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來看我了啊


  作為一個大老粗,王琦已經結婚生子,當了父親,他卻沒有接觸過這種情情愛愛的告白,自己沒收到過,也沒對給過誰,這會兒還有一點滲得慌。

  只是個未成年,還在讀高三,情感覺悟就那麼高了嗎?一直陪著,守著,不離不棄,這些字是隨口說說,還真的是一種承諾,一個誓言?

  王琦把紙條捲起來塞口袋裡,「有沒有別的發現?」

  同事說,「死者的相冊里都是畫,那些畫上面的簽名不是她自己,是一個叫沈良的人。」

  沈良的名字第二次竄進王琦的腦海里,他去了畫室,一個人去的,很低調,也很速度,到那兒就把人給單獨叫了出來。

  沈良站在寒風裡面,「王警官,找我有事?」

  王琦從皮衣裡面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沈同學,這個女生你認識的吧?」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沈良看一眼照片,「認識,怎麼?」

  王琦沒把照片收起來,「聽說你們的關係很不錯。」

  沈良沒說別的,而是承認道,「對,我們兩個人比較聊得來,平時畫畫的時候會相互交流。」

  王琦看過去,「她對你有意思。」

  沈良這次也承認了,「應該是吧,不過我在高考之前不會談感情。」

  王琦挑眉,「這麼說,你不喜歡她?」

  沈良抓抓後頸,露出一個附和這個年紀的表情,有幾分靦腆,幾分茫然,「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我只知道自己每天的時間都不夠用,忙的要死,不是畫畫,就是做題,沒有心思想別的東西。」

  停頓幾瞬,沈良蹙眉,「她今天可能有事吧,到現在都沒來畫室,你要是找她,可以下午再來看看。」

  王琦說,「她死了。」

  沈良猛地睜大眼睛,「死、死了?」

  他笑著,氣息有點亂,臉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王警官,你開什麼玩笑,昨晚她跟我在畫室寫生,其他人都看見了的,她怎麼可能有事?!」

  王琦板著臉,「沈同學,我不會拿人命的事開玩笑。」

  銳利的目光一掃,他沉聲說,「今天我來找你,就是想從你這兒聽到這個女生的一些情況,畢竟你跟她走的最近,我想你應該知道……」

  沈良臉上的血被抽空,他大聲打斷,情緒瀕臨失控,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王警官,對不起,我的腦子現在很亂,怎麼會死了,為什麼會死了……」

  王琦拍拍少年的肩膀,「冷靜點吧。」

  沈良抹把臉,身子在抖,似乎嚇的不輕,「對不起,我沒法冷靜,王警官,我想自己一個人靜靜,還請你幫我跟老師說一聲。」

  他說完就走,身形有些踉蹌,沒走幾步就蹲下來,背脊微微弓著,臉埋在了腿間。

  王琦看到少年的肩膀在顫動,他走過去,把人給拉起來,看到一張布滿淚水的臉,才確定對方是在哭,而不是在笑。

  剛才他竟然有種少年在笑的錯覺,王琦舔舔乾裂的嘴皮子,覺得自己來的路上真不該騎電動車,腦子被風吹糊了,亂糟糟的。

  沈良掙脫開王琦的手,失魂落魄的走了。

  王琦望著少年離開,他在原地眯了眯眼,掉頭去見另一個目標,張舒然。

  得知一中那個女生的死訊,黃單沒有以為的驚訝,好像從她當模特,沒人臉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做好了她會出事的準備。

  黃單想不通兩件事。

  一是,沈良的畫出現怪事,他為什麼沒有死掉?

  二是,假設那幾件事都是人幹的,按照前幾個任務的路數,目標不是陳時,應該是他身邊的人,齊放,周嬌嬌,老師,畫室里的人,他們都有嫌疑。

  如果是鬼,那就很難抓到了。

  耳邊的問聲讓黃單回神,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利用這個警察,靠對方的資源來讓自己接近任務目標,「昨晚我在院子的水池那裡洗手,看到一中的女生跟沈良站在門外的土坡上面說話,她還給了沈良一樣東西。」

  王琦立刻追問,「什麼東西?」

  黃單想了想說,「當時我跟他們的距離隔的有點遠,好像是一封信。」

  王琦瞭然,他沒吃過豬肉,倒是見過豬跑,那封信十有八九就是死者給沈良的情書,但沈良沒有提過這件事,隱瞞了,「然後呢?」

  黃單說,「女生就跟沈良分開了。」

  他想了想說,「上次女生在畫室里突然暈倒了,沈良很緊張,執意要把女生背去醫院,老師說什麼都沒用。」

  王琦詫異,沒想到還有這個事在裡面,「看來沈同學很樂於助人啊。」

  黃單抿嘴,「有個事挺怪的,沈良之前有幾天沒來過畫室,他再出現的時候像是變了個人,性情都跟平時不一樣了。」

  王琦問道,「怎麼個不一樣法?」

  黃單說,「不好形容的。」

  王琦沉吟了會兒,「一個人的性情發生變化的原因很多,也許是一直困擾他的難題得到了解決,或者是死胡同有了活路,以為必死無疑,卻又找到了生還的機會,但凡是個人,心境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黃單的眼皮一跳,腦子裡閃過什麼,沒抓住。

  王琦把菸頭踩進爛泥裡面,提起另外一個已經結了的案子,「你的室友出事那次,你跟我說過幾句話,現在我再問你一遍,你的想法變了嗎?」

  黃單說,「我還是那個想法,不會變。」

  王琦盯著他的眼睛,硬邦邦的面部線條稍緩,「你去畫畫吧,回頭再聯繫。」

  黃單回到畫室,發現大家都在議論女生的死,生命無常這四個字揉碎了塞進他們的心裡,還沒有長大的一群人已經開始探討命運,感慨人生。

  陳時把黃單叫到角落裡,「那姓王的找你幹什麼?」

  黃單說,「打聽那個女生的事。」

  陳時的眉頭打結,面色不怎麼好,「你跟她又不熟,姓王的幹嘛找你?就算他想問個情況,也應該找沈良跟老師才是,怎麼也輪不到你。」

  黃單說,「王警官說我的眼睛不會騙人,他以為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陳時嘖嘖,「姓王的真可憐,人到中年還上了這種當。」

  「小樣兒,你的眼睛是不會騙人,但你這兒會。」他伸出食指在少年的頭上戳戳,「你壞著呢。」

  黃單說,「我對你不壞。」

  這句話還有另一層意思,必要的時候,他對陳時以外的人,會存有不善良的心思,用一些手段來達到目的。

  陳時聽出來了,他故意哼哼,打著小心思,「我不信,你得慢慢證明給我看。」

  黃單的思路被他帶偏,「好哦,只要你想看,我會一直證明下去。」

  表白來的很自然,沒有絲毫的彆扭。

  陳時的眼睛無比黑亮,他低低的喘著,心跳加速,心臟受不了的發疼,「這可是你說的,張舒然,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是到了陰曹地府,都想辦法上來找你算帳。」

  黃單的臉上一熱,「這是在畫室。」

  陳時離開他的臉頰,勾唇笑起來,「放心,大家都在交頭接耳,興奮的聊著死人的事,沒人注意我們這邊。」

  黃單,「……」

  他掃視一圈,發現陳時說的沒錯,其他人真的都在嘰嘰喳喳,包括周嬌嬌。

  「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陳時舔掉唇上不屬於自己的味兒,「管她呢,人都死了,怎麼死的有什麼區別?考慮這個問題純粹是在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黃單說,「先是夏唯,林茂,現在是那個女生,他們一個個的出事,都發生這兩三個月。」

  陳時事不關己的笑,「所以說啊,人各有命。」

  黃單抬起眼皮,「陳時,要是輪到我了,你會怎麼樣?」

  陳時的面部表情霎時一變,他伸手抓住少年的胳膊,力道極大,嘴裡罵著髒話,「操,你他媽的沒事說這種話幹嘛?」

  黃單疼的抽氣,牙關咬緊了些,「只是說說。」

  陳時一腳踹倒旁邊的畫架,脖子上的青筋突顯,眼睛憤怒的瞪過去,「說都不能說,聽見沒有?!」

  後半句是他的咆哮,那樣子實在是很可怕,像個發狂的野獸,手卻在不停發抖,僅僅是那麼一句話,一個假設,就讓他怕的要死。

  黃單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聽見了。」

  陳時無視其他人聽到動靜後投來的目光,鐵青著臉出去了。

  黃單捂住被抓的胳膊蹲了下來。

  周嬌嬌緊張的跑過去,她都快哭了,「舒然舒然,你怎麼了?哪裡受傷了?別哭了啊,陳時他幹嘛沖你發那麼大的火啊,神經病吧?!」

  黃單哭著說,「是我的問題,跟他沒關係。」

  周嬌嬌去包里拿了包紙巾,快速撕開了抽兩張遞過去,「你別替他說話了,跟他沒關係,那跟誰有關係啊?」

  黃單不說話了,他壓抑的哭著,等疼痛感減弱。

  周嬌嬌瞪著看熱鬧的其他人,「有什麼好看的,你們別看了。」

  大家不好意思的收回視線,按理說,是沒什麼好看的,不過,一個男生哭的那麼厲害,他們是頭一次見,新鮮。

  周嬌嬌在院子外面看到陳時,「你知不知道舒然哭了?」

  陳時靠在牆角抽菸,沒搭理。

  周嬌嬌不依不饒,「我在跟你說話呢,你裝聽不見是幾個意思啊陳時。」

  陳時寒聲道,「滾。」

  周嬌嬌冷哼一聲,語出驚人,「我知道你跟舒然的秘密。」

  陳時的臉被煙霧遮擋,看不清是什麼表情,聽聲音是在笑,「所以呢?要去告訴老師?還是拿個喇叭在農大里喊上幾遍?」

  「我是不會說出去的。」周嬌嬌邊說邊走動,肩後的馬尾不停甩來甩去,「我不說,不是因為你,是因為舒然,我想保護他,不像你,就知道傷害他,讓他難過。」

  她說著說著,就生起氣來,把腳邊的一大塊積雪給踹飛了出去,「你有什麼好的,舒然為什麼要喜歡你啊?!」

  陳時夾著煙走出那片煙霧,一步步走到周嬌嬌面前,俯視著她的那張臉,「我只說一遍,他是我的,別打他的主意,否則,我會做出什麼,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周嬌嬌的臉煞白。

  見陳時走了,周嬌嬌才回畫室,她搬凳子坐在已經不哭了的少年身邊,沒提剛才的事,「下周就是單招報名,舒然打算報考幾個學校?」

  黃單的眼睛紅紅的,「到時候再看。」

  周嬌嬌看他的側臉,撇了撇嘴,「我打算考六七個學校,多考幾個,指不定就能考上一個。」

  黃單說,「有的學校報名費不便宜。」

  周嬌嬌說沒事,「沒錢了我會給我爸打電話要的,他巴不得我考一百個學校呢。」

  黃單,「……」

  周嬌嬌輕輕的嘆口氣,「我要是能上大學就好了。」

  黃單說,「你抓緊時間練習,來得及。」

  周嬌嬌撓撓臉,垂頭去摳手指上面的指甲油,「來不及了……」

  她下一秒又精神起來,「舒然你吃話梅嗎?我買了好急袋,給你一袋吃。」

  黃單想起陳時說的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他抿嘴,「我不吃,謝謝。」

  周嬌嬌不開心的耷拉了眼皮,「是陳時的意思吧。」

  黃單一愣,猜到了什麼。

  周嬌嬌沒說話了,她拿起鉛筆在畫紙上畫了個大蘋果,線條排的雜亂。

  黃單看她那蘋果,就蹙眉教她怎麼排線。

  周嬌嬌揚起圓圓的臉,掛滿了笑容,「舒然,你好好。」

  黃單把筆給她,「自己畫。」

  周嬌嬌垮下臉,「噢。」

  黃單隔一會兒就去看外面,陳時沒來,生氣了,一時半會兒是消不了的,他揉揉額頭,沒心情畫下去,就趁老師來之前溜了。

  周嬌嬌來不及喊叫,她皺皺鼻子,「都不陪我。」

  黃單回了住處。

  屋子的門是開著的,裡面飄出來一股子菸草味兒,他抬腳進去,看到床頭靠著個人,在那疊著長腿吞雲吐霧。

  黃單咳嗽兩聲。

  陳時把煙給掐了,「過來。」

  黃單反手關上門,乖乖的走到床前,被一隻手拽住,拖上了床,腦袋撞進溫暖的胸膛里。

  陳時擼起少年的袖子,看見他胳膊上的淤青,有多心疼,就有多生氣,「媽的,你沒事幹嘛嚇我?知不知道我被你嚇的,現在手都在抖?」

  黃單說,「我錯了。」

  陳時的胸口一悶,他把少年撈進懷裡,狠狠的咬上去,「下次再嚇我,看我怎麼搞你!」

  黃單的臉被咬了,很疼,他沒求饒,哭著讓陳時咬。

  陳時把少年的臉咬破了,出了一點血,都進了他的嘴裡,「這麼不乖,真想把你吃進肚子裡。」

  黃單啞著聲音,「我要是在你前面死掉,你可以那麼做。」

  陳時聽到少年這麼說,他的身子一震,人怔住了,半響才發出聲音,「你真是……」

  下一刻就揚起手,朝著少年的屁股上拍下去。

  黃單穿著秋褲,毛褲,外面還套了個牛仔褲,不疼,他這麼想著,屁股上突然一涼,雞皮疙瘩瞬間排成隊站好。

  陳時下手不輕,畫室里的火還沒消呢,就又添了一把新火,他的五臟六腑都要燒焦了,「你成心要氣死我是吧?」

  黃單的屁股火辣辣的疼,他哭著說,「我沒有。」

  「還說沒有,不知道我聽不了那個死字嗎?你要是有什麼事,你他媽的要是有什麼事……」

  陳時說不下去了,他的喉頭哽咽,「張舒然,是你非要闖進我的生活裡面的,你得拿一輩子的時間來陪我,不行,一輩子不夠,我不把你踢出去,你就不能跑掉,說話!」

  黃單把濕漉漉的臉蹭蹭被子,他沒想到這人對死亡有那麼大的牴觸,說一下都會這樣的反應,要是哪天真發生了,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我不跑。」

  陳時問了多少遍,黃單就回了多少遍。

  手垂放下來,陳時打完了,自己難受的要死,他看看少年屁股上的掌印,一聲不吭的去打水拿毛巾敷上去。

  黃單嘶了聲,又哭了,「你別,你把毛巾拿開。」

  陳時低啞著聲音,「忍著點,要消腫的。」

  他擦掉少年臉上的淚水,「要不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黃單說不去,「下午就好了。」

  陳時連人帶被的抱在懷裡,手一下一下的拍著,「張舒然,你還沒成年,日子長著呢,我也是,知道不?」

  黃單昏昏沉沉,模糊著聲音說知道。

  陳時聽著少年的呼吸聲,他嘆口氣,「我真是瘋了……」

  「以前我不這樣的,張舒然,你把我變成了個神經病,你得對我負責,不准不管我。」

  黃單一覺睡醒,天都黑了。

  不是他睡的時間太長,是冬天的夜晚來的太早了,讓人措手不及。

  黃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聞到了飯菜香,他打了個哈欠,人沒從被窩裡起來,「陳時。」

  帘子被撩開,陳時拿夾子夾到一邊去,「起來吃晚飯。」

  黃單看他胸前的海綿寶寶圍裙,「哪兒來的?」

  陳時傷心的扶額,唉聲嘆氣的說,「你對我真不關心,我昨兒個睡前就跟你說了。」

  黃單想起來了,是超市買東西送的,「好看。」

  陳時的面部抽搐,「這玩意兒還能好看?你就騙我吧,反正你沒少騙我。」

  黃單說,「是真的好看,不騙你。」

  陳時樂了,過來把少年從被窩裡撈出來,在他唇上吧唧親一口,「哥哥不穿衣服更好看,晚上讓你看個夠。」

  黃單的臉紅撲撲的,他剛離開被窩,身上穿的是秋衣秋褲,凍的打了個哆嗦。

  陳時早就把少年脫下來的衣服塞床尾捂著了,他趕緊拿出來翻了邊丟過去,「快把衣服穿上。」

  黃單一摸,都是熱的,「謝謝。」

  陳時差點摔趴在地,他橫眉豎眼,「臥槽,你跟我還這麼客氣?」

  黃單,「……」

  陳時咬牙,「真想打你。」

  黃單的屁股隱隱發疼,「別打我,很疼的。」

  陳時的呼吸一滯,他下午打了少年的屁股,後悔的腸子都快青了,哪裡還會動手,嘴上卻說,「那你聽不聽話?」

  黃單說,「我聽話。」

  陳時的眼底湧出了什麼,被他壓下去,他對著少年展開雙臂。

  黃單湊過去給他抱。

  陳時抱住少年收緊手臂勒了勒,「胖了。」

  黃單,「……」

  夜裡黃單聽到滴滴答答的聲音,是屋檐下的冰凌子在化水,那聲音太吵了,他睡不著,剛翻個身,搭在他腰上的手就收緊幾分,「睡覺。」

  黃單窩在陳時懷裡,「很吵。」

  陳時用腿夾住他的腳,手伸過去摸摸,終於熱乎了,「外頭的冰凌子化掉就好了。」

  黃單躺了會兒,還是睡不著,「我起來倒杯水喝。」

  「大半夜的喝什麼水,你躺著,我去。」

  陳時身體好,也沒穿外套,就穿著單薄的衣服褲子去了外面,他回來時手裡端著缸子,「摻了涼白開水,正好可以喝。」

  黃單湊過去喝了幾口,剩下的被陳時給喝了。

  門外的滴滴答答聲持續不斷,在寂靜的夜裡尤其清晰。

  黃單拿了陳時的手機玩貪吃蛇。

  陳時很困,但他沒睡,哄著少年,「睡覺。」

  黃單說,「滴水聲聽著。」

  陳時,「我看你就是下午睡太多了。」

  他打了個哈欠,揪兩下眼皮,再搓搓臉,「我去拿卷子給你做。」

  黃單,「……」

  於是大半夜的,黃單趴在床上做卷子,陳時靠旁邊背英語單詞,老師看見了,能老淚縱橫。

  第二天,原主的父母過來了,從家裡帶了很多東西,有大米,白菜,山芋,雞蛋……屋子裡一點都不覺得空了。

  陳時禮貌的招待,叔叔阿姨的叫著,儼然就是一個成熟穩重的大哥哥樣子。

  原主的父母夸陳時懂事,還要兒子多跟他學學。

  陳時害羞的說,「舒然的功課比我好,我不懂的還要問他呢。」

  原主的父母當他是在客氣。

  黃單在一邊看著,默默的抽了抽嘴。

  把東西都放好以後,一家人去親戚家吃飯,提了兩大瓶菜籽油,一些自家種的蔬菜,還有一桶土雞蛋。

  親戚三十多歲,個子不高,一米六左右,他老婆要高一點點,倆人都很注重養生,喜歡綠色無污染的食物。

  原主爸收了親戚給的煙,說是被人送的,他不抽,還有好酒。

  飯桌上的氣氛很好。

  陳時原本是想把沒吃完的紅燒肉熱熱,再把半塊豆腐跟青菜一起打個湯,也是有葷有素了,可他見不著人,就覺得沒勁。

  屋子裡都冷清了下來。

  陳時很隨意的拿了個包方便麵填肚子,都懶的燒水泡,直接嘎嘣嘎嘣的干吃。

  黃單回去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屋裡沒亮光,他喊了聲,燈泡才亮起來,昏黃的光投在他的發頂。

  陳時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床上還有方便麵的袋子,「你爸媽呢?」

  黃單把圍巾拿下來,「走了。」

  陳時坐起來,手抓抓蓬亂的頭髮,「都這麼晚了,我還以為他們要留下來住一晚呢。」

  黃單說他們捨不得旅館的錢,「你晚上吃的什麼?」

  陳時說是方便麵。

  黃單蹙眉,「不是有飯有菜嗎?為什麼要吃那個?」

  床上的人身強體壯,蓄滿了力量,坐那兒都不容小覷,卻愣是擺出可憐巴巴的樣兒,「你不在,我不想吃。」

  黃單說,「胡鬧。」

  陳時的麵皮騰地火燒起來,他下了床走到少年面前,低下頭在對方的脖子裡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半條命回來了。

  黃單的身上帶著寒氣,手也是冰的,他往陳時的衣服里放,「爐子還有火,我給你熱一下飯菜。」

  陳時冷的抖了一下,嘴上罵罵咧咧,卻把少年的手抓進自己的懷裡,捂熱了才拿出來。

  屋子裡多了個人,陳時就有勁了,他圍著對方打轉,「你爸媽對我很滿意。」

  黃單說,「嗯。」

  陳時從後面把少年環住,咬他的耳朵,「張舒然,將來你爸媽讓你討老婆,你討不討?」

  黃單說,「我已經討了。」

  陳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時,脖子都紅了,「說什麼呢,你是我老婆。」

  黃單說,「一樣的,你總歸是我的人。」

  陳時目瞪口呆,他好半天才失笑出聲,摸了把少年的細腰,下巴擱上去,懶懶的說,「張舒然,你說情話的本事是從哪兒學來的,教教我唄。」

  黃單心說,是你教我的。

  飯菜熱好了,陳時就去拿兩副碗筷,「你過來一起吃。」

  黃單過去陪他吃了一點。

  陳時邊吃邊問正事,「你單招準備報什麼學校,提前跟我說聲,我去網吧上網搜搜。」

  黃單搖頭,「我不考單招。」

  陳時聽完就是一愣,「我他媽的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要跟你一起考單招了,你跟我說你不考?」

  黃單也愣了,「你去年沒考,我以為你今年也不會考。」

  這回又換陳時愣了,倆人大眼瞪小眼,像兩個傻逼,都在一心為對方著想。

  陳時把人親的氣喘吁吁才退開,「那你說,考還是不考?」

  黃單抿抿微腫的嘴唇,「只參加統招,風險會有點大,你覺得呢?」

  他沒有固執己見,而是在問著自己的小夥伴。

  陳時的手不老實,在少年的領口裡面摸來摸去,「我都可以,聽你的。」

  黃單被他摸的有點兒疼,「你想考哪個學校?」

  陳時聳聳肩,「我無所謂。」

  黃單說,「那我來選。」

  陳時對他挑挑眉毛,格外的帥氣,「行啊,到時候我們大學見。」

  黃單說,「好哦。」

  陳時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裡,唇貼著他溫熱的皮膚,還拿冒著青渣的下巴去蹭,「我現在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了,就是放個屁都是香的。」

  黃單,「……」

  陳時的手臂把人圈住,「不信你放一個試試。」

  黃單說,「我現在沒有。」

  陳時抖著肩膀笑,「張舒然,你怎麼這麼可愛?我發現我比上一秒更喜歡你了。」

  黃單說,「我也是。」

  陳時低罵了聲,把人扛起來往床上一丟,自己壓了上去。

  女生的死,給畫室帶來了一點傷感的東西,很快就在高三生營造的忙碌氣氛里漸漸稀釋。

  留給他們的時間越來越少,要是專業成績沒考好,回學校就沒什麼意義了。

  沈良的人緣比之前還要好,他跟誰說話都是笑著的,讓他看一下畫,改兩筆都不叫事兒,甚至連畫室考試,他的總成績被黃單跟陳時壓著,也沒有丁點的鬱悶。

  張老師沒少當著大家的面兒夸沈良,說他的心態很好。

  女生死後的第七天,天上飄著鵝毛大雪。

  外面天寒地凍,沈良沒去畫室寫生,他在屋子裡臨摹了張水粉,就把畫具收拾收拾,躺進被窩裡拿起語文課文,準備背一篇課文。

  沈良翻到那一頁,他往下看的視線一頓,發現裡面夾著一封信,就是女生寫給他的情書。

  那晚在女生走後,這封信就被他扔進垃圾桶里了,看都沒看一眼,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課本裡面?

  沈良抖著手去碰信紙。

  第81章他們沒有臉

  信拆開後,有一行秀氣的鋼筆字跳出來,說著不離不棄,一直陪著,那上面明明是情人間浪漫的諾言,卻讓沈良發了瘋,他的面部肌肉詭異的顫抖,轉頭就連滾帶爬的去找火柴盒,點了把火,把信紙丟進去,連語文課本一起燒了。

  火光映在沈良的眼中,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神經質放大無數倍,呈現出一種陰森的狀態,他瞪著地上燒起來的信紙和課本。

  「既然你很喜歡我,那我怎麼對你都可以的吧?」

  沈良的神情複雜,有恐懼,不安,戒備,瘋狂,他的五官扭曲起來,聲音很溫柔,如同愛人的呢喃,「去你該去的地方,別再來找我了,走好。」

  課本和信紙上面的火焰正在蔓延,無聲無息的咆哮著,嘶吼著。

  沈良抹把臉,把冷汗擦在衣服上,他笑了笑,用更加溫柔的語氣說,「放心吧,美院我會去的,帶著你的夢想一起。」

  就在地上的課本和信快燒完時,一陣冷風從半掩的窗戶那裡竄入,那些灰燼和破碎的紙片瞬間就被吹了起來,沈良毫無防備,臉皮沾上到了灰燼,他尖叫著抓撓。

  隔壁的黃單正在給陳時畫速寫,他聽到動靜就立刻丟下速寫本跟鉛筆跑了出來,看到院子裡的少年,眼皮猛地一跳,「你的臉……」

  沈良的臉上有一道道的抓痕,深的地方淌著血,淺的地方滲著血絲,他自己抓的,十根指甲里塞滿了皮肉,摻雜著一些灰燼。

  此刻沈良的胸口大幅度起伏,他的喉嚨里發出拉風箱的聲音,拿布滿血光的眼睛盯過去,像魔鬼。

  黃單蹙起了眉心,他喊道,「沈良。」

  那一聲不大,沈良的眼珠子轉了一下,似乎恢復了些意識,又好像沒有,他抬起腳,一步步地往黃單面前走去。

  黃單聞到沈良身上的血腥味,他抿起了嘴唇,站在原地沒動。

  沈良離黃單越來越近,後面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伴隨陳時的聲音,「沈良,你想幹嘛?」

  身形猝然頓住,沈良垂下眼皮,「不幹什麼。」

  陳時靠近黃單,他看一眼沈良,皺眉詢問,「你的臉怎麼了?」

  沈良還是垂著眼皮,頭也沒抬,有血珠緩緩滴落,掉在他的白色毛衣上面,「不知道怎麼過敏了,自己抓的。」

  黃單說,「你在喊叫。」

  沈良的胸口起伏沒那麼大了,他抹了抹毛衣上的血,「那是疼的。」

  黃單欲要往屋子裡看,沈良已經先他一步跑進屋裡,先關窗戶,然後又出來把門鎖上,「我去下醫院。」

  話落,沈良轉身就走,很快就出了院子。

  黃單看看緊閉的門,再看看地上的幾滴血,「沈良不像是過敏。」

  陳時單手摟住他的腰,「別管他。」

  黃單拿開腰上的手,走到不遠處撿起一塊碎紙片,邊緣是燒過的痕跡,這東西應該不是從外面刮進來的。

  看著上面的幾個字,黃單知道是高三的語文課本,也知道是哪一篇課文,前兩天他才對陳時抽查過,錯不了的。

  這院子裡只有三個高三生,除了他跟陳時,剩下的,就是沈良。

  黃單想不明白,這篇課文他記得滾瓜爛熟,沒有什麼特殊含義,沈良為什麼要燒掉?還是說,沈良燒的是整個課本?

  不對,黃單捏著碎紙片的指尖用了點力,他知道是什麼了。

  是那封信。

  黃單以前不懂情愛,現在懂了,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看著對方的時候眼睛裡會有亮光,藏不住的,沈良跟一中的女生在一起的時候,眼睛裡就沒亮光。

  畫室里的人都覺得他們畫畫的好,男才女貌,很般配,當情侶非常合適。

  不過倆人沒有正式交往,對外說是好朋友。

  在大家看來,他們兩個人關係的改變,也就是往前走一步的事兒,誰先走那一步,就表明誰喜歡對方喜歡的更多一些。

  黃單不那麼覺得。

  他之前覺得沈良只是享受被人仰慕的滋味,女生的目光追隨著他,某種心理會得到滿足。

  等沈良消失幾天回來以後,黃單的想法有了變化,他感覺沈良對女生的態度,有點像他殺雞時的情形,會先安撫安撫,順順毛,希望在給雞抹脖子的時候,能順利些。

  無論是哪種,黃單都可以看出來,沈良對女生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當時黃單無意間撞見女生遞信給沈良的一幕,包括女生走後,他看著信,臉上露出的冷漠。

  儘管黃單沒能目睹後續,但他可以確定,沈良是不會收下那封信的。

  一定是扔到哪兒了。

  就在剛才,沈良要背那篇課文,發現扔了的信夾在裡面,竟然又回來了,他很害怕,於是就點了火把信跟課本一起燒掉。

  至於沈良為什麼會叫喊,應該是信跟課本沒燒完時風吹進屋子裡了。

  因為窗戶本來是開著的,沈良出去前才去關了,而且黃單發現沈良的脖子裡有灰燼,他心裡有鬼,即便是身上碰到一點灰燼,一塊碎紙片,都會驚恐。

  沈良把臉皮抓爛,就是因為臉上沾到了灰燼。

  一路推下來,黃單把整個思緒快速梳理一遍,覺得眼前的迷霧淡去了一些,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黃單站在風裡環顧這個院子,磚瓦,青苔,牆角的垃圾,枯萎的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太多東西上面都充斥著被歲月腐蝕的痕跡。

  他往二樓看,有幾根細細長長的枝蔓垂下來,跟房東老太太一樣,行將就木。

  鬼在哪兒?

  黃單伸手掐了幾下眉心,他倒是希望能見到鬼,越早越好,一個兩個,一群都沒關係。

  會不會……

  鬼一直就在他的身邊,只是他沒發現?

  黃單眯起了眼睛,他剛進入沉思的狀態,就被唇上的熱度給拽了出來。

  陳時在少年的唇上停留片刻,「張同學,別胡思亂想了,回去繼續給我畫速寫。」

  黃單說自己沒心思畫了。

  陳時不高興,拉著他的手回屋,門一關就抱懷裡親。

  黃單被親的渾身發熱,背上出了一層細細的汗,他輕喘,「別鬧,不然我今晚又要洗澡了。」

  陳時把手伸進少年的棉外套裡面,他彎下腰背,抵著對方的額頭,惡狠狠的說,「張舒然,我告兒你,說什麼都沒用,你丫的心思不知道跑誰身上去了。」

  黃單張嘴,在舌尖上做著預備工作,還不及蹦出去的那些音全被陳時吃掉了,他的身上黏糊糊的,再這麼下去,晚上真要去澡堂洗澡了。

  「我有心思了。」

  陳時捏著少年的下巴,他慵懶的嗯了聲,「是嗎?」

  黃單點點頭,「嗯。」

  陳時深呼吸,他刮刮少年的筆尖,「去吧,把我畫的帥一點。」

  黃單剛拿起鉛筆,手還沒抓到速寫本,就被兩隻手從後面抱住腰,耳邊是陳時粗粗的喘息聲,「不行,我忍不了,你先給我親。」

  腰上的手勒的很緊,黃單沒法轉身,只能把脖子往後扭,「睡覺再親。」

  陳時親他的眼睛,鼻子,嘴唇,「那我已經憋壞了。」

  黃單說,「不會壞的。」

  陳時的額角出汗了,眼底也發紅,他把少年往身前帶,「會壞,還有可能會落下什麼後遺症併發症,我的心靈也會受傷。」

  黃單,「……」

  陳時親著少年的耳朵,舌頭輕輕划過,「張舒然,老婆,幫幫我,好不好嘛?」

  聽著他撒嬌的語氣,黃單有點兒暈,答應了。

  將近一小時後,黃單躺在了被窩裡,腦袋都沒露出來,冷。

  陳時站在床前哭笑不得,「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不行了,以後我還有好日子過不?」

  被窩裡的人沒搭理。

  陳時一屁股坐下來,把被子往下拽,手伸進被窩裡,摸到少年光滑的臉,忍不住捏了捏,「幹嘛呢,有這麼累?我不也給你親了嗎?」

  黃單探出頭,「我們有兩點不同,一,我都是在五分鐘以內完成,你用時一次比一次長,平均是半小時,二,你親我的時候很輕鬆,不費什麼力氣,可我親你的時候,臉部的肌肉都會發酸。」

  陳時的唇角勾起,得意洋洋的聳聳肩,「那沒辦法,哥是天生的。」

  黃單說,「我知道,你還會長大的。」

  陳時隔著被子壓上去,捧起少年的臉親,「小樣兒,我就知道你盼著那一天呢,放心吧,為了你,我願意努力長大,再好好把你送上天,看星星看月亮。」

  黃單的嘴一抽,認真提醒道,「不要拔苗助長。」

  陳時,「……」

  黃單打哈欠,腦袋歪在一邊,隨時都能睡著,「快十點了,睡吧。」

  「腳都不洗,懶的要死。」

  陳時去把爐子底下的小鐵片拉到頭,他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拽了繩子上的擦腳巾,用腳把盆踢到床前,邊往盆里倒水邊說,「起來泡腳。」

  黃單掀開被子坐起來,捲起秋褲把腳放進盆里,舒服的嘆息。

  陳時低頭拖鞋,「往邊上去一點。」

  黃單給陳時騰出位置,「沈良是不是還沒回來?」

  陳時抵抵他的腳趾頭,還拿帶著厚繭的腳底板去蹭,「沒聽見什麼響聲。」

  黃單的腳背有點癢,也有疼,「輕點。」

  陳時雙手撐在床沿,上半身往後仰,看著少年的後腦勺,「喂,張舒然,你喜不喜歡我?」

  黃單說,「喜歡。」

  陳時哼了聲,嘴角卻上揚幾分,「我不問,你都不說。」

  黃單說,「在車站就說了的。」

  陳時又哼,腳底板也往上蹭,拿腳趾頭夾住少年小腿的一塊肉,力道不重,「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喜歡就得偶爾說說,聽到沒有?」

  黃單說,「你也沒有偶爾說。」

  陳時脫口而出,「放屁,老子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對你說一遍!」

  說完以後,他的腦子裡就轟隆一聲響,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涌,臥槽,陳時,你真沒救了。

  黃單一愣,「我不知道。」

  陳時瞪著少年,耳根子滾燙,「你睡的跟豬一樣,當然不知道。」

  「……」

  黃單說,「那你可以在我不睡的時候說。」

  陳時偏過頭,「想得美。」

  知道他是害羞,黃單也就不往下說,只是伸手摸一下他的下巴,有點硬,「明天去家樂福,給你買刮鬍刀。」

  陳時抓住下巴上的手,湊過去輕咬幾口,「都是男的,你怎麼不長鬍子?」

  「基因問題,我爸的汗毛也很少。」

  黃單把兩隻腳從腳盆里抬起來,伸直擱在半空。

  陳時伸手握住放到自己腿上,眉頭皺著,手上的毛巾一下都不馬虎,擦的很仔細,「媽的,老子就沒這麼伺候過誰。」

  黃單的唇角翹了翹。

  陳時看見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張舒然,你笑起來……」

  黃單側頭,「嗯?」

  陳時吞咽唾沫,心想這小子就是來討債的,成天勾他的魂兒,他麻利的給自己擦了腳,洗腳水也不倒了,直接抱住人進了被窩。

  夜裡黃單醒了。

  他下床在痰盂里撒了尿上床,陳時的手腳就纏上來,像樹藤,把他緊緊纏住了,好在是冬天,不覺得熱。

  「陸先生,你在不在?」

  系統,「說。」

  黃單問道,「120區的鬼以什麼形式存在?」

  系統,「千奇百怪。」

  黃單又問,「鬼是沒有實體,還是跟人一樣?」

  系統少見的不答反問,「要是一樣,那人跟鬼有什麼區別?」

  黃單說,「是我在問陸先生。」

  系統,「人跟人有不同,鬼也是如此。」

  黃單借著透過窗簾照進來的微光看一處虛空,那就是說,有的鬼是實體。

  如果是實體,那混在人群里,很難找出來。

  陳時的聲音模糊,「你撒泡尿,把瞌睡蟲都抖痰盂里去了?」

  碰到腰上的手,黃單的指尖滑進去,觸到一片粗糙,還有點濕熱,他蹭蹭那隻手掌里的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陳時的呼吸粗重,在少年脖頸里吐氣,「睡覺!」

  黃單說,「你睡你的,別管我。」

  陳時的額角一抽,你他媽的把老子的心都蹭癢了,還怎麼睡啊?他一個翻身壓上去,把少年的手鉗制住拉到頭頂,咬牙切齒的說,「張舒然,你仗著自己是未成年,就對我胡作非為!」

  聽著他一半委屈,一半憤怒的指責,黃單動動被鉗制的手,言下之意是,誰對誰胡作非為?

  陳時說那還不是你不老實,「你點的火,自己來滅。」

  黃單說,「睡前給你親過。」

  陳時在他的脖子裡親,咬他的鎖骨,「血氣方剛懂不懂?哥哥我現在就是這麼個狀況,一點就著,一著就炸,你看著辦吧,要是敢撒手不管,這被子都能燒出一個窟窿。」

  黃單被咬的打了個抖,「疼。」

  陳時不咬了,改為舔,把他的臉頰,耳朵,脖子給弄的濕漉漉的,「這幾天都是陰天,沒太陽,褲子都沒幹,我身上這條要是濕了,明兒就要掛空檔去畫室了,我是無所謂,可我好歹是你男人,不能給你丟面兒,你說是不?」

  「說不過你。」

  黃單撥開脖子裡的腦袋,身子往下蹭。

  半個多小時後,黃單才從被窩裡出來,他很累,簡單漱個口就睡著了。

  陳時還在回味,他在黑暗中砸吧嘴,懷裡的人呼呼大睡,自己卻沒了睡意,「你就知道害我。」

  「張舒然,陳時他媳婦兒?」

  「嗯……」

  「沒什麼,就是叫叫你,睡你的吧。」

  陳時低著頭,捏住少年的臉親,舌頭也伸了進去,片刻後他退出來,親親少年的頭髮,「喜歡你。」

  第二天上午,沈良回來了,臉上的抓痕在醫院清理過,他的氣色很不好,頭蓋骨像是被電鑽鑽,疼的眼睛都合不上。

  王琦來找時,沈良準備喝藥,屋子裡的味兒非常難聞,裡面混雜著衣服沒幹,散發出的霉味兒。

  沈良開門看到來人,面上就露出不悅,「王警官,我已經跟你說過好幾次了,那封信早就丟了,我沒看過。」

  王琦邁步走進來,「我來這兒是為別的事。」

  沈良端起藥一口喝了,滿嘴都是苦味,他的胃裡翻滾,想乾嘔,「還有什麼事?」

  王琦也沒坐,就站在屋子裡,「根據調查,在死者出事前幾天,有人聽到你跟死者說話,說你有什麼想做的,就要去做,你有沒有這麼說過?」

  那句話怪怪的。

  王琦在得知這條信息以後,就那麼想過,他甚至還會猜疑,沈良是不是知道女生會死?

  但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預知明天。

  沈良放下杯子,找抹布擦掉桌上的水跡,「想不起來了。」

  王琦盯著他看,「一點都沒印象?」

  沈良一臉抱歉,「真沒什麼印象,一天都不知道要說多少話,哪可能會記住。」

  王琦笑了一下,「沈同學說的也是。」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屋子,換了個話題,「你跟隔壁的陳時關係怎麼樣?」

  沈良說,「還好吧。」

  王琦說,「他畫的比你好。」

  沈良聽著他那陳述事實的口吻,眼底就掠過一絲陰騭,轉瞬即逝,「這沒什麼大不了,學美術的人很多,肯定會有比我畫的好的。」

  他笑著說,「人有時候容易變成井底之蛙,不出去就永遠不知道外面有多大,還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王琦覺得這話裡有話,暗藏著嘲諷。

  沈良無意間瞥動的視線驟然一頓,看清了什麼,他的瞳孔一縮,垂放的手都顫了一下,「王警官,我的身體有點不舒服,想休息了。」

  王琦是看出他的臉色蒼白,「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院?」

  沈良說不用,躺會兒就好,「有什麼問題,王警官可以隨時來找我,慢走不送。」

  王琦挑挑眉毛,他到門口時回頭看,見少年已經滿頭大汗了,「真不需要?」

  「我自己的身體我很清楚,再見。」

  沈良關上門,他立刻走到床邊蹲下來,把手伸到床底下摸索。

  有短暫的一兩秒,沈良就覺得那條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後退著跌坐在地,床底下沒有什麼東西,屋裡也靜的嚇人。

  過了幾分鐘,沈良去找掃帚,把床底下的那塊碎紙片掃了出來,看也不看的燒掉。

  做完這個動作,沈良的神經還是繃著,他開始在屋子裡翻找,把東西翻的亂七八糟,終於被他找出了好幾個碎紙片,全是信紙,上面有字。

  確定真的沒有了以後,沈良快速就擦了根火柴丟進去,等碎紙完完全全的燒成灰,他閉上眼睛,長長的舒口氣,這才活了過來。

  王琦在巷子裡停下來,他用手擋風,按打火機點菸。

  作為一名執法人員,要絕對的憑證據斷案,不能靠想像,腦補,猜測,以為,覺得來判定案子的走向。

  王琦站在原地抽菸,現在該查的都查了,所有的證據都展開了癱在眼前,還是只得到了一個結論,女生是自殺的。

  可王琦就是沒法相信。

  他吐出一團煙霧,想起了同事開過的一句玩笑話,同事說他們是警察,不是道士,只能抓人。

  局裡的人力物力有限,每天都在忙著調查別的案子,只有王琦還放不下,卻又感覺眼前一片明亮,沒什麼好查的了。

  就比如那個沈良,王琦察覺到他的異常,卻查不到他的殺人動機,作案機會,更何況那種作案手法就不是人能幹出來的。

  王琦揉額頭,自言自語了聲,「真他媽的邪門……」

  一整個上午,黃單都沒看到沈良,他畫會兒就停下來思考事情,左邊是周嬌嬌嘴裡飄出的糖果味兒,右邊是陳時口鼻噴出的菸草味,沒完沒了。

  吃糖也有隱,看周嬌嬌就知道了,她掛在畫架下面的袋子裡裝了很多糖果,有一部分已經變成了糖紙。

  「舒然,你幫我看看。」

  周嬌嬌把畫架往黃單那邊扳,「我覺得我畫的比昨天好。」

  黃單看了看,「嗯,進步不小。」

  他對周嬌嬌的進步並不感到意外,早就發現對方有天賦了,只是每天的狀態都比較散漫,也可以說是不放在心上。

  周嬌嬌開心的笑,「真的啊,那舒然你說我現在的這個水平,能考上大學嗎?」

  黃單尚未出聲,另一邊的陳時就說話了,「他又不是大羅神仙,哪兒知道你能不能考得上大學。」

  周嬌嬌哼哼,「跟你又沒關係。」

  陳時的視線越過黃單,直接掃向周嬌嬌,他在笑著,卻讓人不寒而慄。

  周嬌嬌把嘴裡的糖果咬的嘎嘣響。

  黃單聽到門口的動靜,見是張老師跟劉老師過來了,大學生放了寒假,他們的時間充裕,天天都來畫室指導。

  張老師穿了件黑色皮衣,裡面沒穿毛衣,只穿了個薄薄的線衫,旁邊的劉老師是一身棉長衫,那長度跟周嬌嬌的大羽絨服差不多,倆人都是要風度不要溫度。

  老師來了,畫室里安靜下來,挪動畫架跟椅子的聲音都沒了,只有鉛筆排線的沙沙聲。

  要不是黃單,陳時連畫室都不會來,他早就畫完了,劉老師過來一看,畫是沒什麼好說的,就讓他出去把煙抽完了再進來。

  陳時懶洋洋的走出畫室,嘴邊的半根煙沒讓燒到屁股,等的人就出來了。

  黃單在水池那裡打肥皂洗過手,這會兒很冰,手指頭都是僵的,他搓了搓拿到嘴邊哈氣,「去家樂福?」

  陳時說好,「走快點。」

  黃單跟上陳時,把畫室甩遠了,拐過大路走到僻靜的小路上,他的手就被溫熱的手掌包住了。

  陳時給少年捂了捂,用自己的體溫給他趕走寒氣,「知道我的好了吧?」

  黃單嗯了聲,「知道的。」

  陳時前後左右看看,飛快地在少年唇上親一口。

  出了農大的大門,穿個馬路就是家樂福,黃單跟陳時去二樓的書架那裡找書看,不用花錢租,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地兒坐。

  陳時繞著幾個書架轉轉,被他發現了小座椅,就把黃單喊過來了。

  黃單手裡捧著本書看起來。

  陳時在看《魔法學徒》,他看完幾章後瞥一眼身旁的少年,發現對方手裡那本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再去看書皮,也是英文,「你看得懂?」

  黃單說,「看得懂。」

  要換個人這麼說,陳時怎麼都不信,但面前這個已經展露過非同尋常的一面,還真不好說,他把自己的那本拿到少年眼前,「你看這種玄幻小說嗎?」

  黃單抬眼,下一刻就搖頭,「不看。」

  陳時壓低聲音,「那多沒勁,我給你介紹一本,保你看完一本就想看第二本。」

  黃單說,「好好看書,別說話。」

  陳時的面部抽搐,換了個姿勢接著看《魔法學徒》。

  黃單看了二三十分鐘,他站起身把書放回書架上,好奇的拿了本玄幻小說坐回去翻看起來。

  陳時問道,「怎麼樣?」

  黃單說,「不好看。」

  陳時掃掃他看的,發現自己看過,當初可是在課堂上提心弔膽看完的,看的欲罷不能,「這還不好看?那你說個好看的給我聽聽。」

  黃單說,「我們的興趣愛好有差別。」

  陳時嗯哼,「看出來了,差的還不是一星半點,這就不好辦了,以後在一個鍋里吃飯,搞不好能把鍋砸了,誰也沒得吃。」

  黃單無語。

  有人過來了,是對情侶,牽著手有說有笑的找書。

  陳時看過去,羨慕的情緒頓時冒了出來,不知道他跟少年什麼時候也能這麼光明正大的牽手,他沒了看書的興致,再精彩的劇情也變的無趣。

  「走了。」

  黃單把書放回原處,跟著陳時去買刮鬍刀,稱了一點水果。

  米缸里的柿子早吃完了,這次買了幾個,看著紅彤彤的,不一定有家裡樹上長的甜。

  到電梯那裡時,陳時忽然說,「張舒然,我們去拍大頭貼吧。」

  黃單微愣,「好哦。」

  於是倆人問了家樂福的工作人員,不多時就站在拍大頭貼的地方,交錢進去。

  黃單不懂這個,所以他沒說話,只是在一邊看著陳時翻夢幻圖庫,說這個有點丑,那個丑爆了,嫌棄的不行。

  「要不我們換一家?」

  「不換,就這家,丑也要拍。」

  陳時拉下黃單,倆人半蹲著湊在屏幕的框框裡面,臉上的表情都不是很自然。

  第一次拍合照,難免的。

  陳時咳一聲,對著屏幕露出帥氣的笑容,「來,跟著我念,茄子。」

  黃單說,「茄子。」

  陳時按了拍攝鍵,一連拍了好幾次,他離少年越來越近,先是從後面抱住,拿下巴蹭肩膀,就是腦袋靠上去,非常親昵。

  黃單在陳時親自己的臉頰時問,「會被發現的。」

  陳時說沒事,「就一張,待會兒拍完了,我已經跟老闆說了你是我弟弟。」

  黃單的嘴一抽,「我們長的不像。」

  陳時摸少年的細腰,「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也可以是一個像爸媽,一個像爺爺奶奶,沒問題的,聽我的話,放輕鬆。」

  黃單沒來得及放輕鬆,陳時就按了拍攝鍵,他的臉上是呆呆的表情。

  拍完以後,陳時就去找老闆。

  黃單提著買的東西在外面站著,沒多久就見陳時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袋子,步伐輕快,「老闆說我們兄弟倆的感情真好。」

  陳時把那張親臉的照片洗了兩張,「看你多傻。」

  黃單看過去,是挺傻,「你真帥。」

  陳時愣了半響,他笑起來,眉眼飛揚,「那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個了,你好好抓手裡,可千萬別把我放了。」

  黃單說,「我會的。」

  陳時的喉結滾動,好想把人給辦了,他壓下體內的燥熱,把另一張照片給了黃單,「留著,不准弄丟。」

  黃單把照片放進錢夾裡面,「嗯,不丟。」

  陳時滿意的笑,自己也收好了,「剩下的放我這兒,等到了大學,我再給你看。」

  黃單說好。

  很多事上面他都會很順從。

  下午沈良就頂著那張悽慘的臉來了畫室,誰見了都會問兩句,他都會回答,說是自己過敏了。

  周嬌嬌搖搖頭,「真可憐。」

  黃單問她,「為什麼那麼說?」

  周嬌嬌翻白眼,「沈良的臉皮都要沒了,還不可憐?」

  黃單看沈良,那臉是觸目驚心,「說是過敏,你看著像嗎?」

  周嬌嬌說不像,「我過敏就是身上長小紅點,不是他那個狀況,也沒聽過見過誰會那樣。」

  黃單沒再說什麼。

  三點多的時候,畫室里來了個中年女人,是一中那個女生的媽媽。

  中年女人來畫室帶走女兒的畫具,她突然就喊了聲,「這不是我女兒的畫板。」

  張老師跟劉老師都來問情況,「怎麼回事?」

  中年女人的情緒很差,她質問畫室里的所有人,聲音尖銳,「誰把我女兒的畫板換了?是不是你?」

  被問到的人都搖頭,說不知道。

  中年女人瞪著沈良,她知道對方跟自己的女兒走的最近,「一定是你乾的!」

  沈良露出疑惑的表情,「阿姨,我為什麼要換她的畫板?」

  中年女人答不上來,她也不走,就在畫室里發瘋,最後是被警察帶走的,說是精神出現了問題。

  黃單在畫室里找找,發現角落跟院子裡都堆放著好幾塊畫板,有的很舊了,髒兮兮的,有的還很新,但他沒有觀察過,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女生的畫板。

  陳時低聲問,「找什麼呢你?」

  黃單說找畫板,「你知道那個女生用的畫板上面有什麼記號嗎?」

  陳時偷偷在他額頭彈一下,「你傻了啊,我是吃飽了撐的,還是閒的發慌,會去注意別人的畫板?」

  黃單,「……」

  他去問周嬌嬌,對方在畫室不怎麼畫畫,跟其他人相處的也都挺好,或許知道點名堂。

  沒想到周嬌嬌也不知情。

  「舒然,你沒聽嗎?那個大媽沒了女兒,精神不正常了,她說的都是瘋話,不能當真的。」

  黃單說,「她說畫板的時候,是正常的。」

  周嬌嬌眨眨眼睛,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你怎麼知道?」

  黃單說,「感覺。」

  周嬌嬌給了他一個白眼,「我也有感覺,那大媽瘋了。」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在畫室里滯留多長時間,就被高三生嘴裡蹦出來的夢想和憧憬給遮蓋了。

  黃單往沈良那兒看,見他在專心畫水粉,沒什麼異常,不由得蹙了蹙眉心,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沒過幾天,大家就往考點跑,帶上證件和錢早起去排隊報名。

  黃單每天都能看到周嬌嬌,他有點奇怪,「你不是說要考好幾個學校嗎?怎麼不去報名?」

  周嬌嬌說還沒開始呢,「我卡里的錢沒了,等我爸把錢打卡里,我就去報名,來得及。」

  黃單問她報了哪幾個學校。

  周嬌嬌一口氣全說出來,「舒然,你說大學是不是真的很美好?」

  黃單說,「不美好,很忙。」

  周嬌嬌一怔,她撇嘴,「可是我聽很多人說大學很輕鬆,日子快活著呢。」

  黃單說,「那是騙人的。」

  周嬌嬌撓撓臉,「我信你,舒然你是不會騙我的。」

  她哎呀一聲,「要是這麼說,那我考不上大學,心裡的遺憾也就沒那麼大啦。」

  黃單說,「你還沒考,怎麼知道考不上?」

  周嬌嬌說,「要做最壞的打算嘛,我不像你跟陳時,你們畫的好,只要回學校補補文化課,基本就沒問題。」

  「我不但畫的一般,文化課也不好,三百分都不一定能考的出來。」

  黃單說,「還有時間的。」

  周嬌嬌不撓臉了,她垂頭摳指甲油,「來不及了。」

  黃單看去,眼皮底下的手是他穿越過來時看到的第一個東西,好像周嬌嬌手上的指甲油總是掉的亂七八糟的,也都是一個顏色。

  年一過,單招考試開始了。

  畫室里的人變的更少,不是在考點考試,就是準備考試。

  黃單跟陳時只打算報考一個學校,他們去報了名,繼續在畫室畫畫,不著急。

  周嬌嬌過完年就沒來了。

  黃單不知道周嬌嬌的聯繫方式,問陸先生也不告訴他。

  「你要是再嘆氣,我打你屁股了啊。」

  陳時把原子筆丟到卷子上面,「那周嬌嬌家裡有事沒來,你一天到晚的嘆氣,她有那麼重要?」

  黃單心說,當然重要。

  陸先生不透露,就說明涉及到任務,他在周嬌嬌身上挖到的信息並不多,人不來,這條線就斷了。

  黃單嘆氣,不光是因為周嬌嬌,還有沈良隔壁的齊放。

  這段時間齊放就沒回來過,門一直鎖著,老太太也沒帶別人來看房子,說明他還租著。

  一下子失去兩個人的消息,黃單失眠了。

  陳時以為他是面臨考試,壓力大,所以才睡不好,「沒事的,有我陪著你呢。」

  黃單說,「考完試就要回學校了。」

  陳時握住他的手把玩,「想你想的不行了,我會去你的學校找你。」

  黃單的眉心舒展開了。

  陳時給他哼歌,有《唯一》,《老鼠愛大米》,《兩隻蝴蝶》專挑這類肉麻的哼,等懷裡的人睡著了,他才慢慢睡去。

  13號那天,沈良去參加XX美院的考試,他走出校門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意氣風發。

  這次單招考試很順利,不管是造型還是色調,感覺都把握的很準,有種行雲流水的感覺,考個高分已經是十拿九穩。

  在校園的門口,沈良抬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學校畫室里的人,從他沮喪的神情可以看得出來,他考的很不理想。

  沈良走過去打招呼,拍著他的肩膀,明知故問的道,「哥們,今天考的怎麼樣?」

  「哎,不太好,感覺過不了。」

  沈良勾唇,面上浮現了一抹溫和的微笑,「不用太在意了,考試這種事,只要盡力就行,再說了,不還有下一次麼?單招還有段時間才結束呢,把情緒調整好,完全來得及報考其他學校。」

  男生無奈的點了點頭,他的情緒跌到谷底,完全沒聽出沈良語氣中的得意,「沈良,你呢,考的怎麼樣?」

  沈良看似毫不在意的說道,「我嗎?這次感覺還不錯吧。」

  男生聞言,臉上的黯然之色更濃了,又勉強的聊了幾句,他就和沈良禮貌性的打了個招呼,獨自離開了。

  學校後門的對面是一片居民區,沈良穿過馬路,一個皮球蹦跳著向他滾來。

  一個留著西瓜頭的小男孩站在遠處,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大哥哥,能幫忙把球踢過來嗎?」

  沈良微微一猶豫,皮球就滾過了他的身邊,向著馬路方向去了。

  剛才球過來時,沈良都沒撿,現在往後面滾了,就更不可能回頭去撿,他在心裡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又不認識這小孩,讓對方找別人去撿吧,自己才不想去沾這個麻煩。

  想到這裡,沈良便裝作沒看見一樣,抬腳繼續走。

  然而,就在沈良邁開腳步的時候,他沒看到的是,那個皮球緩緩的滾到了馬路的中間,一輛滿載鋼筋的摩托車正好疾馳而來,車上的人沒有看見路上的皮球,前輪徑直的軋了上去。

  球是圓的,車輪也是圓的,變故就是這樣的忽如其來。

  疾馳的摩托車如炮彈一般,向著前方沈良的方向,轟然砸了過去。

  心情大好的沈良正走著路,忽然眼皮狂跳,心中莫名湧起巨大的不安,就在他感到茫然之際,一道涼風從耳邊吹過。

  沈良看見身體離自己越來越遠,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等到稍作思索之後,他才明白過來,身體還站在路邊,不是身體遠離了他,而是他的頭顱離開身體,越飛越遠。

  是什麼殺了自己?是那輛已經支離破碎的摩托車嗎?

  可她是誰?那個站著自己身體旁邊,與自己手牽手的女生。

  沈良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看這女生有些眼熟,卻已經來不及想出她的名字,只有一段話出現在他最後的意識里。

  ——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守著你,對你不離不棄。

  第82章他們沒有臉

  13號是個挺普通的日子,跟昨天一樣的冷。

  屋子裡沒電視,黃單也沒手機,陳時倒是有手機,卻不能上網,倆人都沒去畫室,睡到自然醒後就起來吃飯,一塊兒練習,一塊兒做題,一塊兒吃零食打嘴炮,不知不覺的過去了大半天。

  爐子上一直放著茶壺,前後的窗戶都各開了半邊,空氣流通,屋裡不覺得悶。

  黃單給陳時念英語單詞,一個念兩遍。

  陳時在本子上默寫,還要寫出中文,他卡在一個單詞上面,寫了又劃掉,「慢一點。」

  黃單湊過去看了眼,「寫不出來就空著,考試的時候也是,不要在一道題上面糾結太久,否則後面就沒時間檢查了。」

  陳時總算是把單詞給寫對了,「我做完了卷子不檢查。」

  黃單蹙眉問道,「為什麼?」

  陳時轉轉筆,「麻煩。」

  黃單,「……」

  陳時單手撐著頭,說的一派輕鬆,「放心吧,只要你說你要考哪個學校,我就一定能去那兒找你。」

  黃單把英語課本放下來,拿起桌上的本子檢查,上面的單詞都對了。

  陳時用雙臂環住少年的腰,臉蹭上去,不爽快的說,「冬天真不得勁,還是夏天好,隔著衣服都能蹭到你軟乎乎的肚皮。」

  黃單外面是棉外套,裡面是粗線毛衣,薄線衫,秋衣,他穿的厚,被蹭著,一點感覺都沒有,「夏天很熱,也燥,我不喜歡。」

  陳時嘖嘖,「咱倆不一樣,我還就喜歡夏天。」

  黃單隨意的問,「為什麼?」

  陳時把手伸進少年的棉外套裡面,「沒想過,反正我最喜歡夏天,對了,張舒然,你看過大海嗎?明年夏天帶你去看海好不好?」

  黃單說,「好哦。」

  有風從衣服下擺鑽進來,他打了個冷戰,由著陳時肆意妄為。

  陳時想起來了什麼,他撤了手塞進自己的衣領裡面,紅繩子被拽了出來,上面的玉隨著那個動作掉在半空,晃動了幾下。

  黃單早見過這玉了,紅的像血,通透油潤,一點雜質都沒有。

  陳時叫黃單把頭低下來。

  黃單明白了他的意圖,卻沒照做,「既然玉是大師給你們家的,傳到了你手上,你應該要一直戴著,別拿下來,不吉利。」

  陳時看他不低頭,自己直接站起來,要把紅繩子往少年的脖子上套。

  黃單避開了,「我不需要。」

  陳時把臉一繃,「張舒然,你再躲一下試試!」

  黃單後退兩步,離他遠了點。

  陳時看少年那麼做,他額角的青筋都跳起來了,「這玉是要給我老婆的聘禮,你是不要玉,還是不要我?」

  黃單說,「要你,不要玉。」

  陳時直直的盯著他,目光深沉,「那不行,我跟玉是一起的,你要我,就得要玉,你自己看著辦。」

  黃單說,「不要鬧了。」

  陳時的心裡窩火,呼吸都重了,他拔高聲音,聽起來很氣惱,也很委屈,「張舒然,到底是誰在鬧啊?跟你在一塊兒後,我就沒送個像樣的東西給你,可是我渾身上下除了我自己,就這塊玉寶貝點,你要是不肯收,我真生氣了!」

  黃單說,「你可以把你自己送給我。」

  陳時一把拽住少年,力道很大,不讓他逃脫,「什麼送不送的,我已經是你的了,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我不想弄疼你,乖,別動,讓我把玉給你戴上。」

  紅繩子套住黃單的脖子,有點硬,也有點涼,他被碰到的地方起了層雞皮疙瘩。

  陳時摸摸玉,「知道你有靈性,現在我把我老婆交給你了,你可要護好了,要是他有個什麼事,我就把你給摔的稀巴爛。」

  話落,陳時把玉塞進少年的衣服里,替他整理整理領子,「來,親一個。」

  黃單知道陳時的心思,沒跟他親,「陳時,我不會死的。」不到離開的世界,他都會留在這裡。

  陳時聽不得那個字,偏偏這人又在他面前提,他氣的一張臉黑沉沉的,眼底陰雲密布,「你能不能讓我安心點?!」

  黃單不說話了。

  陳時來回走動,像一頭被激怒了的雄獅,他想把少年按在床上,狠狠的打一頓,但是腦子裡竄出上次少年被打了屁股,哭的要死要活的樣兒,又下不去手。

  黃單看到陳時拿了煙跟打火機出去,「你去哪兒?」

  陳時沒回頭,他想賭氣的來一句老子要你管啊,嘴上卻說,「不去哪兒,就在院子裡抽根煙。」

  到底還是怕少年擔心,更怕他難過。

  陳時抹把臉,覺得自己的骨子裡多了一種東西,叫奴性,只是在面對一個人時才會出現。

  門開了又關上,不過短暫的幾秒,屋子裡的溫度就低下去了好幾度。

  黃單把脖子裡的玉拿出來,指腹輕輕摩挲,又放回去,貼著胸口,他把桌上的課本和紙筆收到一邊放好,無所事事的躺到床上,整理著目前為止掌握的所有信息。

  陳時抽完一根煙進屋,就見床上的被子裡鼓著個包,有頭小豬在打呼嚕,他反手合上門,輕手輕腳的踢掉鞋子,脫了外衣上了床,連人帶被的抱到懷裡。

  王琦來的不是時候。

  黃單跟陳時在被窩裡親親抱抱,那點小吵小鬧已經翻篇了,他們聽到王琦的聲音,一時都有點懵。

  陳時抓抓頭,他低罵了聲,又在少年的鎖骨上流連幾分鐘才起來,「王警官,你有事?」

  門外的王琦說有。

  這麼冷的天,沒事誰會大老遠的跑過來。

  陳時知道,他還是很煩躁,開門的時候臉都是黑的,要不是冬天穿的多,身上的外套長,蓋住了襠部,跟王琦打招呼的,就不是他,而是他的兄弟。

  王琦手上夾著根煙,進門就把那股子煙味給帶進來了。

  黃單對煙味敏感,他聞聞,就能猜到王琦抽了好幾根煙,八成是遇到了困擾的事情。

  王琦連著抽兩口煙,說了跑這一趟的目的,「沈良死了。」

  黃單拉外套拉鏈的動作猛地一頓,「死了?」

  他昨天上午見過沈良,對方說要去美院的考點,提前一天去調整調整狀態,這會兒早就考完了,怎麼會出事的?

  屋裡靜了一兩分鐘,陳時問道,「沈良怎麼死的?」

  王琦簡單描述了一下沈良死時的狀況,血腥的令人作嘔,他是調監控錄像看的,到現在都還頭皮發麻,心裡難以平靜。

  與其說沈良是死在皮球引發的交通事故當中,不如說是他死在自己手裡。

  一念之間,就是生與死。

  當時沈良已經穿過了馬路,皮球朝他滾過來時,他不猶豫,而是把球踢給小男孩,或者撿起來遞到站在遠處,位置很安全的小男孩手裡,那球也就不會從他身邊滾過,往後面的馬路上滾去,一直滾到了馬路中間。

  摩托車就會正常行駛,也就不會軋上皮球,不受控制的飛出去,砸向沈良。

  他會死,是他自己的選擇。

  唯一慶幸的是,摩托車司機沒有生命危險,也沒造成其他人傷亡,只有沈良一個人死了,頭滾出去,被過來的車碾壓。

  王琦看監控時,還有其他幾個同事,他在內的幾人都是一副不能理解的驚詫表情,如果他們身陷沈良的處境會怎麼做,肯定會撿起皮球還給小男孩,舉手之勞而已。

  一場悲劇其實可以不發生的。

  王琦說完以後,他就悶頭抽菸,屋裡又一次陷入了安靜。

  陳時啪嗒點根煙,靠著桌子抽起來。

  黃單有些頭疼,他坐回床上,呼吸了一會兒二手菸,「王警官,你來這裡,只是要把沈良的死訊告訴我們?」

  王琦沒回答,而是說,「我來之前見過畫室的兩位老師,從去年十月底到今年年初,已經是第四個了,我跟他們開玩笑說,那畫室是不是被人下了詛咒,一個接一個的死。」

  黃單等著下文,但是王琦遲遲沒開口,他一時摸不清對方的想法。

  王琦是不知道怎麼說,在得知沈良的死訊前,他還抓著那個女生的死不放,指望著能從沈良身上查到一點蛛絲馬跡,結果人就死了。

  他感覺自己是個沒了頭的蒼蠅,在瞎轉。

  砰,陳時把手裡的打火機丟到桌上,「王警官,你這話說一半留一半,是打算跟我們玩猜謎遊戲?」

  王琦聽出他話里的不耐煩,「去吃個飯吧,我們邊吃邊聊。」

  黃單答應了。

  陳時瞪著少年,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說,「你跟姓王的有什麼好聊的?」

  黃單說,「沈良死了。」

  陳時的眉頭一皺,他偏頭抽菸,把一口煙霧吐向漂浮的冷氣裡面,「我早說過的,人各有命。」

  黃單什麼也不說,只是抬頭看著陳時。

  王琦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我去外面等你們。」

  多餘的那個出去了,陳時就把叼在嘴邊的煙夾開,低頭去親少年。

  黃單被放開時,口中多了煙味,舌頭有點麻,他抬手擦擦嘴唇,「好好的親我幹嘛?」

  陳時揉揉他的耳垂,「想親你。」

  「張舒然,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沈良的死我也很意外,但人死不能復生,別想太多,耽誤了自己的事兒,聽到沒有?」

  黃單輕喘,「聽到了。」

  他嘆氣,「以沈良最近的水平,考上美院不是難事,可惜。」

  陳時又把煙塞嘴裡,半搭著眼皮笑了笑,手在少年的鼻子上刮一下,「跟你說幾遍了,人各有命,你就是不長記性。」

  黃單,「……」

  王琦在外面等著,見倆人沒出來,他就走到門口準備拍門,隱約聽到裡面傳出什麼聲音,臉色變了變,不敢置信的把耳朵貼上去。

  好半天,王琦才回過來神,他夾著煙的手抖了抖,一撮菸灰掉在了門口。

  有腳步聲傳入耳中,王琦立刻離開原地,他背過身站著,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吞雲吐霧,面色漸漸恢復如常。

  黃單開門出來,垂下的眼角捕捉到一撮菸灰,他蹲下來伸手去碰,還有點溫度,眼底頓時閃了閃,知道自己開門前王琦站在這裡,應該聽出了什麼,推斷出了他跟陳時的關係。

  後面的陳時也發現了,只是扯了一下嘴皮子,沒做出什麼其他反應。

  王琦掐了煙丟地上踩踩,他轉身,對著兩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提醒道,「帶上傘,回來的時候沒準雪就大了。」

  黃單跟陳時對視一眼,後者進屋拿傘。

  外面飄著小雪花,黃單看一眼隔壁的屋子,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他再去看隔壁的隔壁,太陽穴更疼了,疼的他眼睛變紅,差點哭出來。

  陳時撐開傘,側頭時嚇一跳,「你怎麼了?」

  黃單的頭頂有片陰影,他在傘下小聲說,「沈良出了事,齊放這段時間沒回來,我心裡不踏實。」

  陳時的面部抽搐,「我早晚要被你氣的吐血。」

  黃單吸吸鼻子,他很煩。

  他目前的情況跟王琦一模一樣,都是兩眼一抹黑,逮著唯一活著,又有異常的沈良,因為實在是沒別的人和事可逮。

  誰知道沈良也死了。

  夏唯,林茂,沈良三人無一生還,齊放跟周嬌嬌失去了聯繫,也就是說,黃單懷疑的幾個人都沒了進展,他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

  黃單穿越來這個世界的任務還沒完成,他可以斷定,後面一定還有事要發生。

  那將會是一個契機。

  會是什麼?黃單想不出來,他的手被握住,耳邊是陳時低低的聲音,「看著點路,你要是撞哪兒,還是磕到什麼地方,就跟我回家,讓姓王的一個人吃去。」

  黃單動動被握住的手,「王警官在。」

  陳時一臉的不在意,「怕什麼,反正都知道了,再說我們只是在談戀愛,又沒犯法。」

  黃單說,「是哦。」

  陳時邊走邊說,「要是姓王的吃飽了撐的,跑去我們家裡做什麼思想工作,那也沒事兒,反正早晚有一天家裡人都會知道的。」

  黃單說,「你想了很多。」

  陳時攥緊掌心裡的手,壓低的嗓音裡帶著點兒粗喘,「廢話,我連你滿臉皺紋,牙齒掉光,頭髮花白,生活不能自理都想了。」

  黃單,「……」

  陳時把少年的手拉到嘴邊,飛快的親一口,「我比你大兩歲,以後要更加努力的鍛鍊身體,等你老了,保准把你伺候的好好的。」

  黃單抿嘴,「我也會鍛鍊。」

  陳時壓根不信,「拉倒吧,從小院跑到畫室,你都氣喘吁吁。」

  走在前面的王琦心裡沒面上那麼淡定,他真沒想到,後頭的倆人是那種關係,小小年紀,膽子竟然那麼大,也不怕雙方家裡人知道。

  時代要變了,王琦想。

  不到半小時,三人坐在附近的一個小館子裡面。

  這天氣,出來吃飯多數都是奔火鍋去的,能從舌頭暖到胃,吃完以後肚子裡都跟塞滿了辣椒似的。

  黃單他們要的是鴛鴦火鍋,點了不少菜。

  王琦給自己倒酒,用長輩的口吻對黃單跟陳時說,「你們還在讀書,酒是不能喝的,給你們點了果汁。」

  陳時說,「給我倒一杯。」

  王琦拿著酒瓶問,「你能行嗎?」

  陳時彈彈玻璃杯。

  王琦給他倒了酒,「這酒度數很高,年輕人別逞強,不然今晚有你受的,你的室友還會因為,一晚上都不能睡個好覺。」

  陳時轉了轉酒杯,「王警官,你開車過來的?」

  王琦一愣,白天忙這忙那,他的腦子很亂,就把這事給忘了,看來他這酒是喝不成了。

  於是那瓶酒擱在了陳時的手邊,他喝酒的姿態嫻熟,看不出來還在讀書。

  鍋里的湯汁沸騰,熱氣瀰漫,撲的三人臉上身上都是。

  王琦撈一筷子羊肉吃,他突然就嘆口氣,「一個個的都永遠停在十七歲,沒趕上高考,大學也沒機會上了,難過的是家裡人。」

  自己是個父親,王琦知道養育一個孩子有多不容易,當家長的一心盼著孩子長大,成材,平安,健康,操勞了大半輩子,孩子沒了,餘生都不知道怎麼活完。

  黃單找著海帶吃,「世事無常。」

  王琦哎了聲,他下意識的要喝酒,想起來不能酒駕,就拿起果汁喝兩口,嘴裡沒啥味兒,「沈良是在M市出事的,屍體還在那邊,已經聯繫了他的家人,你們要不要跟我去一趟?」

  黃單尚未開口,陳時先他一步,「我們過兩天要考試,就不去了。」

  王琦能理解,「考試重要,你們美術生比普文普理的要多考幾次,專業課考好了回學校,也不會慌。」

  他弄了一塊凍豆腐到碗裡,邊吃邊說,聲音模糊,「你們老師打算請人來做做法,也就這兩天的事吧,大概是想圖個安心。」

  「雖然他們四個都沒有在畫室里出事,但畢竟跟其他人在一塊兒待過,考試在即,不能分心。」

  陳時找了海帶夾到黃單碗裡,「找人做法?那都是迷信。」

  王琦夾菜的手停在半空,說起迷信,他以前是不信的,最近有點動搖,那幾個案子都很詭異,但都查不出來東西。

  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有些事還真說不準。」

  王琦把杯子裡的果汁全喝了,他站起來說,「錢我付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繼續吃吧,回去的時候慢點。」

  大概是幾個案子的死者跟桌上倆人差不多年紀,王琦不免有些傷感,多叮囑了幾句才走。

  黃單說,「王警官人不錯。」

  陳時喝口酒,低頭往嘴裡塞一筷子豆芽,「腦子不好使。」

  黃單眼神詢問。

  陳時吃完豆芽,就去夾土豆片吃,「沈良出事了,還是意外身亡,他來找我們,說一堆有的沒的,除了浪費時間,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用。」

  黃單說,「他可能就是心裡堵的慌,想找人說說話。」

  陳時瞥他一眼,「想找人說話,他大可以找同事,我們跟他有代溝。」

  黃單說,「你對他有成見。」

  陳時的眉毛一挑,「我不是對他有成見,我是不喜歡他們那一行的。」

  黃單問道,「為什麼?」

  陳時說,「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黃單一走神,筷子伸進麻辣的鍋里,等他吃了塊裹滿辣油的腐竹,辣的眼淚飆出來,人才清醒了下來。

  陳時嫌棄,「張舒然,你怎麼這麼笨呢?」

  黃單抽紙巾擦臉,「我不吃了。」

  陳時看少年那慘樣,自己也沒心思動筷子,就拽著他走了出去。

  來時什麼樣,回去還是什麼樣,小雪花沒變成鵝毛大雪,慢悠悠的在半空旋轉著,飄揚著,自顧自的歡快著。

  夜裡黃單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陳時把人往懷裡勒,「你要是身上癢,我就給你撓撓,動來動去的,被窩裡的暖氣都跑沒了。」

  黃單說,「你先睡吧,我起來做張卷子。」

  陳時,「……」

  他把少年的腿夾住,「做個屁卷子,現在給我閉上眼睛,睡覺!」

  黃單還是睡不著,「我給你親吧,親累了就能睡的。」

  陳時的呼吸一沉,把被子往上一拉。

  不知道是不是火鍋吃的,陳時燥的很,黃單親了他很長時間,嘴巴都麻了,「好了沒?」

  陳時說沒,「快了。」

  他獎勵的摸摸少年,觸手一片汗濕,沙啞著聲音說,「你的嘴不要動,動舌頭就好,嗯,對,就那樣,很舒服。」

  黃單不舒服,也很累,喉嚨里發出不適的感覺,他乾嘔幾下,眼淚出來了,流的臉上都是,還是繼續親著陳時,心想這回能睡了。

  陳時被親的很爽,腦子裡全是火柴人。

  黃單又親了陳時好一會兒,累的都沒漱口,直接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他的眼皮打架,很快就合上了。

  陳時把少年摟住,在他的嘴角舔了一下,「晚安。」

  早上黃單是被親醒的,「我還沒刷牙。」

  陳時說,「沒事,我不嫌棄你,來,再讓哥哥親會兒。」

  黃單的嘴裡全是薄荷味兒,「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陳時邊親他邊說,「有一會兒了,粥在爐子上呢,我還出門買了包子跟油條。」

  黃單把人推開一點,後仰著頭喘息,「怎麼不叫上我?」

  陳時拿手指在少年的唇邊抹了抹,「大清早的外面地上都結了冰,走路滑著呢,容易摔著。」

  黃單說,「以後我不刷牙,你不要親我,不衛生。」

  陳時愣了愣,他哈哈笑出聲,「張舒然,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黃單知道他的衣服都在床尾塞著,就用腳去勾,「我也沒見過你這樣的。」

  陳時看少年磨磨蹭蹭的,就自己上手,給他把毛衣套上,把人從被窩裡抱出來放到腿上,麻利的從床底下拿了棉鞋。

  黃單說,「我不是小孩子。」

  陳時把少年圈在懷裡,下巴抵抵他的發頂,「我也沒把你當小孩子,你是寶貝。」

  黃單的臉微紅,「哦。」

  陳時這下子就不高興了,「就哦?」

  黃單想了想說,「一會兒給你刮鬍子。」

  陳時哼哼,「這還差不多。」

  他像個大家長,認真給少年把秋褲的褲腿扎進襪子裡面,又去把棉鞋給對方穿上,「我要是不來參加葬禮,就不能碰見你了,不碰見你,也就沒有現在的事兒了,你說奇不奇妙?」

  黃單說奇妙。

  陳時把少年放下來,「為了這份奇妙,我們要多吃兩碗粥,刷牙洗臉去,趕緊的。」

  他又把人拽懷裡親親,「可以去了。」

  過了好幾天,黃單跟陳時從畫室里回來,見到一對中年夫婦,是沈良的父母,他們過來帶走兒子生前的物品。

  中年夫婦不認得黃單跟陳時,看到他倆,什麼也沒說。

  黃單把屋子的門開著,端著盆進進出出,有意觀察隔壁的動向。

  聽到關門聲,黃單人就出來了,他後腳走出院子,站在門口往巷子左邊望去,以為看不到什麼了,倒是沒想到會目睹沈良他爸媽跟人吵架的一幕。

  黃單把院子的門關上,轉身回了屋子裡,「沈良像他爸爸,也像他媽媽。」

  陳時在切火腿腸,「長的是有點像。」

  黃單指的不是外表,是心性,那樣的家庭環境影響了沈良,讓他也成為一個自私的人。

  當天下午,畫室里來了個什麼道人,在那燒黃符,像模像樣的,說是什麼畫室的陰氣重,要換地兒。

  陳時抱著胳膊,「裝神弄鬼而已。」

  黃單說,「是嗎?我也覺得畫室里的陰氣挺重的。」

  陳時抽了抽臉,「那是因為天冷。」

  黃單也抽,「國慶的時候不冷,我就感覺畫室里有陰氣了。」

  陳時挑眉,「大概是女生多?」

  黃單說,「我看你是覺得我蠢。」

  陳時冤枉,「這可不是我說的啊,別往我頭上亂扣罪名。」

  黃單說,「不開玩笑,我真覺得畫室里怪怪的,那道長也許能看到什麼東西。」

  陳時眨眼,「什麼東西?鬼嗎?」

  黃單說,「嗯。」

  陳時抖著肩膀笑,「扯呢,青天白日的,哪兒有什麼鬼啊,你膽兒本來就小,冰凌子化水都嚇的睡不著,別沒事自己瞎自己了成不?」

  黃單說,「我們也在畫室畫畫。」

  陳時說,「沒事的,我們很快就要考完試回學校了,這裡的事跟我們沒什麼關係。」

  黃單肚子疼,他趕緊轉頭走了。

  陳時衝著少年纖瘦的背影喊,「喂,張舒然你一聲不響的走那麼快幹什麼,等等我啊——」

  他經過中年人身邊,「道長,你艷福不淺啊。」

  中年人正在動著嘴皮子,念什麼咒語,他聞言就厲聲道,「小娃兒,你胡說八道什麼?一邊呆著去,小心被陰靈纏身,大禍臨頭。」

  陳時指著他身後,「我沒胡說八道,有個女生趴在你的後背上,你沒感覺到嗎?」

  中年人的手一抖,黃符掉地上了,他的腿肚子打擺,口齒不清的說,「什、什么女生?」

  陳時鄙夷的嗤了聲,「我瞎說的,道長,沒把你嚇到吧?」

  中年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紅,他正要罵什麼,就感覺一陣陰風從背後吹來,嚇的他不敢回頭,匆匆拿了所謂的寶貝跑了。

  兩個老師提前打過招呼,說放一天假,所以除了黃單跟陳時,沒人知道道士做法,還沒做成的事兒。

  黃單吃壞了肚子,半死不活的被陳時背回去了,一進屋子就脫了衣服上床。

  陳時掖掖被子,「祖宗,好好躺著吧。」

  黃單問道,「你呢?」

  陳時把少年額前的髮絲撥開,「怎麼,要我陪你睡覺?」

  黃單說,「你去畫室看看。」

  陳時說沒什麼好看的,「那什麼道長早走了。」

  黃單的眼皮一撩,「走了?」

  陳時點頭,「這事沒什麼好說的,你趕緊睡會兒。」

  黃單亂七八糟的想著事兒,任務還是一個毛線團,他找不到那根主線。

  陳時坐在椅子上看書,哼歌給他聽。

  黃單聽著歌聲,意識就慢慢模糊,呼吸變的均勻。

  等到黃單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來,他穿上外套出去,看到陳時在院子裡點爐子。

  煙味很大,陳時被熏的眼睛通紅,眼睛裡都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他的嘴裡罵罵咧咧,暴躁的隨時都會把爐子給踢出去。

  黃單走近點,「紙夠不夠?不夠我回去再拿點。」

  陳時咳嗽,「你回去。」

  黃單看爐子裡的情況,「換不到煤嗎?要不我再去問問。」

  陳時喘口氣,「能問到我幹嘛這麼費勁?」

  黃單說,「還是我來吧。」

  陳時揮揮手,「叫你回去就回去,你再羅里吧嗦的,我打你屁股了啊。」

  黃單看他揉眼睛,「我來。」

  陳時沒好氣的扭頭,「又不聽話了是吧?」

  黃單把陳時臉上的炭灰擦乾淨,「不要回回都是我聽話,你也聽話一回好嗎?」

  陳時噎住,脖子哽了好一會兒,「行,你來。」

  這麼說了,陳時也沒走,就站一邊兒看,這煙味那麼大,往喉管里進,他讓這人走,對方還跟自己唱反調,氣得他頭毛皮都起火。

  黃單半蹲著給爐子扇扇風,把紙撕碎了丟進去,沒多久就成了。

  陳時,「……」

  考試那天下了大雪。

  黃單跟陳時背著畫袋,提著工具箱出門。

  現在還很早,巷子裡靜悄悄的,地上的雪沒有跟爛泥混在一起,只有兩串深深淺淺的鞋印。

  黃單跟陳時到考點時,大門還沒開,外面已經有很多考生,家長在等著了。

  陳時剛下車,呼吸還很重,但這已經比以前好太多了,起碼他能站著走動,而不是雙腿發軟,渾身脫力的蹲在地上,半天都起不來。

  「要是早點遇見你,我這毛病沒準就好了。」

  黃單說,「不晚的。」

  陳時勾勾唇,「也是,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一起走呢。」

  過了十幾分鐘,大門開了,考生們一窩蜂的涌了進去,也不知道急什麼。

  這次考試很順利。

  黃單跟陳時都是那個感覺,不出意外,他們只要等著成績出來,再回學校上個文化課就好了。

  離統考的時間越來越近,小別離的味兒就越濃。

  陳時扒拉著少年的手指頭,「這邊考完試,你就要回學校了,我也得回去,要為三個月後的高考做準備。」

  黃單由他把自己的手指扒個沒完,「你說你會來學校找我。」

  陳時笑笑,「嗯,我說的。」

  黃單說,「考完試我們去打工吧,你別換手機號,到時候我用家裡的座機給你打電話。」

  陳時動動眉頭,「好啊,我本來是答應老師,高考結束去畫室幫忙的,現在有你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聽你的。」

  他咬一下少年的嘴唇,「還要帶你看海呢。」

  黃單被咬的有點疼,他隔著衣服摸摸玉,「陳時,要不你還是把玉拿回去戴吧。」

  陳時說翻臉就翻臉,「給你的就是你的了,這事不准再提!」

  黃單,「……」

  他換了個話題,「齊放還沒出現。」

  「搬回宿舍住了吧。」

  陳時說,「他想出現的時候,自然就會出現的,不過到時候我們可能已經回學校了。」

  黃單說,「你說我在農大裡面問問,能問出他的宿舍嗎?」

  陳時搖頭,「不可能。」

  黃單抿抿嘴,在心裡問,「陸先生,我可以用積分換齊放的信息嗎?」

  系統在叮一聲後給出回答,「黃宿主,你問的問題涉及到任務,陸某無可奉告。」

  黃單嘆息,這個陸先生真跟系統先生說的一樣,公事公辦,不講情面。

  不知道系統先生備考備的怎麼樣了。

  黃單掐眉心,他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任務吧。

  契機的影子都沒看到。

  快要統考了,畫室里的高三生開始緊張起來,尤其是單招不理想的,就指著最後一搏了。

  要是專業考的不行,回學校就是混日子,到時候領個畢業證繼續混。

  黃單無心畫畫,他猶豫了一下,自己一個人去找老師,問周嬌嬌的地址。

  劉老師說,「周嬌嬌年後就不來了,也沒請假,我們正打算聯繫她家裡,問問是什麼情況。」

  他翻著書桌裡面的抽屜,把東西翻的亂七八糟,「奇了怪了,那登記表之前就擱在這裡的,怎麼沒有了?」

  「老張,抽屜里的東西很多都是你的,你平時沒少翻,知道登記表放哪兒了嗎?」

  張老師說,「登記表一直是你保管的,你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劉老師把抽屜一關,態度還是很溫和的,「你這麼說,是在怪我?」

  張老師是個火爆性子,他的口氣很差,「我有那麼說嗎?是你自己把東西放在了什麼地方,又給忘了,偏要往我身上扯!」

  「沒往你身上扯,我是在向你詢問,你能不能卻扭曲事實?」

  「我扭曲事實?我看是你想推卸責任!」

  「什麼責任,登記表也不是多重要的東西,真丟了也就算了。」

  「……」

  黃單懶的看裡面的兩個男的爭吵,一點小事的背後是利益衝突。

  沒辦法了,黃單只好叫上陳時一塊兒回去,他讓對方給自己削了根鉛筆,憑著記憶畫出周嬌嬌的畫像。

  陳時吃味兒,「你平時觀察她觀察的很仔細啊,畫的跟本人差不多。」

  黃單說,「我畫你畫的更好。」

  陳時聽完就舒坦了,他問道,「畫她幹嘛?」

  黃單說,「我要找到她。」

  陳時嘖嘖兩聲,搖搖頭說,「張舒然,我怎麼覺著你這心裡頭全是小秘密啊。」

  黃單無語。

  陳時捏他的臉,「要我說,周嬌嬌年後不來畫室,應該是知道自己沒什麼希望,也學不下去了,你又何必去找她。」

  黃單必須找到周嬌嬌,他的任務全寄托在對方身上了。

  陳時揉額頭,「真不知道周嬌嬌之前給你的糖果是不是摻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讓你吃完了就對她這麼上心。」

  黃單心說,這不是糖果的問題。

  整個H市的高中有不少,黃單在網上搜了地址,一個問一個,陳時那麼怕車的一人,明明很難受,硬是堅持跟在他身邊,陪著他。

  黃單說,「周嬌嬌會不會不是本市人?」

  他以為陳時又會說不清楚,沒想到這次對方給了答案,「應該是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陳時摸他的臉,不答反問,「我能知道什麼?」

  黃單喝口水,「是我在問你。」

  陳時的手肘撐著膝蓋,上半身微微前傾,凝視著眼前的少年,「張舒然,我只知道周嬌嬌是本市人,別的不知道,要是我還知道別的,怎麼會陪著你跟個傻逼似的一個學校一個學校的找人?」

  黃單看陳時的眼睛,陳時讓他看,倆人四目相視。

  不多時,黃單收回視線,「要不找王警官問問?他查起來應該會容易些。」

  陳時斜眼,「問什麼,周嬌嬌又不是失蹤人口,她只是回家了,警方不會浪費資源的,而且那姓王的這些天也沒露面,手頭上肯定有事兒在忙。」

  黃單又去喝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時揉揉少年的頭髮,「別想了,明天接著找就是。」

  「就當是我的一次治療吧,多試一試,搞不好能克服對車的恐懼。」

  他頓了頓,「說起來也怪,我怕車的毛病是天生的,按醫生的說法,就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我一坐車,就跟個廢人一樣。那種恐懼感特別強烈。」

  黃單垂眼,「對不起。」

  陳時古怪的問,「你幹嘛跟我說對不起?」

  黃單沒出聲。

  陳時狐疑的盯過去,「做錯事了吧?跟哥說說是什麼事,算了算了,咱不說了。」

  他哄哄看起來很難過的少年,「不管你做了什麼事,哥都喜歡你。」

  黃單有點擔心。

  這次會是什麼時候離開,以什麼樣的方式跟陳時告別。

  統招考試前兩天,黃單終於在一個學校問到了人,對方是個男生,十七八歲,「你知道她家住在哪兒嗎?」

  那個男生說不知道,「我跟周嬌嬌很長時間沒見了。」

  黃單的臉上浮現失望之色,他準備道謝,就聽到男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你等等,我在群里問一下。」

  片刻後,黃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謝謝。」

  男生說不客氣,「那個,也不知道她家還在不在那兒,可能不在了。」

  「沒事,我們去看看。」

  廢了一番功夫,黃單跟陳時去了鄉下,他們灰頭土臉的找到目的地。

  那是一處紅磚砌的三層樓房,牆壁上掛滿了爬山虎,四周寂靜無比,也沒見到什麼人。

  陳時環顧一圈,手指著不遠處的亂葬崗,「要是我住在這裡,飯都吃的不香。」

  黃單也看見了,難怪他覺得這裡的陰氣很重。

  陳時望著一處,他眯了眯眼睛。

  黃單沒發覺,「我們去敲門看看吧。」

  就在這時,房子的門從裡面開了,一個婦人拿著掃帚跟簸箕出來,她看到外面的黃單跟陳時,掃地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們找誰?」

  黃單說,「我們來找周嬌嬌。」

  婦人站直了身子,用一種難言的眼神打量過去,「你們為什麼要找我女兒?」

  黃單說,「我們是畫室里的人,周嬌嬌年後一直沒過來,老師也聯繫不上,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婦人沉默了許久,久到黃單欲要去拽陳時,打算自行上門的時候,對方才說,「你們進來吧。」

  黃單跟陳時並肩走進去,他們站在堂屋裡,正對著他們的方向擺著一張長桌,上面放著兩張遺像,一張是周嬌嬌,一張是她爸。

  堂屋死寂一片。

  黃單突然回頭,他看到周嬌嬌站在門口,笑眯眯的對他說,「舒然,你來看我了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