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帶你回家(大修)


  神婆瑟瑟發抖,眼珠亂轉之後,頓時生出一計,只見她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一甩袖袍,裝模作樣的冷哼一聲,開始胡說八道,「爾等凡胎**,不知本神婆的神通,也罷,我也懶得與你們這些凡人計較。」

  說著神婆就轉過身子,面向廣場周圍的群眾,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繼續胡說八道。

  「可這宋家大少爺卻是妖氣入體太深,如不立即做法,將來必會為害一方,到時候悔之晚矣,就算本神婆法術通天,也是束手無策。」

  

  鎮上群眾一聽神婆的話,頓時慌了起來,他們實在是怕極了妖怪,有些人更是小聲地指責起劉楚。

  劉楚此時滿臉陰霾,周身殺意全部散開,異常駭人。

  烈日當空,他那刀卻縈繞著一股寒氣。

  別說沒有什麼身手的群眾,就連教頭等人,都不敢輕易上去同他較量。

  黃單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他瞧著白髮蒼蒼的駝背老嫗,看不出來,瘦的皮包骨,胡說八道的本領真高,什麼妖氣入體,他在山裡待了那麼長時間,連妖的一根毛都沒見著。

  一抹刀光被太陽折進黃單的眼裡,他的餘光掃過身旁的男人,對方對這老嫗動了殺念。

  黃單對男人搖搖頭,不能殺|人,否則惹上人命,會有牢獄之災。

  可以事後再整一番。

  劉楚的薄唇如刀鋒般抿在一起,掃向被煽動的群眾,克制住滿腔的怒火,冷聲道,「大家靜一靜,這宋少爺不管未來會怎麼樣,但他現在還是一個人,只要他沒有犯|法,就會受到國|法的保護,神婆設的這口鐵鍋根本就是想要他的命,一旦他死了,神婆就是殺|人|犯,而你們這些起鬨的人就是從犯,我會將你們一一捉拿官府。」

  接著,劉楚便看著向他圍來的教員,面露冷笑,抬頭向著族長說道,「宋族長,宋少爺雖是宋家的人,卻也是朝廷的百姓,不知是你的家法大,還是朝廷的國法大?」

  面對劉楚的問題,族長的神色一沉,這個問題他還真不好回答,他總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家法比過國法還要大吧。

  「宋望不但妖氣入體,而且與戴老闆的失蹤有著極大的關聯,我們宋家不會允許有這樣的人,我想朝廷也不會縱然這樣的人吧。」

  「沒錯,沒錯,本神婆剛剛耗費了十年壽元,終於開天眼看了,這宋望不止是妖氣入體,而且有怨氣纏繞,定是有人命在身,很可能就是失蹤的戴老闆啊。」

  一旁的神婆見宋族長開口,頓時膽氣也壯了起來,只見她得意的下意識捋了捋頭上的小辮,卻發現辮子剛被劉楚給砍斷了,頓時臉上有些尷尬之色。

  鎮上的群眾現在是最相信神婆的,她的話眾人聽的很清楚,這宋少爺有怨氣纏繞,那十之八||九就是戴老闆的魂魄了,不然怎麼會只有宋少爺一人回來,而戴老闆卻離奇失蹤了呢。

  族長向神婆投去讚許的目光,意思是你這天眼開的很及時啊,而神婆顯然也是感受到了族長的讚許,得意的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本神婆法術無雙,開個天眼像喝水一樣簡單的樣子。

  只是宋族長好像沒看懂她的意思,還以為這老婆是在拋媚眼,頓時族長的臉上有些鐵青,心想這老太婆都七老八十的,也太不自重了。

  可惜眾人並沒有看到這怪異的一幕。

  「宋族長,你有點說的沒錯,宋少爺確實與戴老闆失蹤一事有關聯。」

  劉楚突然就笑起來,「我奉命調查戴老闆失蹤一事,而宋少爺是唯一的知情人,我現在要將他帶走,日後官府還有很多事要問他。」

  族長一言不發,那臉比茅坑還要臭。

  似乎是沒料到劉楚會半路殺出來,將原本已經塵埃落定的事再翻出水花。

  劉楚將目光看向神婆,警告之意明顯,「至於宋少爺是否有人命在身,那也要等衙門查清了才好定罪,以我看有些人妖言惑眾,騙取百姓錢財,才是本捕頭需要立即抓捕的。」

  神婆頓時心生不妙,連忙向小廝使眼色,「呀,童兒,家裡面剛煉的一爐九玄上清跌打痔瘡丹快好了,我們速速回去,不要誤了開爐的時機。」

  「是。」

  小廝與神婆配合多年,十分默契,直接迅速跳上破牛車,載著神婆,在眾人一片懵逼的目光中,迅速逃走,現場只留下一坨牛糞。

  見神婆逃走,劉楚也沒有阻止,他現在要做的是救下身邊的人。

  「宋族長,今天這宋少爺我們衙門是一定要帶走的,希望你不要阻攔,有些事情真的鬧開了,我想大家都不會全身而退,你說對不對。」

  劉楚盯著族長,目光中帶有一絲玩味的意思。

  族長此時好像也是想到了什麼,那臉頓時就抽搐了一下,畢竟任何人都是有些把柄被官府捏在手裡,何況神婆已經走了,法事已經無法舉行,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做出顧大局的樣子。

  「好吧,宋望你們帶著吧。」

  空地的大鍋和柴火都撤掉了,人們心裡的猜測卻依舊存在,鎮上的流言四起。

  戴老闆一日沒回來,流言就會持續一日。

  宋府大門緊閉。

  黃單洗過澡換一身長衫,喝兩口熱茶,從鬼門關走一回的感覺還在他的心裡盤踞著,「差點成了一鍋水煮肉。」

  劉楚一陣後怕,到現在,呼吸都沒平穩,他一拳頭砸在桌面上,「據我所知,那老嫗還有後招,你會被人從鍋里撈出來,丟進火里烤,整整烤上七日,再把你的骨骸泡進雞血缸里。」

  黃單的喉結滾動,咽下嘴裡那口茶水,「你聽過那個老嫗?」

  劉楚摸著青年的手,「略有耳聞。」

  「她是附近一帶最有名的神婆,傳聞有戶人家的兒媳連生了十個姑娘,最大的心愿就是生個男孩,到第十一胎的時候,婆婆跟丈夫湊錢去請她來作法,結果生的就是男孩。」

  「還有個事,村裡有個小孩持續發熱不退,嘴裡說夢話,渾身發抖,家裡人找神婆來看,說是什麼嚇到了,魂丟在外面沒回來,神婆作法,往鍋里擺筷子招魂,小孩就好了。」

  黃單說,「……誤打誤撞了吧。」

  劉楚的眼底浮現怒意,「以前那些事,我不評論,今天那老嫗說你身上有妖氣,分明就是胡編亂造,要不是你的阻止,我當時就會把她丟進鍋里。」

  黃單說,「現在你就在牢里蹲著了。」

  劉楚低著聲音,「管不了那麼多。」

  反手握住男人,黃單嘆口氣,這次他被捉,說是神婆指使的,其實是族長,那倆人之間的眼神交流,他都看在眼裡。

  族長清楚,要是他出面,沒有神婆管用。

  神婆兩片嘴皮子上下碰碰,就能將子虛烏有的東西變成鐵板釘釘。

  鎮上的人全被牽著鼻子走。

  「為什麼大家那麼容易被煽動?」

  劉楚說,「每個地方都有人把心愿寄託給神明,以為神婆可以跟神明溝通,人們需要,神婆就會有很多,靠這個來獲取利益,在那些愚昧的人心裡,他們說的,做的,全是對的,甚至寧願相信神婆,也不相信自己的親人。」

  「我處理過一個案子,有對夫婦一年到頭都在吵架,村裡的神婆說是家裡老人身上的濁氣太重,影響了家裡的風水,夫婦倆就把老人偷偷殺了,還是老人的兒子主謀。」

  黃單毛骨悚然。

  人心比妖魔鬼怪都要可怕。

  所謂的神婆就恰好利用了這一點。

  劉楚的目光從黃單身上移開,停在虛空一處,「況且,這世上的真真假假很模糊,不論是什麼東西,只要經過人一傳,再由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群體惡意添油加醋,扭曲是非,真的會變成假的,假的會變成真的。」

  他的唇角譏誚的一勾,「也許好人會被當成壞人打死,永世不得超生,而壞人,卻能受人敬重愛戴。」

  黃單看去,男人已經斂去所有情緒,「那種神婆總會有露餡的時候吧?大家還信?」

  劉楚摸摸青年的頭髮,「我的大少爺,你不信,我也不信,但是我們不能要求其他人也像我們一樣,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標準。」

  黃單想了想,認同男人的每一句話,不說這裡,他那個世界也有。

  要是在論壇發個有關迷信的帖子,搞不好就會被噴死。

  劉楚冷哼,「我不會放過那個老太婆的。」

  黃單放下茶盞,把那個老嫗殺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真正要殺的是在人心裡作祟的妖魔。

  短暫的安靜之後,劉楚問他,「昏迷之前,你在做什麼?」

  黃單說,「我喝完藥就睡了。」

  劉楚的眉頭一皺,「藥都經過了誰的手?」

  黃單說,「我的生活起居是娟兒負責,藥也是,平時都是她端給我。」

  劉楚眯了眯眼,「娟兒嗎?」

  黃單說,「即便是那藥有問題,導致我昏迷不醒,也不會是娟兒乾的,她沒理由害我。」

  劉楚嘖嘖,「大少爺,人心隔肚皮,即使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至親,兄弟,都有可能在背地裡陷害你,趁你不注意給你致命的一刀,更何況是非親非故的一個丫鬟。」

  他看青年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單純不經世事的孩子,充滿憐惜,也有擔憂,「你要明白,利益能讓一個人變成一頭畜生。」

  黃單望著男人,半響才說,「你這個說法,我以前聽過,世上的所有人和事,都具備多面性,你說的,只是其中陰暗的那一面。」

  劉楚輕笑,「我就是一粗人,你跟我扯大道理,我不懂。」

  黃單覺得男人的笑很悲傷,「系統先生,劉楚一定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我想聽聽他的故事。」

  系統,「在下幫您查過,需要1000積分。」

  黃單記得自己只有200多積分,「貴了,能不能給我便宜點?」

  系統,「黃先生,很抱歉,這是領導設定的價格,不打折,在下也無權給你任何優惠。」

  黃單說,「沒事的,我能理解。」

  他問著男人,「劉楚,你能跟我說說你的過去嗎?」

  劉楚勾青年的下巴,眉眼帶笑,極為好看,「我的過去只跟我的婆娘說。」

  黃單說,「那算了。」

  「我是男的,做不了你的婆娘。」

  劉楚的目光灼熱,「我說可以就可以,大少爺,你願意做我的婆娘嗎?」

  黃單說,「不願意,難聽。」

  劉楚,「……」

  他單手撐在桌子邊緣,身體前傾,氣勢逼人,口中說出的話卻充滿柔情,「我劉楚整個人都是你的,隨你想要什麼。」

  黃單的聲音被男人堵住。

  劉楚擁著黃單的手一再收緊,唇||舌間的力道很大,把他弄哭了。

  黃單推開男人,又被抱住。

  劉楚一邊親他臉上鹹鹹的淚水,一邊說,「下次不能這麼嚇我了,我老了,經不住嚇。」

  黃單吸吸鼻子,「多老哦?」

  劉楚說很老很老。

  黃單,「……」

  他把臉在男人掌心蹭蹭,又糙又疼,「娟兒的事,我自己去問吧。」

  「出這麼大的事,你府上的管家應該已經將娟兒關起來了。」

  劉楚摩||挲幾下青年的耳朵,「在你奶奶沒醒之前,你別獨自去見娟兒,你心腸太軟,我怕你問不出什麼,反倒被對方套出東西。」

  黃單說,「好哦。」

  劉楚看看他哭過的樣子,又忍不住去親,「我暫時留在你這裡,等你奶奶醒來再說。」

  黃單說,「那我叫管家去給你安排房間。」

  劉楚咬他的下嘴唇,「不用,我就住你這兒。」

  黃單疼的嘶一聲,「會被人發現的。」

  劉楚笑出聲,他坐在黃單的腿上,臉不紅心不跳的說,「發現什麼?我們是清白的。」

  黃單,「……」

  他的腿上好沉,「你幹嘛坐我腿上?」

  劉楚有點兒委屈,「跟你說幾次了,你都不肯坐我腿上,那我只好自己來了。」

  黃單嘀咕,「都坐腿了,還清白。」

  劉楚斜眼,「你說什麼?」

  黃單上手去捏,「我說,你的屁|股很翹。」

  劉楚的耳根子紅了。

  傍晚時分,管家過來敲門,「少爺,老夫人醒了。」

  床上的倆人睡的很香。

  門外的管家又敲,聲音也大了些,「少爺?老夫人要見你。」

  劉楚皺眉,拍拍趴在自己懷裡的青年,「醒醒。」

  黃單打了個哈欠,他聽到管家的聲音,睡意立刻就不見了,坐起來對男人說,「你在房裡待著,我去一下。」

  劉楚把青年拉下來,給他擦掉嘴邊的口水,「有事喊我。」

  黃單整理整理長衫,快步去開門。

  管家往房裡頭看了眼,也沒說什麼,「少爺,走吧。」

  今天這事鬧的,府里人人都緊閉嘴巴,唯恐不小心說錯話,惹上麻煩,他們只是下人,干好分內之事便可。

  宋邧氏坐在床頭,氣色很差,心情卻還不錯,知道孫子沒事了,「阿望,白天的事,管家都跟我細細講了,我們宋家欠劉楚一個恩情。」

  黃單說,「是倆個。」

  宋邧氏說,「一個倆個都是欠,你別插手,奶奶給你還掉。」

  黃單說好。

  宋邧氏的眼中浮現一抹厲色,轉瞬即逝,「阿望,奶奶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別怕,只要奶奶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會為你討個公道的。」

  黃單說,「外面的人說我身上有妖氣。」

  宋邧氏的聲音一冷,「別跟那些人較勁,他們都是一群瘋子,這個鎮子早晚要毀在他們手裡!」

  黃單盯著老太太,「奶奶,戴老闆還是沒回來,找也找不到。」

  「他人的死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宋邧氏握住孫子的手,語重心長道,「阿望,奶奶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要少管閒事,永遠不要為了任何人,把自己陷入絕境,哪怕是奶奶。」

  她用一種慈愛的目光看著孫子,「你記住,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黃單若有所思,老太太的話自相矛盾,前面還在嘲諷鎮上的人,後面給他的感覺,本質上跟那些人沒有多大的區別。

  「族長該換位置了。」

  宋邧氏說,「阿望,下一任族長是你,奶奶會幫你的。」

  黃單說,「奶奶,我不想當族長。」

  宋邧氏的語氣嚴厲,「你是我的孫子,是宋家的子嗣,沒有什麼想當不想當,那個位置就是你的,阿望,別叫奶奶失望。」

  黃單垂眼,「好吧。」

  房內靜下來片刻,黃單問道,「奶奶,娟兒呢?」

  宋邧氏說,「在柴房裡關著。」

  黃單問,「查出來什麼了嗎?」

  宋邧氏冷哼,「奶奶沒想到,小丫頭性子那麼倔,問什麼都沒反應。」

  黃單的眼皮一跳,怕是用刑了。

  不多時,倆個下人拖著娟兒過來,她身上的布衣連衣裙被血染紅,身後留下一條血痕。

  黃單喊了聲,「娟兒。」

  娟兒動了動,她緩緩地抬起頭,額頭有血,嘴角破裂,臉腫的不成樣子。

  黃單的眉心擰了起來。

  宋邧氏叫貼身婢女扶她坐起來,背靠在床頭咳嗽幾聲說,「娟兒,當著少爺的面,你還不認罪?」

  娟兒仰頭看黃單。

  黃單注意到了,她的眼角有淚。

  宋邧氏問幾次,娟兒都在搖頭,「我看你不會說話,舌頭留在嘴裡也沒什麼用,乾脆割了拿去餵狗,來人!」

  管家吩咐下人去準備。

  娟兒渾身發抖。

  黃單站在娟兒面前,「奶奶,事情還沒查清楚,你就把她的舌頭割了,未免也太……」

  「婦人之仁!」

  宋邧氏的情緒很激動,身子大幅度起伏,「你的藥只經過這丫頭的手,能夠自由出入你房裡的也只有她,阿望,你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今天要不是劉楚在最後關頭趕來,你丟性命,奶奶活不下去,整個宋家都會斷送在她手裡。」

  她對孫子喝斥,「你讓開!」

  黃單沒動。

  他自認帶娟兒不薄,原主也是,娟兒有加害他的機會,卻沒有加害他的動機,能流淚,不是妖。

  老太太沒有證據,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宋邧氏命令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少爺帶走。」

  黃單被下人架著往外面走,他扭頭問,「奶奶,你每天吃齋念佛,念的都是什麼?」

  宋邧氏的身子一震,堵在心裡的那口氣嘆了出去,她把孫子叫到床前,用只有祖孫倆能聽到的音量說,「阿望,你爹不是死在別人的算計中,是自己在自己手裡,善良不見得就有好報。」

  「你可想好了?」

  黃單說,「奶奶,與人為善,總會好的。」

  地上的娟兒眼臉動了動,眼淚成線滑落,沖淡臉上的血跡,她把頭往下垂,瘦弱的身子輕微顫|動。

  宋邧氏閉了閉眼,連說幾聲罷了罷了,她看著趴在地上的人,「你雖然說不了話,但是耳朵沒聾,每個字都聽清楚了吧,是少爺為你求的情。」

  「知恩圖報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娟兒,藥的事,我不會再追究,你也別再出現在宋府周圍,好自為之。」

  娟兒對著黃單和宋邧氏磕頭。

  黃單心想,走了也好,離開宋府,離開鉞山鎮,隨便到哪兒去,別回來了。

  晚上,前廳的飯桌邊坐著三人,除了黃單和老太太,還有劉楚。

  宋邧氏叫下人準備這桌酒菜的意圖明顯,是為了感謝劉楚對孫子,對宋家的出手相救。

  劉楚見老夫人向自己敬酒,忙站起來說,「老夫人客氣了。」

  宋邧氏說,「劉捕頭,今日你為宋家所做的事,不是一杯酒,一句謝謝便能抵消的。」

  劉楚抿口酒,由著辛辣的味兒在口腔蔓延,他把手放下來,偷偷捏一下青年的腰,「老夫人,我與宋少爺結識一場,很投緣,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宋邧氏眼神示意,管家離開,再回來時,手裡端著一個長木盒子。

  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把刀,通體古樸,柄端鑲有黑玉,靜躺在盒子裡,散發著淡淡的青光。

  劉楚看出刀的出處,「老夫人,這禮物太貴重,劉某受不起。」

  宋邧氏說,「受得起,我孫子的命,是無價之寶。」

  劉楚沒意見,「是啊。」

  黃單的眼角抽抽。

  宋邧氏問,「劉捕頭,你說什麼?」

  劉楚說,「多謝老夫人,這刀,劉某會妥善保管的。」

  不管是孫子,還是宋家,老太太明擺著就是不想欠劉楚恩情,這才用一把寶刀兩清。

  宋邧氏叫管家給劉楚準備了房間。

  半夜,劉楚避開府里的下人,偷偷去黃單那兒,進被窩把他摟在懷裡親,「你奶奶不太喜歡我。」

  黃單很困,「看出來了。」

  劉楚把被子拽下來些,繼續親他,「沒事,你喜歡我就好。」

  黃單迷迷糊糊的,「你別抱我,很熱。」

  大晚上的都不涼快。

  劉楚也熱,大汗淋漓的,呼出的氣息里都冒火星子,他卻不鬆手,還不要命的把黃單往懷裡帶。

  黃單熱癱了。

  第二天醒來,床上就他自己,衣服都餿了。

  劉楚叫四毛回去看看縣裡是什麼情況,他在鎮上待著,查查戴老闆的行蹤。

  娟兒走了,黃單沒要新的丫鬟,他不想再跟這裡的人牽出什麼關係,主僕也不行。

  在府里靜養幾天,黃單去禪房找老太太,給佛祖磕了幾個頭後,提起正事,「奶奶,那天在坑裡的時候,戴老闆跟我說,張老闆出事那晚,她在走廊看到了你,是不是真的?」

  宋邧氏垂眼撥著念珠,「對,奶奶是去過走廊。」

  她的動作不停,一顆一顆地把黑色念珠往後撥,「當時奶奶就要睡了,隱約聽到外面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黃單問,「那奶奶你可有看到什麼?」

  宋邧氏說,「眼睛。」

  黃單沒明白,「什麼眼睛?」

  宋邧氏說,「一雙銀色的眼睛。」

  黃單愣愣,會是妖嗎?「只有眼睛嗎?沒有看到別的東西,或者是什麼人?」

  宋邧氏說沒有,「當時張老闆房間的門是半開的,裡面很黑。」

  黃單盯視半響,他抿嘴,老太太之前說過妖會帶來厄運,恐怕才覺得自己活不久了,才開始吃以前不愛吃的東西,想在死前儘量少留遺憾,還成天在這裡念經祈禱。

  當初盯著葉藍看,大概是在把她當孫媳婦打量。

  黃單提起那本古籍,「裡面記載妖的部分,說妖不能流淚,還說……」

  一聲清脆響突如其來,打斷他的話。

  宋邧氏手裡的念珠掉落在地,她臉上的表情變了,「那古籍怎麼會在你手裡?」

  黃單說是上次從老師的房裡找到的。

  宋邧氏命令道,「現在去把古籍拿來!」

  「奶奶,你怎麼……」

  黃單見老太太的反應很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沒再多說,回房拿了古籍。

  宋邧氏把古籍放在香案底下壓著,還往下摁了幾次,像是在確定壓嚴實了,「阿望,這裡面的內容都是編造的,你無需當真,也切莫再看。」

  黃單,「哦。」

  他掩去神色,「奶奶,戴老闆那酒樓當年第一次開業的時候,你還有印象嗎?」

  宋邧氏撿起念珠,「記不太清了,奶奶只記得,當年酒樓開業時,趙老頭剛來鎮上,就鬧的人仰馬翻。」

  黃單的眼睛一閃,看來撒謊的不是戴老闆,是趙老頭。

  他是妖?

  黃單頭疼,實在找不出那老頭子是妖幻化出的蛛絲馬跡,相處時的感覺也不像。

  宋邧氏意味深長道,「阿望,奶奶知道你在幫著劉捕頭查案,可是你要量力而行,也別忘了,不管是什麼時候,都要明哲保身。」

  黃單說,「我曉得的。」

  晌午,黃單去了私塾。

  趙老頭又在曬書,見著黃單就喊他幫忙。

  黃單隨意的說,「老師,你給戴老闆寫的對聯,我對奶奶說了,她也說你寫的好。」

  趙老頭哼哼,「少忽悠我這個老頭子,你奶奶一輩子都在嘲諷我,一回都沒誇過。」

  黃單問系統先生要了個笑的表情圖,是他自己的,他模擬著笑了笑,很假。

  這在別人眼裡,有點像是謊言被拆穿的尷尬。

  把一本書翻開,攤在太陽底下,黃單露出突然想起來個事的樣子,「老師,你是不是記錯了,奶奶跟我說,戴老闆第一次開業的時候,你剛來鎮上。」

  趙老頭捋白鬍子的動作一停,「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怎麼就給記混了呢。」

  「當年我是給一家酒樓寫過對聯,不過不是戴老闆的酒樓,是另外一家,現在那地兒早就被重建成青||樓了哦。」

  黃單說,「記錯了也是正常的。」

  「想到那天開業時,我在酒樓同戴老闆說的話,還怪她不記事。」

  趙老頭一臉難為情,「現在想來,我這張老臉都沒地兒擱了,等戴老闆回來,我一定上門去把這事說一說。」

  黃單說,「戴老闆不知道怎麼樣了。」

  趙老頭哎了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吉人自有天相。」

  就戴老闆說的那幾件事,黃單都挨個去查了,他順著香水那根藤子,拽出一條信息,戴老闆的那個朋友跟葉家關係密切。

  黃單猜測,葉藍會不會也有。

  沒多猶豫,黃單以掛念為由,去了葉藍的房間,看到梳妝檯上放著一瓶香水,他擰開蓋子聞,瞳孔一縮,就是戴老闆身上的味兒。

  葉父說,「這香水是我一朋友捎的,一共兩瓶,我給了藍藍和她的二姨娘。」

  他嘆道,「藍藍那孩子不聽勸,主意也多,她看二姨娘用了這香水,就一次都沒用過。」

  黃單說,「伯父,葉藍會回來的。」

  葉父還生著氣,臉色都發青,「她要是還有點良心,就不會幹出敗壞門風的事,讓整個葉家都蒙羞!」

  黃單說,「伯父,這些都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確保人平安。」

  葉父唉聲嘆氣,「賢侄說的是,藍藍不回來,我去了地府,都沒臉見她娘。」

  黃單跟葉父聊了一會兒,本想見一下葉藍的二姨娘,對方卻遲遲沒有露面。

  他只好告辭。

  戴老闆沒回來,酒樓剛重新開業,就又關門了。

  黃單差人打聽,去了一個夥計那兒。

  夥計見著黃單,客氣的端茶遞水,誠惶誠恐,「宋少爺,不知您找小的,所為何事?」

  黃單也沒拐彎抹角,直接就向夥計詢問酒樓所有人的情況。

  夥計還以為黃單是要打酒樓的主意,他很積極,畢竟自己就是個打雜的,管誰是老闆,有活兒干,有錢拿就行了。

  黃單聽著,夥計說一大堆有的沒的,不忘加進去狗腿子的話,加的非常自然。

  夥計說到最後,終於說起黃單想聽的廚子,他說對方的廚藝挺好的,為人也好,有段時間更是特別熱心,搶著要留下來值夜班。

  黃單說,「是嗎?」

  夥計說是啊是啊,還說張老闆出事的那晚本來是他值班,廚子說回去也沒什麼事,就替他了。

  黃單捏手指,戴老闆同他講的,都一一核實。

  他現在應該可以把戴老闆從嫌疑人的位置摘除了吧?

  黃單又遲疑了。

  還是再等等吧,戴老闆人不回來,屍體回來了也好,這麼不見蹤影,誰知道是什麼情況。

  布告欄上貼著戴老闆和葉藍的畫像,她們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四毛從縣裡回來,說沒什麼事。

  劉楚就在宋府住下了。

  一天上午,劉楚接到廚子鄰居的報案,說是廚子死的那晚,看到一個黑影從他家後院跳出來,還撞了一下,不過看不清面孔,只聞到一股香味,還覺得體型很瘦,不像是個男的。

  就在這時候,鎮上出現了謠言,還偏偏就是二姨太的事,說有人看到她跟廚子在一起,不知道是從誰那兒傳出來的。

  這對劉楚來說,就像是老天爺在幫他。

  劉楚去戴老闆的住處,拿香水給廚子的鄰居聞,鄰居說味道是一樣的。

  在那之後,劉楚就開始查葉老爺子的二姨太。

  這一查才知道,那二姨太的爹是屠夫,她從小就跟著爹娘殺豬賣||肉。

  二姨太長的好,不願意待在那窮地方,就遠離家鄉,最後進了青||樓賣藝。

  劉楚又跟著這條線查到一些東西,對二姨太刮目相看。

  將線索全部整理了一遍,劉楚帶著數名手下和那名報案的鄰居來到了葉府。

  葉父考慮到家族的影響,所以此時葉家的客廳內除了捕快,只有他和白鶯,還有她的貼身僕人三人。

  「劉捕頭,白鶯的房間已經允許你帶人去搜查了,你現在可以說說,為什麼要懷疑廚子的遇害與她有關了嗎?」

  葉父雖是葉家家主,姿態倒是沒有端出來,並沒有大家族的架子。

  當劉楚告訴他說懷疑白鶯與廚子的遇害有關,想要搜查房間的時候,他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劉楚坐在椅子上喝茶,「葉老爺子請稍等,在我的手下搜查結束之後,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說法。」

  「好,我信你。」

  葉父不再言語,只是讓管家親自去給眾人看茶。

  站在一旁的白鶯拿帕子按按唇角,不知道是不是胭脂塗少了,那張臉白的很。

  她方才被叫過來,得知葉父同意捕快搜她的房間,當場就極力反對,卻沒起到任何作用。

  大廳靜的過了頭。

  很快就有捕快走進大廳,在劉楚的耳邊說了什麼。

  劉楚的左腿疊著右腿,姿態隨意,「葉老爺子,現在這裡沒有外人,我就有話直說了。」

  葉父示意劉楚說下去,「好,請講。」

  劉楚說,「葉老爺子想必已經聽說了,關於酒樓廚子在家中遇害一事。」

  葉父說,「沒錯,我也有所耳聞,說是被妖怪所害,下半身軀體不知去向。」

  劉楚點頭又搖頭道,「廚子的遇害狀況葉老爺子沒有說錯,可是他並不是被妖所害,而是被人謀殺。」

  「什麼。」葉父神色一驚,「是什麼人如此喪心病狂,劉捕頭可有查到線索?」

  「不瞞葉老爺子,我們確實查到了一些線索,可是仍然疑點重重,所以今日才登門打擾。」

  劉楚似笑非笑的,看向一邊的白鶯。

  白鶯垂搭著眼皮。

  葉父的雙目徒然一睜,「哦?劉捕頭的意思是,難道我葉某的二姨太認識殺害廚子的兇手?」

  劉楚吹開漂浮的茶葉,淺淺抿一口茶,不語。

  葉父察覺白鶯的臉更白了幾分,他板著臉說,「你把你知道的,跟劉捕頭說說。」

  白鶯一臉茫然,甩著帕子說,「老爺,冤枉啊,這連衙門都查不清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會知道呢,那妖怪吃人應該去找神婆啊,我在家連門都少出,哪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葉父盯著白鶯,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他相信,一個恪守婦道的女人跟這件事沒有關係。

  於是就看向喝茶的人,「劉捕頭,你們會不會弄錯了。」

  劉楚搖搖頭,這葉老爺子在生意場上所向披靡,那是何等的精明,怎麼在家事上卻如此的遲鈍。

  隨即劉楚將鎮上的流言,還有人目擊葉府的二姨太晚上私會廚子一事告訴了葉老爺子。

  尤其是廚子遇害的前一晚,偷偷找過二姨太的事情給說了清楚。

  只見葉父剛開始只是面帶驚訝,還帶著懷疑之色,可聽到後來,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先是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更是氣的滿臉通紅,如一座暴怒的火山。

  尤其是他想到了一件往事。

  記不得是從哪一年開始的,也許是前年,又或者是大前年。

  府里就有些流言碎語,說是二姨太吃不慣家中廚子的菜,非要隔三差五的請酒樓的廚子來做菜。

  當時他還不以為意,只是覺得白鶯有點挑剔,現在他才想明白,原來做菜是假,她與廚子私會才是真。

  「你……你……」

  葉父氣的顫抖的身子,指著白鶯半天不知道要說什麼,最後只能狠狠道,「你給我跪下!」

  「老爺,你千萬不要聽信別人的謠言,我從未做出不潔之事,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個什麼廚子。」

  白鶯連忙跪在地上,抱著葉父的小腿憐聲祈求道,其中還用一種怨毒的目光偷偷掃視了劉楚一眼。

  「你給我住口,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狡賴,難道你要劉捕頭把那些證人帶到我們葉家,和你來個當堂對峙嗎?」

  葉父一把狠狠的啪在了桌案上,案上的茶杯隨即摔在了地上,瓷片和著茶水灑了一地。

  白鶯扯著嗓子嚎哭,說自己十幾歲就跟了葉父,這些年在葉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為葉家延續了香火。

  提到孩子,葉父一腳把白鶯踹開,「小寶是不是你跟那廚子的?」

  白鶯嚎的更厲害,「不是啊老爺,小寶是您的親骨肉,是葉家的血脈啊!」

  葉父重重喘氣,把她踢的更遠。

  白鶯被踢的倒在一邊,又爬過去,一口一個老爺我錯了。

  大廳的僕人都是白鶯的人,那三個當中,有一個瑟瑟發抖,嚇失|禁了。

  葉父抬手。

  管家將僕人帶出去,他也是一個很有手段的人,否則也不當上這葉家的大管家,很快他獨自一人返回了客廳,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二姨太的貼身僕人已經全都招了,她確實是與廚子有私情,並且……」

  管家語氣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說。

  「講吧。」

  暴怒之後的葉父,聽到管家的話,像泄氣的皮球癱坐在了椅子上。

  「並且他們多次夜晚偷偷出去私會,每次都是半夜才歸。」

  待管家說完之後,廳內不再有人說話,連白鶯也都不再狡辯,空氣如凝固一般,一片安靜。

  許久之後,葉父才緩緩問道。

  「既然這個賤人和廚子是有私||情,那她和廚子的遇害有什麼關係。」

  劉楚語出驚人,「廚子其實正是二姨太所殺。」

  「什麼?」

  葉父大驚,這比他聽到自己的二姨太偷情更令他吃驚。

  他想到廚子死亡的慘狀,實在難以想像會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柔|軟無骨的女人所為。

  「既然這賤人與廚子有奸||情,為何這賤人又要殺他?你們找到她行兇的證據了嗎。」

  接連遭受打擊的葉父已經不願再去想偷|情一事,反而將注意力放到了案情的本事。

  劉楚將手中證據講了一遍,他叫四毛跟一個捕快把從白鶯屋中搜出的小盒子抬進來,打開後,露出裡面一件黑色的衣服。

  白鶯見鬼似的瞪著那小盒子,她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劉楚不快不慢道,「那名報案人說在兇手身上聞到一種特殊的香味,後來我們確定正是和戴老闆所用的香水一致,而鎮上有這香水的只有三人,葉蘭、戴老闆、還有二姨太,這件她行兇的黑衣之上仍然殘留著這種香水的味道。」

  葉父接過劉楚遞來的衣服,輕輕聞了聞,確實是白鶯一貫使用的香水,藍藍也有,還有一瓶在戴老闆那兒。

  一共三瓶,是國外帶回來的。

  別說鎮上,就是縣裡,都不可能買到。

  劉楚看著地上嚎了半天,一滴淚都沒有的女人,「二姨太,關於你殺死廚子,嫁禍給妖怪一事,我們衙門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我希望你可以主動交代,關於你是怎樣與廚子合謀,殺害賣貨郎的。」

  「賣貨郎?這賤人竟然有兩條人命在身,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沒想到與我同榻共眠的是一個如此蛇蠍心腸的人。」

  聽到這裡,葉父竟不為白鶯的奸||情而生氣了,因為這樣狠毒的女人,根本就不該留在葉家。

  「賤人,我勸你還是招了吧,按照我們葉家的家規,女子偷情到底是什麼下場你應該知道的。」

  葉父漠然的看向白鶯,語氣中沒有任何感情。

  跪地的白鶯聞言似想到了什麼,頓時身子一顫,眼中露出一絲恐懼,偷情在葉家的下場可比她承認殺人,然後被衙門處決可慘多了。

  衙門無非就是砍|頭,可葉家處理不貞女人的刑法太過恐怖,那是真的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通這一切,白鶯的臉色變了又變,似乎承認殺人對她來說不再是一種負擔,而是升天的階梯。

  她又露出不甘,把帕子攥在手心裡,指尖輕微發顫。

  見白鶯一語不發,葉父把桌上的香爐都給砸了,「去,把小少爺給我抱來!」

  白鶯驚慌的求道,「老爺,小寶還是個孩子,別讓他過來。」

  葉父面色陰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娘親此時是什麼模樣,就把你做的那些骯髒的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白鶯的嘴唇哆嗦,把什麼都招了。

  她嫁進葉府做了二姨太,人前風光,人後悲哀。

  葉父對白鶯沒有什麼感情,又因為葉藍討厭白鶯,他就很少往白鶯那兒去。

  就算是去了,也是衣服一脫,一穿走人。

  有時候衣服都不脫。

  白鶯是個女人,嫁進來的時候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哪裡耐得住寂寞。

  她想著法子在葉父那裡索取溫存,卻始終都沒有得償所願。

  葉父一心想著女兒,去了國外留學,還掛在嘴邊念叨,不准白鶯踏進女兒的房間。

  一年年過去,白鶯也就認清了現實,她從前一受委屈就落淚,現在哪怕是把嗓子嚎啞了,都不會掉一滴淚

  白鶯為葉家生下一個兒子,她原以為可以母憑子貴,自己的好日子來了。

  哪曉得葉父還是對他們母子不上心。

  人不想認命都不行。

  兩年前,白鶯在酒樓吃飯,碰見了廚子,她只覺得對方的廚藝好,沒往別處想。

  幾天後的一個雨天,白鶯和丫鬟走散,無意間又碰見了廚子,當時他在跟一個姑娘親||熱。

  廚子看到白鶯,嚇一大跳。

  白鶯忍不住往他那兒看,心跳的很快,臉也紅了,燙的嚇人。

  那天,廚子讓那姑娘走了。

  白鶯跟他發生了關係,有一次,就會有兩次,三次。

  慢慢的,白鶯跟廚子好上了,圖的是各自的身|子。

  他們被一時的歡樂麻痹,以為偷偷私會的事不會有人知道的,沒想到一天晚上被賣貨郎發現。

  那賣貨郎是廚子的舊相識,說給一筆錢,就會替他們保守秘密。

  白鶯不想跟賣貨郎那種低賤的人打交道,就想用錢解決。

  誰知道賣貨郎在賭場輸光錢,又來找他們要。

  白鶯還是給了。

  到第三次,賣貨郎換了一副嘴臉,不給就威脅。

  白鶯跟廚子商量,不能再那樣下去了,被人捏住把柄的感覺,和頭上懸把刀沒有兩樣。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封口。

  他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賣貨郎騙過去,殺了。

  賣貨郎無父無母,平日裡也沒個什麼關係好的朋友,死了都沒人過問。

  白鶯跟廚子都覺得,這件事應該徹底掩埋於地下,不會有誰知道。

  可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藏在酒樓隔間裡的屍體竟然不見了。

  白鶯跟廚子都很慌。

  沒過多久,就有柴夫在山裡發現賣貨郎的擔子,還有幾塊肉骨頭,他們更是寢食難安。

  廚子親手把賣貨郎砍死,藏在酒樓,還沒有找到時機運出去,怎麼就跑到了山里?

  屍體又沒長腳。

  而且廚子明明只把賣貨郎的頭給砍下來了,沒削||肉|剁|骨|頭。

  直到又有人發現李寡婦的繡花鞋和幾塊帶著碎|肉的皮。

  大傢伙都議論,說有妖來了鎮上,會吃人。

  賣貨郎和李寡婦都是被妖吃的。

  白鶯跟廚子想,要真是那樣,妖還幫了他們,那就不用管了。

  可事情還沒完。

  捕快找上廚子,查出賣貨郎和他的關係。

  廚子知道很快就要暴露了,或者已經露出馬腳,他擔心自己被抓,就想跟白鶯遠走高飛。

  白鶯又不傻,她可不會放著葉家二姨太不做,跟個窮光蛋私奔。

  而且,白鶯也知道廚子被劉楚盯上,他不死,早晚要把她拖下水。

  廚子見白鶯不出聲,就有察覺。

  白鶯連忙嘴上答應,和廚子親||熱一番,事後還靠在他的懷裡,說要好好合計合計,不能有什麼馬虎。

  廚子問她,要怎麼出鎮。

  白鶯說很麻煩,需要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路線商量好,她提出去廚子家。

  廚子一開始不答應,說他家周圍有捕快。

  白鶯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廚子沒讀過書,不懂其中道理,提出疑問的時候,白鶯用溫柔鄉把他困住。

  他在溫柔鄉里迷失自我,就跟白鶯約好時辰,在後院放梯子。

  因為有捕快盯著,每天都會進門借喝口水為由查看,廚子不能夜不歸宿。

  白鶯也是,她回去都是靠信任的三個下人接應。

  白鶯在進青||樓前,進過戲班子,身體的柔韌性很好。

  當晚,白鶯順利進去廚子家,趁他不備將他殺害,做出妖殺人的樣子。

  因為只有妖,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取人性命,手法殘|忍。

  為了毀屍滅跡,白鶯直接將廚子的下半身餵了狗。

  在白鶯將所有事情交代過後,客廳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

  葉父一動不動。

  他似乎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二姨太會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之人。

  如此說來,這些年,白鶯對他,還是手下留情了。

  劉楚起身,等人帶著認罪的白鶯離開葉家。

  白鶯扒著門框,「老爺,不論我這個娘做了什麼,小寶都是無辜的,他是葉家的血脈,請你善待他。」

  她懇求著,剛才嚎那麼大聲都沒哭,此刻淚流滿面。

  葉父無動於衷。

  四毛強行將白鶯扒著門框的手指一根根摳下來,大力拖拽走了。

  葉父不願意葉家的醜聞,除了管家,那幾個下人都永遠的閉上了嘴巴,沒想到當天整個鎮上的人就都知道了。

  在場的只剩下幾個人,誰也不清楚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還非常詳細,就像是傳消息的,就在現場聽著,一字不漏。

  黃單聽聞過後,沒有什麼情緒變化,他來這個世界的任務是找出妖,人的事,跟他不相干。

  劉楚要押白鶯前往縣裡,讓黃單跟他一起。

  黃單說,「你去辦案,我去幹什麼?」

  劉楚說,「看我辦案。」

  黃單說,「奶奶是不會同意的。」

  劉楚說,「這個我來應付。」

  黃單以為老太太那一關過不了,沒想到這回老太太就沒反對。

  他想不通,去找老太太,對方在禪房裡念經,只交代他跟著劉楚,在縣裡別惹事,倆人沒見著面。

  第二天,押送白鶯的囚|車穿過東大街,人們朝她那裡吐口水,丟菜葉,扔雞蛋,罵她不守婦道,也罵她蛇蠍心腸,說她會下地獄,不得好死。

  白鶯的頭露在欄杆外面,頭髮上,臉上都髒亂不堪,還有很多處被砸出的淤青,她費力的往後扭脖子,想看看兒子,卻只看到面目可憎的人們。

  那些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用骯髒的話罵著白鶯。

  她沒哭,反而在咯咯的笑,「殺|人|犯,誰不是啊。」

  一個石頭砸過來,白鶯的頭流出血,她幾乎是詛咒的喊,「你們十幾年前做過什麼,十幾年後又做過什麼,老天爺都在看著,我不得好死,你們也一樣——」

  「地獄在等著你們,一個都不會少,我先去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按了暫停鍵,人們扔東西的動作都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幾秒後,他們破口大罵,手上砸的東西也更多,神情恐怖。

  囚|車被拉出東大街,拉出鉞山鎮,將那些瘋狂的人們甩遠,往官道上拉去。

  後面還有一輛馬車。

  車夫隱約聽到奇怪的聲音,他往後瞅,帘子只是輕動,一個角都沒卷著。

  「奇了怪了,今兒的風不小啊……」

  車夫嘀咕了句,殊不知帘子後面放了把寶刀,壓著邊兒,當然不會被吹起來。

  馬車裡,劉楚捧著黃單的臉親,「你別往後仰頭。」

  黃單說,「我怕你咬我。」

  劉楚的氣息曖||昧,「不咬你咬誰啊?」

  黃單頓住,他退開一些盯著男人,眼神古怪。

  劉楚摸了摸青年的臉,壞壞的笑道,「怎麼,被你男人迷住了?」

  黃單抓住男人的手。

  劉楚挑眉,「大少爺,你倒是說句話啊?」

  黃單說,「你再摸摸我。」

  劉楚一愣,這少爺平時不讓他摸,嫌他的手掌心有繭,太糙了,摸著疼,這會兒提出的要求是他做夢都想聽到的,就這麼得償所願了,他有點懵。

  黃單說,「不摸就算了。」

  劉楚立馬說,「摸摸摸,馬上摸,我摸哪兒啊?」

  黃單說,「臉。」

  劉楚的面部抽搐,很不滿意,「我可以選擇別的地兒嗎?」

  黃單說,「不可以。」

  劉楚,「……」

  黃單的臉被男人粗糙的手掌摸著,像是有砂紙在一寸寸的打磨,不是那種劇痛,是綿綿細細的疼。

  劉楚看到青年的眼睛紅了,他微愣,「我的大少爺,你讓我摸,摸了你又哭。」

  黃單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別管我,你摸你的。」

  劉楚的眼皮底下,青年眼角有淚,往下滴落,他抿唇,「這可是你說的啊,我真不管你了。」

  黃單哭著點頭。

  劉楚的呼吸粗重,嘶啞著聲音笑,「全天下,就你可以輕易要我的命。」

  他擦去青年臉上的淚,唇也貼上去。

  塵土飛揚,馬蹄聲噠噠噠,遮蓋了車裡的抽泣聲。

  片刻後,黃單抹把臉,緩了緩。

  劉楚把他的腦袋摁在肩頭,「等到了縣裡辦完事,就帶你去我家。」

  黃單坐直了,「這樣不好,你父母見了我,心裡會多想的,我還是住客棧吧。」

  「沒父母。」

  劉楚拿鬍渣扎著青年的脖頸,「我家一直就我自己,在深山老林,方圓百里一個人都沒有。」

  黃單說,「那我不去了。」

  劉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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