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中保護
有驚無險的「轉移」過後,故宮眾人經過了幾個月的真假消息和輿論的轟炸,終於讓有心人士相信了故宮國寶已經轉移,甚至還把懷疑目標從上海擴大到南京、武漢、重慶等地。
也不是沒人夜探小樓,但岳霆趁著這次機會把部分古董轉移到了四川路的倉庫,所以空空蕩蕩的四樓足以騙過探察的人。
鄭天耀的日本妻子最近與某個勢力戰得昏天黑地,根本無暇他顧。小樓也漸漸從公眾的視野之中淡去,過完年之後,街頭巷尾的百姓們津津樂道的是,末代皇帝溥儀在長春南郊登基,改「滿洲國」為「滿洲帝國」、改年號為「康德」的事。
當然,在這個時代,大家看這件事就當看笑話。只有小樓里的幾個老人喝了一夜的酒,唏噓了幾天。
開了春之後,天主堂街上的街坊鄰居們發現,仁濟醫院的舊址開了一家古董店。而且在開張的那天,還大張旗鼓地請了舞獅隊,敲鑼打鼓放鞭炮地讓整條街的人都來看了熱鬧。有識貨的人眼尖地發現這些舞獅子的人都是混青幫的,可見這家古董店不是青幫開的,也是在青幫的照拂之下的。當下,有點小心思的人立刻就收起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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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也不知道岳霆是怎麼說服張悟泰的,她所做的只不過是介紹了他們兩人認識。事實表明,岳霆的說服能力堪比洗腦,兩人也不知道達成了什麼共識,張悟泰一派的青幫給予了他們極大的幫助。
小樓的一二樓變成了古董店,三樓以上對外說是倉庫,暗地裡被人誤會成張悟泰的走私奢侈品和軍火的存儲地,實際上還是那些沒有移動過的國寶。而古董店更是明目張胆地對熟客說這裡賣的古董,有些就是國寶轉移的時候,因為時間倉促來不及帶走的。甚至還會帶客人下到地下室,領他們看特意擺出來的倉庫和若干個箱子。
這通忽悠下來,有人不信,但也會有人信。更有人覺得說不定這些國寶都是青幫當晚搶劫下來的贓物,畢竟那段時間上海的夜晚總是不安寧。有想像力豐富的,便覺得三樓以上不讓進,說不定就封著更多的國寶,只是店家矢口否認罷了。
剛開業時熙熙攘攘來參觀的人群,在兩三個月後逐漸也減少了十之八九。畢竟在如此混亂的世道里,誰還能花大價錢買古董?又不能吃又不能救命還是累贅。反正有能力買的,自然會來這裡,或明碼標價,或仗勢欺人,但還是有商量的餘地,畢竟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多方勢力角鬥著,不會讓破壞平衡的事情發生。
至於真正的國寶去了哪裡,各有說法,但幾乎沒人會想到故宮諸人居然如此膽大,大部分國寶還是安放在原處。
那古董店裡賣出去的那些「國寶」呢?當然都是沈君顧做的那些足可以假亂真的贗品。岳霆之前還在愁積壓的贗品太多無法順利分銷,現在直接自己開個古董店,再加上有故事可吹,反而更加方便。
古董店的掌柜由程堯來當,程大少爺雖然不是很懂古董,但以前經常陪程老爺子逛古董店,聽多了那些店家的信口開河,早就知道說什麼能搔到客人的癢處。再加上每個贗品沈君顧都給他準備好了劇本,是誰做的誰用過的經歷了什麼,只要聲情並茂地講出來就好了,正好是喜好唱戲、台詞功底深厚的程堯的強項。
幾個月下來,這古董店賺得頗多,讓本沒有抱太大希望的岳霆驚喜不已。
這一天,程堯送走了最後一名客人,便招呼夥計收拾一下關店。「燈下不觀色」的行規,讓小樓基本下午三點之後就可以隨時歇業。這樣反而讓小樓封閉了起來,杜絕了外人的窺探。
盯著夥計們把店門和窗戶都關好,程堯又不放心地確認了一遍才落了鎖上了樓。他們把隔壁的樓也租了下來,打通了地下室之後,便可以從隔壁樓出入。而平時小樓還是和以前一樣,進行著古物修繕和整理入冊的工作。
而在開了幾次會敲定了倫敦之行後,小樓的工作重點便成了挑哪些古董去倫敦。據說還要經過幾輪選擇,過一陣還會專門成立一個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中國籌備委員會。
程堯走進沈君顧的辦公室時,就聽到後者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堆英文,正在練習口語呢。程堯之前在北平也和幾個洋人吃過幾次飯,聽了幾句之後忍不住糾正了一下沈君顧的錯誤:「元音字母的複數和一般複數不一樣,foot不是foots,而是feet。」
沈君顧嘆了口氣,一邊把錯誤記在一個小本子上,一邊發著牢騷道:「這英語可真不好學,花樣也太多了!」
程堯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得了吧,我們漢語才不好學,光形容數量的詞就會把人搞瘋掉。什麼一隻雞、一頭牛、一條魚、一朵花、一匹馬、一滴水、一粒米、一片草地……」
程堯本身說話聲音就非常悅耳,一連串的詞語被他抑揚頓挫地念出來,好聽得就像是在唱戲。
沈君顧被程堯逗得哭笑不得,恨恨地拍桌道:「等以後中國強大了,一定要讓那些洋人都學漢語!」
「會有那麼一天的。」程堯堅定地說道。
兩人沉默地暢想了一下未來,沈君顧把思維拉回現實,撣了撣桌子上的那些英語書籍嘆氣道:「卓遠,你也有點英文基礎,我本來還想帶你去倫敦的。但看現在這樣,你也脫不了身,古董店離了你還不行呢。」
程堯微笑著接受了沈君顧的讚賞,真是不比較看不出來,小樓里的所有人都不適合做生意。岳霆打算開古董店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來試過了,最後還真的只有他可以。剛報完仇毫無生活目標的程堯就像忽然找到了生活重心,整個人都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我也想去倫敦看看,可是現在還是古董店更重要些,以後肯定也有機會的。」程堯客氣地婉拒了沈君顧,老實說他暈船,連過個河都暈得要把腸子都吐出來了,更別說海船了,「話說你走之前也要把足夠的東西做出來,否則不夠我賣的可怎麼辦?」
「……好。」沈君顧感覺程堯現在變得比他還財迷,儘管賺的錢全部都交給了岳霆,但也甘之如飴。他享受的是賺錢的這個過程。嘖,真是大公無私啊!
「你說樓下的古董店要不要改個名字啊?叫什麼博古軒、攬古閣的都比現在這名字好啊!走過路過的人光看店名八成都不知道這裡是賣什麼的。」程堯也是積累了許久的抱怨,忍不住說了出來。
「啞舍?存放不能說話的古董的地方,這店名挺好的啊!」沈君顧還覺得挺不錯的,「這是北平的一家古董店的店名,岳霆覺得不錯就直接拿來用了。」
「就這樣隨便拿來人家的店名用,對方老闆不會生氣嗎?」程堯眨了眨雙眼,期待可以改名。
「不會,那家的老闆人很好的,還出過主意教我們怎麼保存陳倉石鼓,就是現在也沒機會開箱看看好不好用……」沈君顧摸了摸下巴,衡量著是否說服金石組的龔叔開箱查看下情況。
看來勸說改名又無果了,程堯翻了個白眼。不過他都不知道陳倉石鼓是什麼東西,說明需要補充的知識點還有很多。
不過這些都不急。程堯在沈君顧的書架上掃了一眼,才說起他專門來一趟要辦的正事:「你這裡有沒有日文書?借我幾本,我打算學學日語。」
「學日語?伊藤那個傢伙不是會中文嗎?」沈君顧雖然這樣說著,還是站起身走到書櫃前挑出了幾本日文書。這是他之前去買英文書時順便一起買回來的。而他口中的伊藤,就是那個一直對故宮國寶有超乎尋常興趣的伊藤智久,現在也是古董店的常客。
「得了吧,那伊藤裝得像是聽不懂中文一樣,每次來都帶著個翻譯,裝模作樣的。」程堯聳了聳肩,「而且學會了萬一以後就有用了呢?不過日語倒是很像漢語的方言,應該很好學。」
沈君顧也知道程堯還有沒說出來的理由,不過他也沒有細問。朋友之間不需要問得特別詳細,只要在對方有需要時,伸出雙手儘可能地幫忙就可以了。
可是,他對唐曉,卻完全不是這樣。
自從他忙於學英文之後,唐曉也每天都忙得見不著人影。儘管知道自己這種心態不對,但沈君顧還是很想知道唐曉究竟每天都在忙什麼事、見了什麼人,好奇得抓心撓肝。
「發什麼呆呢?」程堯看沈君顧站在書櫃前發呆,便懶得再等,直接走過去把他手裡的書拿走,「謝啦!等我有什麼問題再來問你!」
等沈君顧回過神,屋子裡早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下意識地走到門口看了看,走廊里並沒有熟悉的身影在站崗。
沈君顧失望地垂下眼帘,強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走回書桌前繼續拿起了英文書。
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處,一個俏麗的身影正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唐曉抿緊了唇,臉頰上還有因為緊張而未褪的紅暈,加之刻意塗抹的胭脂,越發襯得她的臉容艷麗逼人。
是的,唐曉此時穿著的並不是平日裡的男裝,而是一襲清麗婉約的旗袍,從旗袍開叉處隱約能看到她筆直修長的大腿。留長的頭髮燙著時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本來就精緻的眉眼被刻意地修飾過,一個眼波望出去都會給人嫵媚多情的感覺,讓人絕對不會想到這位時尚俏麗的女子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唐九爺。
唐曉咬了咬塗了口紅而顯得艷紅豐盈的唇,又被油膩的觸感弄得秀眉微皺。她今天這副模樣是為了出個任務,否則她又怎麼可能把自己化成這副鬼樣子,害她根本不敢在沈君顧面前出現。儘管這身打扮得到了岳霆的讚賞,但唐曉總覺得岳霆說的話都只能聽三分,說不定是在嘲諷她。
聽到工作室內又恢復了安靜的翻書聲,唐曉白皙的手緩緩地朝自己的大腿摸去,在旗袍下面引人遐思的位置摸出了一支冰冷的手槍,穩穩地拿在了手中。
她早就察覺到有小賊不死心地盯著小樓,所以她除了出任務之外都是寸步不離小樓。嗯,其實說實話是寸步不離沈君顧。
因為沈君顧在小樓的時間比其他人更長,所以遇到危機的機率就更大。唐曉不可能放任沈君顧直面危險,更何況以這沈二少對古董的執著,若是遇到了賊人,恐怕拼死也不會讓對方帶走任何一件東西。
而今晚唐曉接了任務,也是為了給那小賊做一個陷阱,她天天在反而讓對方無法下手。
唐曉從樓梯間牆上反光的玻璃中看到了樓上的動靜,危險地眯了眯雙眼,握緊了手中的槍。
「砰!」一聲槍響毫無預警地在小樓之中響起。
在刺耳的警報聲中,沈君顧拿著防身的匕首奔向槍聲響起的地方,只看到一個陌生人被綁緊扔在了樓梯間,右肩上有個槍眼,正汩汩地流著鮮血。
這個陌生人穿的是樓下古董店夥計的衣服,但並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想必是用這個身份混進了小樓。
馬上又有其他保安和工作人員趕到了現場,剩下的事情也不需要沈君顧操心,自然有其他人來處理。沈君顧卻看著綁住那個小賊的皮帶,悄悄地露出了笑容。
那是唐曉的。
借著搜查賊人是否有同夥的機會,沈君顧在樓上樓下找了一遍,卻並沒有發現唐曉的蹤跡。不過他也沒有失望,雖然他看不見唐曉,但唐曉依然還在他身邊保護著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讓他發現。
身穿旗袍的唐曉見沈君顧放棄了尋找她,鬆了口氣地抹了下額頭的虛汗。
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現在這副模樣,定是不能讓他看到的。
「誰在那兒?!」剛要推門而出的章武發現了樓道里有人,立刻驚呼出聲,只是下一秒在看清楚了從陰影之中走出來的人後,整張臉控制不住震驚的表情。
「是我。」見狀,唐曉的心情更加地惡劣了。
看吧,她的裝扮果然丑到沒人能接受。
「忘記你所看到的。」唐曉冷若冰霜地從章武面前走過,以她此生最快的速度離開,差點還因為高跟鞋崴了腳。
她果然很不適合女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