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3章 卷十


  第83章卷十

  車裡,蕭亦笙脊背緊繃,正襟坐著,當車子開的那一刻,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曲了起來。

  沈默握住他微涼的手,相扣在一起,輕聲說,「這是計程車,跟馬車和轎子一樣,代替步行。」

  他側頭凝視著身邊的人,從眉眼到鼻子,微抿的唇,專注的視線描繪著這張好看柔美的輪廓。

  

  清楚這人會把他那句話放在肚子裡拆開了細細嚼上十幾遍,最後能理解透徹。

  回想起當年,在點燃的鞭炮中跟著媒婆踩著那些蘆葦站在喜堂,那時,他看著這人一身格格不入的大紅喜袍,瘦高的身子微彎著,痛苦壓抑的咳嗽聲仿佛就在耳邊。

  相扣的手更緊了些,貼在一起的手心觸感真實。

  「小默,真好。」反握住沈默的手,蕭亦笙垂著密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排淡淡的陰影,遮擋起了他此刻深刻的情感波動。

  手指被用力攥緊,有點疼,沈默唇邊卻揚起了一個弧度,「嗯,真好。」

  能在這個世界相遇。

  后座兩個男人都挺怪異,一個穿著家居服,鞋子還是混搭的,另一個穿的是古代的長衫,不知道是去說書還是去拍戲。

  都擁有比電視裡的明星還出色的長相,再加上兩人交談的內容說不出的奇怪,不說話的時候更滲人,每次抬頭掃過後視鏡的剎那間都會有點發毛,感覺那兩人隨時會做點什麼,到第二個路口的時候,前排駕駛座上司機實在忍不下去了。

  「二位,你們是不是報錯地址了?」去精神病院更合適吧?

  沉浸在重逢後的莫大喜悅中的蕭三少爺跟他的夫人都沒給出回應,兩人對視一眼,情不自禁的額頭相抵。

  司機擦掉額角的汗水,以後真的不能隨便帶人了。

  怪嚇人的。

  雖然他不止一次的帶過同性戀,有直接坐進車裡就開始抱在一起亂親亂摸,到目的地才停的,也有矜持的牽著小手含情脈脈的,吵架的也遇到過,哭的撕心裂肺。

  但是都沒有這次帶的兩個顧客嚇人,明明是覺得很溫馨的氛圍,兩人非常相配,相敬如賓,但是那種毛毛的感覺怎麼都去不掉。

  一到目的地,沈默給了錢,司機迫不及待的開車跑了。

  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漸漸生了一層薄汗,始終沒放開,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

  將巡視陌生建築物的目光收回,蕭亦笙看到跟他記憶里不太一樣的夫人,「小默,我們這是?」

  抿了抿唇,沈默說,「網絡里有一個詞叫穿越,就是從一個時空穿越到另一個時空。」

  將穿越這兩個陌生的字理解明白,蕭亦笙蹙起了眉心,「可我明明……」他已經死了,清晰的記得刀尖劃開心口的痛。

  沈默下意識的覺得胃裡不舒服,記起了一件事,不想再去感受那種極致的痛與悲傷,他只回了句,「等會我都告訴你。」

  回到家,沈默給蕭亦笙泡了一杯茶,放了一點蜂蜜,他去玄關拿了一雙新的拖鞋。

  在蹲下來的時候,原本打量房子的蕭亦笙後退半步,「夫人,你這是做什麼?」

  「給你換鞋。」

  嘴角一抽,沈默把他按在沙發上,手脫掉蕭亦笙腳上的布鞋。

  蕭亦笙看著自己的妻子蹲在他面前幫他換鞋,細長的眼睛裡泛起了柔光,把他拉起來,手臂用力圈在懷裡。

  兩人靜靜的抱在一起,呼吸著彼此身上的氣息,又拉開距離,在對視中親吻,唇齒間,情濃了。

  「這是沙發,比椅子軟,也暖和。」沈默一一把能見的東西都介紹了遍,「你腳上的是拖鞋,在家裡穿的,下午我帶你去商場,給你買衣服鞋子。」

  沈默湊近,一顆顆解開蕭亦笙長衫的扣子,弄開白色裡衣,手摸了摸他的胸口,沒見到傷口之後,鬆了口氣。

  略感詫異的神色掠過,蕭亦笙抿了一口茶水,他琢磨著這個陌生的世界,思慮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把眼鏡取下來,沈默捋了捋頭髮,這件事只能是他說最為妥當。

  「亦笙,接下來無論你聽到什麼,能不能答應我,有什麼想法跟感受都別藏在心裡,都告訴我。」

  蕭亦笙微挑眉,將手中的杯子放桌上。

  「我叫沈默,卻又不是清河鎮沈家的沈默,我來自另一個時空,一樣的名字,一樣的相貌,完全不同的命運。」沈默垂下眼角,「這麼說吧,你那個世界只是一本書,你是書里的主角,而我就是無意間被一個…神奇的系統選定,靈魂穿梭在十本書裡面,也就是十個世界,去完成不同的任務,遇上你,是第五卷任務,目標是從你拿到最珍貴的東西。」

  「這個世界能永存下去,除了我,還有你們所有人,平衡點不能被破壞,缺一不可,否則,我是第一個遭殃的…」

  「我是個罪人,我每路過一個世界都欠下一筆債……」沈默平緩的音調闡述著,「我愛你們,放不下任何一個,對不起,無法給你同等的感情。」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也帶著輕微的顫意和哽咽。

  臉埋在雙手中,沈默將眼角的潮濕抹去,他抿著唇。

  這個男人在充滿陰謀與黑暗的大家族長大,見多了醜陋的人性,他是對方唯一信任的人,可他到頭來是傷害對方最深的。

  偷了他的心,連心頭肉都吃了,沈默第一次感覺自己被過大的罪惡感籠罩,他對蕭亦笙沒把握。

  良久的沉默之後,沈默抬頭,見男人注視著他,眯起了那雙細長的眼鏡,捉摸不透,深諳莫測,什麼也看不見的黑。

  沈默心下一驚,暗道不好,估計那些訊息已經在對方心裡拐了七八十圈,最後沉澱的只怕是他應付不了的結果。

  塞爾特活了幾千年,恐怕也比不上蕭亦笙內心的陰暗面十分之一。

  至於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沈默漸漸冷靜下來,他把能想到的結果都分析了一遍,發涼的指尖揉了揉額角。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不會放你走。」

  這是他頭一次不等對方給出答案,就先表明態度,不為別的,就為了當初沒有猶豫的為他捨命。

  人心都是肉長的。

  蕭亦笙勾了一下唇角,柔聲說,「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

  在沈默看過去時,他唇邊的笑容一點點斂了起來,陰沉沉的,「夫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為何要拱手讓人?」

  沈默捏了捏鼻樑,沒再在這上面多說什麼,轉移話題聊著輕鬆的話題,說著這個世界的不同。

  安靜的聽著,蕭亦笙把玩著沈默的手指,不知道在算計著什麼。

  日出是公爵大人最放鬆的時刻,他在棺材裡睡了一覺醒來就見家裡多了一個男人,當時那張臉上的笑容立刻就變調了。

  「維,這位是?」

  「蕭亦笙。」沈默給他們做著介紹,「塞爾特。」

  兩個男人目光對上,一個邪惡的笑了,另一個沒笑,眼底陰沉一片。

  沒過多久,在外執行任務,無意間看到廣場播放的屏幕里出現的畫面,發現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的愛人,當場臉就冷下去的林建白結束工作就趕回去。

  四人坐在客廳,沈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站起來去廚房洗了幾個蘋果出來,挨個遞過去。

  「我餓了,你們餓嗎?」

  吃了口蘋果,林建白沉聲說,「不餓。」

  「維,我有點餓。」塞爾特只是拿鼻子嗅了一下,就把蘋果放桌上,飢餓的目光盯住沈默。

  蕭亦笙沒說話,淡淡的掃了眼林建白,又掃了眼塞爾特,視線最後落到沈默臉上,在沈默等著他說點什麼的時候,漠然的垂了眼帘。

  沈默:……

  這個家真的能溫馨嗎?他現在極度懷疑哪天家會塌了。

  四人各懷心思的坐了會,暗裡地,在沈默不知情的時候,三個男人眼神交匯,厭惡與陰險一覽無遺。

  人是個奇怪的生物,感情更是無法用言語解釋透徹。

  要說吸血鬼大多喜歡美的食物,那蕭亦笙的長相來說,絕對是當之無愧,最完美的食物,但是塞爾特先生就是沒一點胃口。

  除了他的伴侶,其他人的美與丑都在他眼裡一個樣。

  蕭亦笙住在三樓,房裡擺設是沈默給挑的,全是按照他的習性來,一走進去就會感覺到那種儒雅的書卷氣。

  當蕭亦笙看到塞爾特舔著沈默的脖子,不屬於人類的鋒利牙齒刺進對方白皙的脖子,那一刻,塞爾特染了血液的唇扯起,露出挑釁的笑意,他在那個外表柔弱,卻比林建白要複雜的多的男人眼中看不到半點波瀾。

  有點意思。

  換做林建白,早就衝上前了。

  蕭亦笙不喜歡玩明的,他喜歡暗著來,尤其喜歡慢慢布一盤棋,等著一點點把對手帶進他設下的陷阱,最後在對手絕望的目光中愉悅的收局。

  悲劇的是,公爵大人並不知曉,後來吃虧之後他才開始重新認知蕭亦笙。

  生活依舊,沈默讓林建白想辦法給蕭亦笙,塞爾特還有他自個在公安局落下戶口,辦理了身份證,他打算等另外幾個都找到了再去面試工作,現在已經會做簡單的家常菜,就是鹹淡生熟把握不好,發揮不穩。

  每次學了一種菜,最先嘗試的就是每天窩在家裡研究這個世界的文學和事物的蕭亦笙。

  至於塞爾特,很忙,忙著找工作。

  雖然沈默完全不抱希望,吸血鬼除了吸血,還能幹什麼?

  手支著頭,沈默詢問夾了一筷子黃瓜肉片的蕭亦笙,「味道怎麼樣?」

  手掩著嘴咽下去,蕭亦笙不易察覺的蹙了一下眉,很快鬆開,他輕笑著說,「不錯。」

  沈默眉毛一挑,仔細觀察著蕭亦笙臉上的表情,見沒什麼異樣之後,他信了,「那多吃點,我做了很多。」

  筷子挑了一片紅色的食物,他記得是火腿腸,不炒就能吃,蕭亦笙這次嚼的很清晰,也放心的咽下去。

  「我吃幾口,剩下的放起來,等他們回來吃吧,晚上正好熱一下。」

  沈默嗯了聲,「好。」隨後他就去廚房,把剩下的一個菜也炒了。

  晚上林建白跟塞爾特在飯桌上被坑了,幾盤菜的肉全是半生的,帶著一點腥味,鹽沒炒勻,經常出現一口淡一口鹹的情況。

  黃瓜沈默愛吃,兩個男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全夾到沈默碗裡,剩下的火腿腸沒問題,但是等他們去下筷子的時候沒了,全進了一貫沉默寡言的蕭亦笙嘴裡。

  那天晚上,林建白在塞爾特跟蕭亦笙微詫異的注視下,硬著頭皮面不改色的吃完了那些半生的肉。

  當塞爾特喝完半瓶紅酒才壓下那種劣質血腥味的感覺後,他去找沈默,「維,我發現我還是接受不了人類的食物。」

  放下書,沈默略揚眉「我炒的那幾盤菜味道不好?」

  「不,很好。」公爵大人摸摸鼻子,「我再試試。」說完他就回了自己房間,他打算把另外半瓶也喝了。

  沈默眼睛閃了閃,他起身走出房間,站在林建白門外,敲了敲門。

  門從裡面打開,赤著健壯上身,只穿一件黑色里褲的林建白站在門口。

  「晚上我睡這裡。」

  林建白突然鎖眉,隨後什麼也沒說,把沈默拉進來關了門。

  夜裡,被林建白摟著的沈默醒了,他發覺對方在冒冷汗,立刻開燈,手背擦掉他臉上的汗水。

  沒睜眼,林建白把沈默摁在懷裡,抿著薄唇,「睡。」

  沈默掙脫開,「哪裡不舒服?」

  「沒有。」林建白繃著面部線條,「只是胃有點著涼,中午在外面喝的飲料是加冰的。」

  沈默盯著林建白看了好幾眼,下床去給他倒水拿藥,看著他服下之後,重新躺會被窩裡,手摟緊了些。

  從那次以後,沈默就謹慎的下廚,也更用心的去學烹飪,當然,效果甚微。

  做菜這玩意除了努力還要靠天分,高數老師能解透那些複雜的公式,也能在僅憑自己愛好下,鑽研出歷史文學類的諸多知識,唯獨做菜方面沒多少進展。

  蕭亦笙的理解能力與掌控力讓沈默驚訝,家裡的東西說一遍就全部記住,並且會用。

  這點連剛到這個世界,吃過幾次悶虧的林將軍和公爵大人都佩服。

  五月,天熱了起來。

  弄了沐浴露,沈默讓蕭亦笙低頭,手在他髮絲里摩挲著。

  鼻息是淡淡的香味,不濃,也不刺鼻,蕭亦笙微闔著眼,「小默,你教我用電腦吧。」

  不想教,他本來就摸不透這個男人,再教會電腦,懂的更多,也就更難揣摩,但是沈默嘴裡卻說「好。」

  淋蓬頭裡的溫水洗著身體,浴室被霧氣縈繞,除了嘩嘩的水流聲還有兩人的呼吸與心跳聲。

  蕭亦笙的手撫摸著沈默光滑的脊背,順著脊骨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