說,「兩隻。」

  他問弟兄們,「你們也看見了吧。」

  其他幾人紛紛搖頭,說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

  四毛立馬改口,「老大我搞錯了,其實我也沒看見,真的,我發誓。」

  劉楚摸摸他的頭,「平安村偷雞那案子,你明早動身,好好趕路,當天能趕回來。」

  四毛欲哭無淚。

  另一頭,黃單在老太太那廂房裡,「奶奶。」

  宋邧氏在念經,她的左手撥著一串青金石念珠,「阿望,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去睡?」

  黃單說,「我睡不著。」

  宋邧氏撥念珠的動作稍稍一頓,「怎麼了?」

  黃單走過去,坐在老太太的旁邊,「奶奶,張老闆死的太慘了。」

  宋邧氏垂著眼皮,繼續念經。

  黃單側頭去看,老太太出門前換過衣衫,穿的是一身黑領繡著金色暗紋的長袍,髮髻後梳,一頭銀絲通過貼身丫鬟的手,用髮油精心梳理過,光滑且整齊,髮髻里有一根鑲玉的花釵,耳朵上戴著圓形翡翠耳鉗,顯得雍容華貴,又不失端莊大氣。

  「阿望。」

  耳邊響起聲音,黃單回神,「奶奶,你叫我啊?」

  宋邧氏嘆氣,「你在奶奶這兒睡吧。」

  黃單問道,「那奶奶你呢?」

  宋邧氏說,「奶奶今晚要念經。」

  黃單說,「念一晚上嗎?」

  宋邧氏不再回答,口中念出經文。

  黃單聽了會兒,實在聽不出什麼,他開始犯困,一個哈欠之後,又是一個哈欠,眼淚都飆出來了。

  對了!

  黃單猛一下想起來,古籍里有提到一個信息。

  妖流失多少血都不會死,但是不能流淚,每流一滴淚,就會減少一百年修為,一旦修為耗盡,便會化作原形,或重新修煉,或消失在天地之間。

  對於妖來說,經過漫長的修煉才能幻化人形,混進人類的世界,體會享受做人的一切,肯定不會讓自己流淚。

  那麼,是不是可以推算出來,誰能流淚,就可以排除?

  黃單陷入深思,今晚下大暴雨,所有人都沒有走,除了死去的張老闆,剩下的就是原主的奶奶和私塾的老先生,酒樓的戴老闆,葉藍她爸,還有劉楚。

  先從誰下手?

  黃單的餘光一掃,就從原主的奶奶開始吧。

  他在心裡問,「系統先生,有沒有刺激淚腺的東西?」

  系統,「稍等。」

  不多時,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黃先生,在下幫您看過,有一樣產品符合您的要求。」

  黃單說,「叫什麼?」

  系統,「哭成死狗。」

  黃單說,「好名字,就它吧。」

  很快,就有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在空氣里散開。

  宋邧氏聽到哭聲,她抬眼,吃驚道,「阿望,你這是怎麼了?」

  黃單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沒事。」

  宋邧氏蹙眉,「你這孩子,都哭成這樣了,怎麼會沒事。」

  她放下念珠,拿帕子給孫子擦擦眼淚,「跟奶奶說,是不是嚇著了?」

  黃單發現老太太眼睛裡都是乾的,沒一點淚,他的心裡一突,屁股就往旁邊挪。

  「系統先生,老太太是妖。」

  他剛說完,任務屏幕就出現了,和第一個世界一樣,任務內容的下方同樣多出一欄,只要自己填寫妖的身份,任務就會完成。

  系統,「黃先生,由於這次的任務難度較大,您有兩次機會,一旦填寫上去,就不能更改,如果不是真實答案,您還剩最後一次機會,再填錯,就是任務失敗。」

  黃單又遲疑了。

  萬一有人淚腺不發達,或者是天生不會哭呢?

  他不能這麼草率。

  既然系統先生說這次有兩次機會,說明這裡面另有玄機。

  宋邧氏拍拍孫子的後背,「好了,阿望,你已經成年了,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黃單趕緊讓系統先生給他把周圍的氣體全撤走,他殺敵0,自己已經身亡。

  宋邧氏見孫子不哭了,她搖搖頭,語氣責怪,眼神卻是慈愛的,「不是奶奶說你,那種場面,你去幹什麼?看了把自己嚇著。」

  黃單抽氣,暗自觀察老太太,並且拉開距離,「我跟張老闆相識一場,他死了,我應該去看一下。」

  宋邧氏說,「人都死了,哪曉得你去沒去。」

  黃單要說話,門外有腳步聲,他停下擦眼淚的動作,去開門看,是趙老頭。

  反手掩上門,黃單說,「老師。」

  趙老頭一驚,「你怎麼哭成這樣子?」

  黃單說,「我只是感慨,人生無常,生命脆弱。」

  趙老頭,「……」

  黃單問,「老師,你有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隨便走走。」趙老頭咳嗽,「那個……你奶奶睡了沒有?」

  「奶奶在念經。」黃單說,「老師要進去看看嗎?」

  趙老頭擺手,「沒什麼好看的,我就不進去了。」

  他說完就背著手走了。

  黃單吸吸鼻子,這兩個老人年紀差不多,年輕時候怕是有過一些來往。

  經過眼淚的小測試,以防萬一,黃單沒再去老太太那房間,怕自己打盹的功夫,皮沒了。

  多長個心眼總是好的。

  不到半炷香時間,劉楚帶人搜查。

  張老闆身上的血|肉都沒了,只要兇手還在酒樓,那些東西應該也在,結果他們把酒樓上下里外翻了個遍,連後院的那口井都下去看了,甚至是酒樓周圍的巷子,還是什麼也沒搜到。

  一個成年男人身上的皮肉真割下來,能放一大桶,還有那血,內臟,加在一起,不是那麼容易藏的,更何況張老闆還是個胖子,那一大堆東西像是憑空消失了。

  大雨下了一夜,酒樓上下壓抑的氛圍持續到天亮。

  黃單沒怎麼合眼,他推開窗戶往下看,迎面撲上來的空氣清新,裹挾著淡淡的濕氣。

  街上行人漸多,人群里有個高大的身影,那身黑色|官||服也沒能壓住他眉間的野性,有小姑娘側目,他勾唇笑,小姑娘羞紅了臉。

  劉楚忙了一夜,買了四慶樓的湯包,邊走邊吃,走到酒樓底下,他忽然抬頭,朝樓上望去。

  樓上的黃單跟男人打了個照面,沒關上窗戶,坦然的和他對望。

  劉楚挑挑眉毛,視若無睹。

  黃單餓了,他下樓,被四毛攔住,「宋少爺,抱歉,老大說,在案情水落石出前,誰都不准離開。」

  看一眼青年,也不曉得是不是動怒了,四毛說,「要不這樣,您有什麼吩咐,儘管提,四毛一定給您辦妥。」

  黃單指著門口吃湯包的男人,「昨晚他在樓上,和我們在一起的,如果我們有嫌疑,他也有,既然他可以出去,我為什麼不行?」

  四毛噎住。

  旁邊的瘦小子拉拉四毛,在他耳邊說,「毛,這宋少爺說的是哎,昨晚老大也在樓上。」

  四毛拍他的腦袋,「敢懷疑到老大頭上,活膩了吧!」

  瘦小子吃痛,齜著牙說,「誰敢懷疑老大啊,我的意思是,老大當時沒跟我們在一起,我們也不知道他……哎我真不是那意思,算了算了,我不說了。」

  四毛要動身去平安村的,他一百個不想去,「好兄弟,你大點聲,偷雞那案子,一準能到你手裡。」

  「……」

  瘦小子說,「我這不是覺得慎得慌嘛。」

  他的聲音壓的極低,「知道有個兇手還好,怕就怕,沒兇手,你懂我的意思吧?」

  四毛搖搖頭,「不懂。」

  瘦小子也搖頭,「你也就是頭大,下雨不愁,裡面全是水。」

  四毛給他一個白眼。

  反正凶|手就在那幾個當中,紙包不住火,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有老大在,對方暴露是早晚的事。

  他扭頭,人沒了,「宋少爺呢?」

  瘦小子說,「不知道呀。」

  四毛煩的,「滾滾滾,還不都怪你,沒事找我扯什麼閒篇啊。」

  他往門外跑,又剎住腳,嗖一下躲一塊牌子後面。

  黃單對著面前的男人說,「劉捕頭,麻煩你讓讓。」

  劉楚咽下嘴裡的包子,「宋少爺,我手下人應該已經跟你說了,還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黃單說,「我要吃東西。」

  劉楚把手裡的紙袋子給他,「還有兩個,拿去吧。」

  黃單接過去,抖抖紙袋子,聞著香味,趁熱就下嘴,兩口一個,吃掉包子,還是要走。

  劉楚黑著一張臉,「包子都讓你吃了,你還想幹什麼?」

  黃單說,「不夠吃。」

  劉楚,「……」

  他上下打量,就這小身板,一隻手都能搞定,「兩個還不夠?」

  黃單說,「不夠。」

  劉楚冷哼,「那就餓著。」

  他單手去拽青年,把人拽進酒樓,跟手下人吩咐道,「去給宋少爺買四個大包子,肉餡的。」

  黃單說,「包子不要四慶樓的,生薑放的有點多,湯汁有點少了,要西街王大嫂家的,兩個肉餡,兩個大白菜的,還要兩根南街陳老師傅家的油條,再要一碗豆汁。」

  劉楚抽抽嘴,「毛病真多。」

  邊上出現一個聲音,「是啊,都快趕上老大了。」

  劉楚冷眼一掃,「你怎麼還在這兒?」

  四毛嬉皮笑臉,「老大,我是這樣想的,你看啊,這張老闆是鎮上的鄉紳,他出事的消息一放出去,大傢伙是肯定要亂的,搞不好他那藥材鋪子也不安穩,這時候老大你缺人手,需要我。」

  劉楚說,「不需要。」

  四毛嘿嘿,「需要的需要的,我這就去給宋少爺買早點。」

  他說完就跑,生怕這活兒被別人給搶走,自己失去表現的大好機會。

  黃單吃飽喝足,坐在大廳無所事事,就去看給茶杯轉圈的男人,「劉捕頭,我在國外待了多年,沒聽過類似的案件,不論是死去的賣貨郎,李寡婦,還是張老闆,我個人覺得,人都做不到。」

  劉楚把茶杯丟到一邊,他撩起眼皮,饒有興趣道,「人做不到,那什麼可以做到?」

  黃單看著男人的眼睛,「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劉楚翻一個茶杯,拿起茶壺倒茶,「宋少爺,就你的這番話,我可以把你關起來,以故意製造謠言,企圖干擾治|安,誘|導人心為由。」

  黃單,「……」

  劉楚喝口茶,咂嘴抿兩下,就把茶水倒地上,「鉞山的花茶沒以前好喝了。」

  字裡行間都是嫌棄。

  黃單想把「哭成死狗」那個產品在這個男人身上用一次,看看對方會不會哭,結果系統先生告訴他說,積分所剩不多,他才有危機感。

  明明已經在省著點用,還是快用完了。

  那就換一個方法好了,黃單沉吟,他起身,裝作沒站穩,往男人懷裡倒去。

  意料之中的被大力撥開,黃單在摔倒的前一刻,成功將手肘撞向男人的鼻樑。

  劉楚吃痛的聲音響起,他快速捂住鼻樑去後院,片刻後才出來。

  黃單的眼睛更紅,剛才摔的不輕,把膝蓋磕到了,他疼的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見男人出來,就盯著看。

  男人的兩隻眼睛都有點紅,眼角濕濕的,有水光。

  黃單說,「你會哭啊。」

  劉楚的面色陰寒,「不然呢?」

  黃單說,「抱歉。」

  劉楚的鼻子好像流了不少血,周圍還有未洗掉的血跡,「宋少爺,請你離我遠點。」

  黃單說,「好吧。」

  他拉椅子,坐在男人對面。

  「……」

  劉楚的額角青筋鼓動,這大少爺是不是洋墨水喝多了,把腦子喝壞掉了?

  黃單捕捉到男人的眼角有一滴淚緩緩滑落,他的目光一路追隨,在那滴淚淌過男人線條分明的面龐,要滴下來時,下意識的伸手去接,手腕就在半空被抓住了。

  劉楚調笑,「宋少爺,你想幹什麼?摸我哪兒?」

  黃單疼的吸氣,「鬆手。」

  劉楚鉗制住青年細瘦的手,嘖嘖道,「這國外真不能待,宋少爺去一趟回來,都聽不懂人話了。」

  黃單擰著眉心,「劉捕頭,你把手鬆開。」

  「怎麼,剛才不是還挺有能耐嗎?」

  劉楚輕嗤,「我讓你離我遠點,你當我在放屁,宋少爺,你這細|皮|嫩|肉的,像個女人,但你不是,我這人吧,只陪女人玩,至於男的,我沒那興趣。」

  他的唇角挑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眼中沒有笑意,「所以你要是覺得無聊了,想玩兒,就找別人去,再跟我搞這套,可沒什麼好果子吃,聽明白了嗎?」

  黃單哭了,啞聲說,「你弄疼我了。」

  劉楚一愣,他猝然就拿開手,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青年,嘲諷道,「跟個娘們似的。」

  黃單猛地抬頭,有什麼情緒在眼中浮現,在探究著什麼,又沉下去,他垂著頭,眼淚在鼻尖上凝聚,一滴一滴往下砸。

  青年沒有扯著嗓子哭出聲,就是很疼,都在臉上寫著呢。

  劉楚偏頭吼,「四毛!」

  四毛瞪瞪瞪跑下樓,看到眼前的情形,他磕磕巴巴道,「老,老大,怎,怎,怎麼了這是?」

  劉楚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沒什麼事。」

  四毛,「……」

  他瞅一眼青年,哭的好可憐,看起來很疼的樣子,「老大,宋少爺哭了呀。」

  劉楚斜眼,「你再不走,我讓你跟他一塊兒哭。」

  四毛立馬就走。

  劉楚拿著刀在周圍走動,一圈又一圈,他上樓,挨個廂房查問去了。

  黃單坐在椅子上,等疼痛感達到最高值,又一點點褪去,除了這個,也沒別的辦法。

  他看看手腕,有一片紅,習武的人,力道真不討喜。

  先把劉楚排除吧。

  黃單想到了什麼,他的眼角一抽,那古籍,趙老頭知道,看樣子,老太太也清楚,還有那書生,這麼一來,說是秘密,其實也不算。

  妖肯定有所耳聞,很有可能為了擺脫嫌疑,想繼續混在人群里玩下去,故意搞出眼淚。

  黃單在心裡嘆氣,又沒法往前走了。

  真假的界限不是模糊,是根本就看不到。

  酒樓發生命案,戴老闆人醒著,精神卻很恍惚,沒心思做生意,就差人在門外掛了個牌子,說是酒樓歇業三日,連跑堂的打雜的都一律支走了。

  鎮上的人看到捕快在酒樓進進出出,都開始猜測,不會是又有人死了吧?可千萬別是。

  他們往酒樓那兒聚集,想問個情況。

  劉楚讓四毛幾人在門外應付,誰要是敢在節骨眼上挑事,就關起來。

  酒樓外面躁動不止,裡面也不消停。

  張老頭嚷嚷,說上午有課,必須要出去,葉父也是,他的眼睛裡有紅血絲,一晚上沒睡,臉色很憔悴,還沒從張老闆死時的那一幕裡頭緩過來。

  宋邧氏拄著拐杖,「劉捕頭,我們幾個都在鎮上住著,你有什麼情況,隨時可以來問話。」

  她的氣色不怎麼好,「就算是縣老爺來了,也不能隨便就把我們關在這裡。」

  劉楚往椅子上一坐,他把刀擱桌上,長腿一架,那意思明了,誰敢走一個,先問過他那把刀。

  葉父瞪過去,「劉楚,你不過就是一個小捕頭,別給自己找事!」

  「葉老爺誤會了。」

  劉楚掃一眼,皮笑肉不笑,「昨晚張老闆的離奇死亡,你們都知道,有的也看到了,就我多年的查案經歷來說,都覺得兇手的作案手法太殘忍,連畜生都不如。」

  他後仰一些,靠著椅背說,「為了大家的安全,也為了鎮上的太平,我們應該好好合作,儘快將兇手抓住,你們說呢?」

  黃單暗自觀察幾人的表情變化,葉藍她爸的情緒很不穩定,似乎是在害怕,不安,老太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變化,不過她身上的氣息很冷,畢竟是宋家當家的,半生大權在握,沒有人敢不聽從她的命令,此刻被一個小輩壓制,心裡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至於張老頭,在嘀嘀咕咕說什麼倒霉啊,晦氣啊,昨晚還不如在家睡大覺,還差個戴老闆,人沒下來,在房裡躺著呢。

  劉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幾下,停了,又開始敲,漫不經心道,「等我的朋友過來,把張老闆的死因一查,各位就可以走了。」

  葉父深呼吸,他到了這個歲數,也不會衝動魯莽,不明是非,「你的朋友什麼時候能來?」

  劉楚看懷表,「快了。」

  不多時,一個穿著灰色長衫,頭帶禮帽的男人走進酒樓,他是檢驗人員,姓馮。

  劉楚把腿放下來,「老馮,早啊。」

  老馮摘下禮帽,向大廳的宋邧氏幾人打招呼,這才去看劉楚,「在哪兒?」

  劉楚伸了個懶腰,「樓上,走吧,我帶你去。」

  他回頭笑著說,「各位再等等。」

  黃單望著男人上樓,他身邊的那位名氣不小,有些能耐,並非靠一張嘴胡說八道,八成這次就知道不是人幹的了。

  張老闆的頭顱和骨架都還在他自個的廂房裡,門一推開,裡面的腥味就往外沖。

  老馮拿帕子擋住口鼻,在張老闆的頭顱和骨架前查看。

  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幹這個工作,到他這裡,待遇好一些,也體面不少,還改名兒了,不叫仵|作,叫檢驗員,可以自己辦事,不需要跟著驗|屍|官。

  時代在進步。

  老馮檢查完後,沉默不語。

  劉楚挑眉,「老馮,你半天不出一個字,想什麼呢?」

  老馮拿下帕子,「小劉,我建議你儘快去審問一下那幾個人,看誰有問題。」

  劉楚說,「昨晚問過了。」

  老馮將帕子疊起來,塞袖子裡,回去洗了再用,「再問一次。」

  劉楚眼神詢問。

  老馮指著骨架,「你看這裡,死者的骨架上有明顯被啃|噬過的痕|跡,不是什麼動物留下的,也不是人。」

  劉楚的神情古怪,「那是什麼?」

  老馮搖頭,「不知道。」

  「很久以前,我聽過我爺爺跟我父親的談話,說世上擁有一些無法理解的事情,有不合理的東西存在著。」

  劉楚半響開口,「你是想說,妖?」

  老馮臉上露出意味深長之色,拍拍他的肩膀,「你我都是辦|案人員,這種東西丟出來,難以服眾,還是先查清楚吧。」

  劉楚看看張老闆的骨架,臉色微微一變。

  老馮瞧出來了,「怎麼?」

  劉楚指著骨架幾處,面色怪異道,「昨晚剛發現的時候,有一點點碎肉黏在上面,現在不見了。」

  「從昨晚到你來之前,酒樓也沒進一個外人。」

  「看來是有一個大東西在作怪,還在這裡,沒跑。」老馮把禮帽戴上,「你要在鉞山鎮住上一段時間了。」

  他想起來一事,「對了,我方才在樓下見著那宋家大少爺了,留洋回來的,思維邏輯什麼的跟我們會有不同,你可以讓他在一旁協助,對案情或許會有益處。」

  劉楚不屑道,「算了吧,我跟他八字不合。」

  老馮扭頭看他,「你們又不是做夫妻,要合什麼八字。」

  劉楚,「……」

  他沒受影響,回到正題上面,「老馮,張老闆的頭顱呢?看出名堂了嗎?」

  「我要是說了,怕你當我是在開玩笑。」

  老馮說,「死者的頭顱是被一口咬|下來的,聽清楚我說的,是一口,不是幾口,幾十口。」

  劉楚吸一口氣,「一口?那嘴巴多大?」

  「嘴巴太大了也沒事,頂多就是五官比例不協調,那牙齒,比刀還鋒利,就很可怕了。」老馮整理了一下禮帽,「我先走了。」

  劉楚送走老馮,就叫四毛帶葉父上樓。

  葉父在張老闆的廂房外,「劉捕頭,你那朋友已經查過了,我們幾個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劉楚倚著門,「不急。」

  他在葉父開口前說,「葉老爺子,你過來找張老闆的時候,可有見到什麼人?」

  葉父有著明顯的排斥,「昨晚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怎麼還問?」

  劉楚說,「葉老爺子,我之前就說過,早點破案,對你,我,大家都好。」

  「沒有,什麼人也沒有,就我自己。」

  葉父平復些情緒,他試著去回憶昨晚的事情,「當時外頭下很大的雨,我沒心情睡覺,在房內踱步片刻,就出門去隔壁找張老闆。」

  「我敲門,裡面沒動靜,以為張老闆睡下了,就準備回房,無意見發現門是掩著的,就推門進去。」

  講到這裡,葉父的呼吸紊亂,渾身發抖,聲音也是,「後面的事,我就不說了。」

  劉楚看出中年人的驚恐,他的目光裡帶著審視,「葉老爺子,你就住在張老闆的隔壁,剛才你說你昨晚一直沒睡,在房內踱步,一點異動都沒聽到?」

  葉父搖頭,「我要是聽到了,肯定會出來看的。」

  他吞口水,好像是被當時的場面噁心到了,也嚇到了,「張老闆也許就不會遇害。」

  劉楚拍打幾下衣擺,「昨晚酒樓里沒人出去,也沒人進來,葉老爺子,你跟其他幾位接觸的時間比我多,想必也比我要更了解。」

  「不如你跟我說說他們幾個。」

  葉父硬邦邦的說,「劉捕頭,查案是你們的事,我就是一個開錢莊的,什麼也不知道。」

  劉楚盯了幾秒,朝樓下喊,「四毛,送葉老爺子回去。」

  葉父說,「不用了。」

  劉楚以同樣的方式問了張老頭。

  張老頭這些年都在宋家的私塾教書,平時跟那些小鬼打交道,沒點手段是不可能的,他那張嘴,真嘮叨起來,連劉楚都招架不住。

  而且,嘮叨的全是無關痛癢的大道理,想插一句都難。

  劉楚抹一把臉上的口水,去了戴老闆那兒。

  戴老闆臥床休息,那進口的黑色睡袍穿在身上,襯的哪兒都白,又是一番風韻,她單手撐著頭,「劉捕頭,你這麼盯著我看,我會不好意思。」

  劉楚痞笑,「沒看出來。」

  戴老闆拋個媚眼,「那是你站的遠,你過來點,能瞧的仔細些。」

  劉楚走到床前,他彎下腰背,手中刀鞘抵住女人的下巴,往上抬起幾分,「張老闆生前沒少來找你,他的魂兒被你勾跑了,命也沒了,戴老闆,你這骨頭香是香,要人命啊。」

  戴老闆的臉色立馬就變了,「劉捕頭,明人不說暗話。」

  「是,我跟張老闆有一腿,可是,我跟他僅僅是身體需求,沒有任何衝突,再者說,我要是想對張老闆不利,也會選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而不是在我自己的地盤上。」

  她的一片白皙胸口上下起伏,「張老闆死在酒樓,對我個人造成的影響是最大的!」

  「說的也是。」

  劉楚將刀鞘收回,|抽||出刀,又放回去,「昨天下午,有人看見張老闆來了酒樓,他來的可真早。」

  「是我跟他約好的,我們親熱了一番。」戴老闆理著頭髮,笑的風情萬種,「怎麼,劉捕頭想聽過程?」

  劉楚也笑,輪廓深刻明朗,「可以啊。」

  戴老闆的笑容僵硬,又恢復,「他沒伴兒,我也沒,我們在一塊兒不|犯||法吧。」

  劉楚哦了聲道,「這麼說,你們是真心相愛啊。」

  戴老闆說,「皮|肉之歡而已。」

  劉楚咂嘴,「戴老闆真是無情。」

  戴老闆說的曖|昧,「得看是誰,如果是劉捕頭,我這顆心都是你的。」

  劉楚說,「張老闆的頭顱和骨架還在房內放著呢,聽說人死在哪兒,鬼魂就飄在哪兒,沒準他就在你的床上。」

  戴老闆的臉頓時就白了,手也開始劇烈顫抖,她緩慢地扭動脖子看後面。

  劉楚的薄唇向兩側劃來,「逗你玩的,別激動。」

  戴老闆拍拍胸口,驚魂未定的模樣,「你嚇死我了。」

  她心有餘悸道,「不行,我不能在酒樓住著了,我要回家去。」

  「只要別出這個鎮子,戴老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劉楚說,「好了,你休息吧。」

  沒過多久,戴老闆就把劉楚喊來,「昨晚我在走廊看到過老夫人。」

  劉楚的眉眼一抬,「我問過你兩次,你怎麼都沒提?」

  戴老闆哀怨道,「人家一個良家女子,看到一隻死雞都能嚇的不輕,更別說……」

  她沒往下說,手放在心口,一臉難受的表情,「我現在這心裡頭還亂糟糟的,哪能理清楚頭緒啊。」

  劉楚問,「什麼時候的事?」

  戴老闆說,「大概是我們幾個散了,各回各房之後,一炷香時間左右。」

  「那會兒我起夜,聽到門外有響聲,就把門打開一條縫去看,見到老夫人在走廊走動。」

  劉楚問道,「你看到老夫人的時候,有跟她說話嗎?」

  「那沒有。」戴老闆說,「老夫人是個很嚴肅,很有威嚴的人,早年的事跡我聽過不少,我怕跟她那種人打交道,就沒上去。」

  「況且那麼晚了,我也沒穿外衣,不合適。」

  劉楚往外面走。

  戴老闆衝著他的身影喊,「哎,劉捕頭,你一定要查出兇手啊!」

  劉楚出現在宋邧氏面前,「老夫人,昨晚我們幾個分開,到張老闆事發的這段時間,您一直在房裡待著?」

  宋邧氏說,「對。」

  劉楚記好筆記,老太太和那女人之間,有一人在撒謊。

  他出來時,差點撞到青年。

  黃單說,「劉捕頭,我可以跟我奶奶回府了吧。」

  劉楚沒看他,「請便。」

  黃單說,「那個……」

  男人已經走了。

  黃單沒追上去,他想從對方的口中打聽到這裡調查的結果,發現無從下手。

  劉楚特地交代過,不要對外泄露張老闆的死,瞞一時是一時,等查清楚案情再公布也不晚。

  沒想到在當天,鎮上所有人就都知道藥材鋪的張老闆死了,連他死時遭受過什麼都在傳的沸沸揚揚。

  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都瀰漫著一股子不安的氣息。

  先是只剩下肉骨頭的賣貨郎,然後是剩幾塊皮的李寡婦,現在又是剩個頭顱和骨架的張老闆,一個接一個的慘死,這是吃人的東西來鎮上了啊。

  茶館裡座無虛席,站了好多人,都在那打聽消息,指望能聽出什麼來。

  怪物,野獸,妖,魔鬼,說是什麼的都有。

  黃單知道一定是那隻妖干放出的風聲,這樣才是對方的目的,越亂越好,最好自相殘殺。

  他在府里待著,把古籍翻來覆去的看。

  娟兒把一碗冰糖雪梨擱在桌上,去打開幾扇窗戶,讓外面早就迫不及待的陽光和風都一同跑進來。

  黃單坐在桌前,拿勺子挖一塊雪梨吃,「娟兒,府上是不是來什麼人了?」

  娟兒啊啊個不停,還用手做出捋鬍鬚的動作。

  黃單說,「是張老師?」

  娟兒點點頭。

  黃單喝一大口雪梨水,就快步去老太太那兒。

  宋家的旁支顧慮子嗣的安全,暫時不讓他們去私塾上課了,趙老頭沒事幹,閒得發慌,在鎮上轉了轉,就轉到宋府來了。

  「你這都念幾十年的經了,還沒念夠啊?」

  宋邧氏撥著佛珠,「我念我的,跟你不相干。」

  趙老頭吹鬍子瞪眼。

  宋邧氏說,「你來找我幹什麼?」

  趙老頭把手背到後面,「我是來找宋望的。」

  「阿望在西苑,這兒是南苑。」宋邧氏沒給好臉色,「我這禪房裡容不得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趕緊出去。」

  趙老頭在她眼跟前走動,「亂七八糟?你這不是罵人嗎?」

  黃單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奶奶,老師,你們怎麼吵起來了?」

  趙老頭哼道,「誰跟她吵,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黃單,「……」

  他是干正事的,先當和事佬,說了一通有的沒的,就進入主題,「老師,外頭都在說張老闆幾人的事,有人說是妖乾的,說的跟真的一樣,我看古籍里記載,說妖不厲害啊。」

  趙老頭說,「那群人都是在瞎說八道。」

  「什麼妖有三頭六臂,眼睛有碗大,嘴裡長著獠牙,舌頭能伸長,還能把人吃到嘴裡,渣都不剩,他們也不怕把自己嚇著。」

  黃單說,「我也覺得這種話是在瞎說。」

  「不過,也有人說見過妖,還說妖長的很美,眼睛五顏六色。」

  「美不美,我不知道,但是……」趙老頭說,「妖的眼睛都是紅的,哪有什麼五顏六色,你當是太陽光啊。」

  「不是紅的,是銀的。」

  禪房隱約另有一道聲音,那聲音太輕,黃單沒聽清楚,「奶奶,你說什麼?」

  宋邧氏說,「沒什麼。」

  張老頭被黃單留下來吃午飯,他發現了一個怪異的現象,從原主的記憶里得知,老太太不吃香菇,現在竟然夾了一筷子到自己碗裡。

  這一幕引起張老頭的注意,「你不是不吃那玩意兒嗎?」

  宋邧氏說,「我這把老骨頭,兩隻腳都在棺材裡站著呢,吃點沒吃過的東西,什麼時候兩眼一閉,躺進去了,也不覺得遺憾。」

  張老頭說,「放心好了,我肯定走在你前頭。」

  他下一句就是,「這老天爺沒長眼睛,壞人有很多都比好人活的長。」

  黃單的臉微抽。

  宋邧氏似是習慣了,沒搭理。

  平時吃飯,黃單跟老太太都沒怎麼說話,今天多加了個人,對方說個沒完,感覺菜都咸了。

  張老頭挺著圓鼓鼓的肚子走了,說明兒再來。

  黃單沒午睡,他正在尋思,什麼時候去葉府,那邊就來人,說葉藍想見他。

  馬車在門外等著。

  宋邧氏跟黃單一道去了,說是去看看葉藍。

  到了那兒,黃單想跟葉父聊聊,看能不能捕捉到什麼可疑的地方,結果對方就拉著他去葉藍的房間。

  葉藍消瘦很多,她在房間喝紅酒,桌上地上都是玫瑰花瓣。

  黃單發覺,老太太進來就一直盯著葉藍看。

  連葉父都覺得古怪,「老夫人,小女貪玩了些,讓您見笑了。」

  宋邧氏說,「無傷大雅。」

  這話里不但有認可,還有欣賞,葉父一時想不出話來接。

  宋邧氏盯著看了一會兒才出去。

  葉父跟上去,經過黃單身邊時說,「賢侄,你幫伯父多開導開導藍藍。」

  房裡少了兩個人,氣氛變的寂靜。

  黃單打量著喝酒的女人,妝容精緻,唇紅齒白,分明是在大好年華,卻給他一種瀕臨枯萎的感覺,他的耳邊響起聲音,「宋望,你娶我吧。」

  「什麼?」

  葉藍轉著酒杯,「我們結婚,只要我嫁了人,我爸就不會再管我了。」

  黃單說,「不行。」

  「為什麼?」

  葉藍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黃單面前,手撫上他的胸口,「宋望,我知道你喜歡我,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就知道了。」

  黃單抓住女人的手,柔軟無骨,他不太適應,立刻就放開了,「你叫我過來,就是要跟我說這個?」

  葉藍說,「是啊,就為了這個,我還是廢了一番口舌,家裡才答應的。」

  她看看裝修高檔的房間,「覺不覺得這裡像一個東西?」

  黃單說,「像什麼?」

  「牢籠。」

  葉藍的紅唇微張,吐出那兩個字,「宋望,我們是一樣的,回來了,就不會有自由,這個鎮子吃人不吐骨頭,我們會死在這裡。」

  她遍體生寒,抱住自己說,「為什麼我們不能互相幫一把呢?」

  黃單說,「幫一把可以,你說的那個方法不行。」

  葉藍笑笑,「除了這個,你還能幫到我什麼?」

  黃單沒說話。

  的確不能,他的背後是宋家,手上無權無勢,都還在老太太手裡抓著呢。

  葉藍再次抬手,摸向黃單的臉,眼中露出懇求之色,「只有你知道我心裡的秘密,宋望,你不能不幫我。」

  黃單將葉藍的手拿掉,「抱歉,婚姻和愛情,我都不能當做兒戲。」

  葉藍啊的尖叫,把桌上的洋酒和酒杯全砸了。

  她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臉笑,「我也沒有當做兒戲啊……」

  所以才想拼了命的努力一次。

  黃單跟老太太剛出葉府,還沒上馬車呢,就有一堆叫花子衝上來,說什麼行行好啊,給點錢吧。

  這是劉楚故意做的。

  他這幾天都有派人盯著張老頭那兒,宋府,葉府,還有戴老闆的住處,所以他很清楚這幾人的動向,在宋老太和孫子到葉府時,他就已經知道了。

  搞這麼一出,是想把宋家一大一小給分開,畢竟那倆人幾乎都在府里待著,想查出點東西,很難。

  不到片刻,黃單就跟老太太被衝散了。

  劉楚的人全去跟蹤宋老太太,另一個,他負責。

  他不著急,慢悠悠的沿著小巷子走,找到青年時,對方正在樹底下坐著,手裡還捧著一隻黃毛鳥。

  黃單看到來人,也不覺得奇怪,估計那叫花子的事,就是對方指使的,「劉捕頭,能不能請你幫我把這隻鳥送回鳥窩裡?」

  劉楚腳步不停,一副只是路過的樣子,「不能。」

  黃單說,「就在這棵樹上面。」

  劉楚停下腳步,「我說了不能,你耳朵聾了?」什麼鳥啊,就往手裡捧著,也不怕被啄到。

  黃單說,「那算了。」

  他撩起長衫的下擺,單手捧著鳥,抱住樹杆往上爬。

  劉楚站在樹底下,一片葉子掉在他的身上,兩片,三片,他全給抹掉,抬頭喊,「給我下來!」

  黃單的手一滑,人往下掉,被男人一隻手托住了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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