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 卷五
第36章卷五
在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後,沈默微張嘴,伸出舌頭舔了舔蕭亦笙的唇。
「睡著了?」
蕭亦笙離開沈默的唇,微涼的臉頰埋在他的脖頸輕蹭著,嗓音里透著一絲啞意,「沒。」
「蕭成傷的不輕。」沈默微闔著眼,「他抽大煙的事爹娘知道嗎?」
「誰告訴你的?」細長的眼睛微微一凝,蕭亦笙伸手把沈默摟在懷裡:「會當瞎子聾子嗎?」
沈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他笑著問,「不需要當啞巴?」
「有時候很需要那些嘴上沒把門的人。」蕭亦笙意味深長的說了句之後就閉上眼,「睡吧。」
深秋的夜晚很冷,陣陣寒風從窗欞縫隙往裡鑽,屋內的空氣漸漸冷森森的,沈默整個人都縮被窩裡了,他摸索著把手伸進蕭亦笙的衣服里,本打算取個暖,誰知到手掌下的溫度比外面的空氣還要冷。
大概是蕭家整棟宅子都顯的有些陰森,被黑暗籠罩著,後院荒廢的厲害,連只鳥雀都沒有。
而整條巷子裡面也沒幾戶人家,零零散散的,天一暗下來,單獨走在巷子裡,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沈默想起窗戶外面看到的影子,渾身汗毛又一次豎了起來。
他以前是個唯物主義,但是自從出現詭異的系統,不科學的任務,從一個世界穿到另一個世界以後,就難說了……
過了片刻,沈默悶悶的聲音說,「我去那頭睡。」
蕭亦笙按住亂動的少年,嗓音很輕,在夜晚更顯陰柔,「我說過我這病不傳染。」
「不是這個問題。」沈默利索的從被窩裡出來,「你身上太冷。」
借著窗外稀薄的月光,蕭亦笙看著少年往另一頭爬,他隆起眉宇,伸出手拽住對方的胳膊,「回來。」
沈默被拉回去,趴在蕭亦笙身上,隔著衣服傳遞的體溫不再透著涼意,而是漸漸清晰的暖意。
他的嘴角一抽,前一刻還是冰箱,這會就成了小太陽,111果然有一些關鍵的東西沒告訴他。
見少年要從他身上下去,蕭亦笙伸出雙臂摟著,「就這樣抱著吧。」
沈默打了個哈欠,調整了一下姿勢,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大霧籠罩著清河鎮,溫度更低了,府里的下人忙著清掃院落,擦拭桌椅板凳,沈默縮著肩膀往蕭亦笙身邊靠,趁著給他拍背的機會取暖,對面沈家過來的丫鬟春妮正在清點等會回門該帶的禮品。
「二少爺,都齊全了。」
「嗯。」沈默從鼻腔發出一個沒多少情緒的聲音,他攙扶著不停咳嗽的蕭亦笙上馬車。
車裡寬敞,軟榻上鋪著錦被,沈默坐在上面,脊背靠著轎箱,腳放在蕭亦笙腿上,他從左側的小櫥櫃擺放的幾盤點心中拿了一塊桂花糕吃了口,「我爹喜歡下棋,你陪他下一局,大娘信佛,成天在佛堂念經,應該不會出來,至於二娘,她說什麼你都別當回事。」
蕭亦笙沒回應,而是掀開車帘子看了眼外面駕車的下人,他用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聲咳嗽。
駕車的小廝扭過頭看了眼車簾,眼睛閃了閃。
沈默看到蕭亦笙咳的厲害,他不明白這個男人還在等什麼,或者到底想玩多久貓捉老鼠?
穿過錯綜的巷子,從鎮北那條主道過去,靠近楊柳河的一處府邸,便是鎮上幾家米行之一的沈家。
馬車停在沈府門口,大門卻是緊閉,小廝跑過去敲門,無人前來應答,他沖馬車那裡喊道,「三少爺,三少奶奶,這府里沒人。」
沈默跳下馬車走過去拉了拉門上的鐵環,站在門口吹了會冷風,他面色淡定的回馬車吩咐春妮把禮品取下來,讓對方在這裡等候。
車裡的蕭亦笙起眼,看著少年,眸光淡淡的,如果仔細去看,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探究的情緒一點點地湧出來,卻仿佛有閘被拉下,瞬間又退回去。
「大概是出去辦事了。」
出去辦事連整個府里的人都走了?這話沈默自己都覺得可笑,但他笑不出來,這幅身體的主人生母是個戲子,沈良在外地做生意遇上的,一夜魚水之歡後慢慢開始往來。
那個女人為了沈良苦等了一輩子,直到死,都沒等到沈良。
都說戲子無情,殊不知也會有痴情。
把面前小几上面的茶水遞給少年,蕭亦笙掩住嘴巴咳了幾聲,讓小廝駕車離開。
回到蕭府,天空有雨淅淅瀝瀝的落下,沈默跟蕭亦笙兩人去書房跟蕭啟明說清事情經過,蕭啟明讓沈默留下。
蕭啟明喝了口茶,似是隨口一問:「小默,你會看帳簿嗎?」
「爹,您說的這些我不懂。」沈默壓下內心的驚訝,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茫然與好奇。
蕭啟明意味深長的看了他許久,「過幾天要去一趟藥堂,到時候你隨爹一起去吧。」
「好。」沈默點點頭,他開始思考蕭啟明這番舉動的用意。
手指扣著桌面,蕭啟明靜靜的看著對面的少年,目中有讚許,也有不確定,最後沉澱的是堅定,他說,「外面的謠言不用去在意,你跟笙兒以後要好好過日子。」
類似臨終遺言的錯覺頓生,沈默抿著唇,「我會的。」
仿佛有些累了,蕭啟明揉著眉頭,揮手讓少年離開,卻又突然說了句,「小默,記住爹的話。」
沈默嗯了一聲,他察覺出蕭啟明幾次話裡有話,不直說,而是拐彎抹角的,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抬頭看了眼烏雲密布的天空,雨勢已不知何時大了起來,看來暴風雨近了。
西苑一處屋子裡,吳媽在蘇月娥耳邊小聲說著什麼,隨即就見蘇月娥臉色一白,就跟吃了一頭蒼蠅一樣噁心。
屋外突然一道耀眼的閃電划過,緊接著一聲悶雷炸開,狂風暴雨呼嘯,蘇月娥臉上的神情扭曲。
「給我把那個賤人的手指頭全切了。」
這場大雨來的突然,沈默脫了鞋子躺炕上,看著坐在書桌前畫畫的男人:「你不問問爹都跟我說了些什麼?」
「在等你說。」毛筆沾了些墨汁,手臂平穩的輕點下去,蕭亦笙勾了一下嘴角。
沈默盯著他線條柔美的側臉,「爹讓我們好好過日子。」
「嗯。」蕭亦笙放下筆,咳嗽了聲,吹乾上面的墨汁,他朝沈默招招手,「過來。」
黑眸里掠過一絲光,似是在醞釀著什麼,沈默張開手臂,也不說話,定定的看著蕭亦笙。
蕭亦笙挑了挑眉,走過去把他抱起來,腳步輕鬆的走到書桌前。
看著畫中的少年,沈默眼中浮現一抹驚艷,無論是外形的肖似,還是用筆的流暢,都把握的堪稱完美。
他拿起毛筆,在硯台裡面蘸了幾下墨汁,深吸一口氣,在空白處題了兩句詩。
目光落在那兩句詩上面,蕭亦笙斂了眼底的神色,嗓音有些陰冷,「你是誰?」
「你在裝病。」沈默沒回答,湊近了些,幾乎貼著他的臉,淡淡的說了幾個字。
書桌前的氣氛起了明顯的變化,鋪在上面的畫還沒幹透,兩人對視著,不知過了多久,沈默偏開頭,眼睛有點干。
有些事不說,等於默認。
蕭亦笙慢悠悠說,「不管你是誰,現在都是蕭家的三少奶奶。」
「這畫我收了。」沈默勾起蕭亦笙的下顎,挑逗的捏了捏,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細長的眼睛微挑,嘴角也彎起同樣的弧度,蕭亦笙輕笑,「夫人喜歡就好。」
沈默垂下眼角,他知道這個男人根本不信任他,玩陰謀算計,他不在行,不過還好他的小夥伴111有時候能起到一點作用。
自從那次古怪的溝通之後,沈默跟蕭亦笙依舊同床共枕,誰也猜不透對方的心思,他每天過的很清閒,跟著蕭啟明去了一趟藥堂,也在對方的要求下參與一些財務管理。
而這件事在蕭家掀起了一層風浪,那些埋藏的陰暗也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蕭凝語氣有些冷硬:「爹,你打算讓小默進藥堂?」
「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蕭啟明沒抬頭,「小默那孩子肯努力,而且在記帳上面很有天賦。」
「你看看,他只花了半天不到的時間就把最近幾個月的帳整理出來了,而且還標記出其中的虧損部分。」
內心震驚於少年的細微洞察力,蕭凝捏著帳簿的手緊了緊。
坐在房裡看帳簿的沈默算準了蕭啟明讓他進藥堂目的不簡單,卻並不知道自己被蕭啟明親手送進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中。
窗外飄揚著鵝毛大雪,風吹著窗欞上,呼啦作響。
今天是冬至,府里忙活著,蘇月娥出門燒香,臨走的時候派人把蕭和帶到他這邊。
從入冬開始,蕭亦笙的病情就日復一日加重,每天晚上咳嗽聲大的連路過的下人都心驚膽戰,鎮上的人開始相信,蕭家三少爺活不過這個冬天。
而沈家那邊期間有派人過來傳話,說家裡出了點事,希望沈默回去一趟,他沒去,想著等雪停了再去,他並不知道沈家接二連三的出禍事,因為有個人把他保護的很好。
沈默放下帳簿,揉了揉額角,看見蕭和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他走過去輕聲換道:「二哥?」
「偷偷告訴你哦,這不是水……」緩緩扭過頭呆滯的眼神在虛空掃過,蕭和指著面前的茶杯,壓低的聲音異常詭異,「是血。」
沈默後臉微微抽了一下,背起了一絲涼意,他看到蕭和突然吐出一口血,那團鮮艷的紅色在茶杯里暈開,清澈的茶水漸漸渾濁。
臉上掛著笑,像是肌肉被人強行拉起來導致,蕭和嘴裡的血咕嚕咕嚕的往外冒,順著下巴滴進茶水裡,他盯著茶杯眼神空洞,「看,紅了,好紅好紅的血。」
沈默目光平靜,指尖卻莫名地漸漸的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