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49章
蔣衾一向是個性格矛盾的人。當別人都撐不起來的時候,他能把所有事情都一肩扛下;但是當有人頂在前邊的時候,他就立刻心安理得的縮回去了。
對於他信任的人——比如靳炎,就算無數證據顯示他說謊,只要靳炎沒有親口承認,蔣衾都能視而不見。而對於他不信任的人,哪怕一點微不足道的苗頭,他都能順藤摸瓜的拎出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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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的智商配六十的情商可不是開玩笑的。
徐曉璇顯然是蔣衾不信任的人,當她在包廂里寧死不說幕後指使人的時候,蔣衾就隱約產生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他首先懷疑的是省里幾個虎視眈眈的候選人——他們有自己的生財路子,也不想用靳炎這樣黑道勢力太大的人,搞死靳家是他們打敗當權派的第一步。
然而這樣的人會跟徐曉璇合作嗎?徐曉璇確實是當紅女星,空有長相,智商太低,沒見過大世面,蔣衾對她的評價只有三個字:傻姑娘。哪個在政壇打拼多年的老狐狸會選她當隊友?
接下來蔣衾又排除了幾個生意夥伴,有的的確有動機,卻不足以讓徐曉璇寧死也不開口。有些生殺予奪位高權重,有能力讓徐曉璇閉嘴,卻不至於跟靳家結下那麼大的死仇。
當一個人打定主意不開口的時候,用鐵棍撬也撬不出答案的。蔣衾在賭場裡做了一個很精明的決定,就是把徐曉璇帶回去,派人軟禁她,觀察她的表現。
第一天徐曉璇沒有異狀,除了呆呆的看著窗外毫無動靜之外,很正常的就過去了。
第二天徐曉璇開始煩躁,摔東西,不說話,飯量減少。
第三天蔣衾去醫院換藥,理療師正按摩他的腳踝,突然夥計拿著手機急匆匆進來,在他耳邊輕聲道:「蔣總,徐曉璇情況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口吐白沫,還用頭撞牆。」
蔣衾猛一挑眉,跟夥計對視半晌,才不可思議的輕聲問:「——她有毒癮?」
徐曉璇的毒癮在第三天終於發作了。
蔣衾趕到的時候只見她口吐白沫,拼命用指甲抓撓胸部,袒露出來的半個胸脯血痕累累。幾個夥計衝上去才勉強按住她,不然她就砰砰砰的把頭往牆上撞,那樣子真是恐怖至極。
蔣衾讓人把她綁在椅子上,走過去輕輕板起她下巴,只見她滿頭是汗,臉色蒼白,目光猶如森林裡餓到了極點的野獸。那一瞬間蔣衾簡直說不出什麼感覺,只看到自己手指克制不住的發抖。
「……想辦法給她弄點興奮劑過來,搖頭丸也行。」
夥計卻搖頭道:「蔣總,她這樣搖頭丸是不夠勁的,必須海洛因。而且她毒癮已經非常重了,你看這瘋狂樣兒,還像是個人嗎?」
蔣衾顫抖著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徐曉璇卻猛然發出一聲狂叫,抬頭竭力張開嘴!幾個夥計慌忙衝上來,一把抓住蔣衾的手,只聽卡擦一聲,徐曉璇的牙齒差點就咬上去了!
「您小心!蔣總!快來人把她拖走!」夥計慌得亂叫,連拉帶拽把蔣衾拖到房間外邊,又抓著手來來回回檢查好幾遍,才確定他沒有被咬破皮。
「真是太冒險了!她既然吸毒就難保有沒有感染愛滋病,萬一咬到怎麼辦?再說這女的又恨你,萬一……」
蔣衾沉默半晌,最終頹然嘆了口氣,說:「找人買點海洛因吧。」
徐曉璇這樣子,不吸是過不去的。
如果是靳炎,打個電話就自然能找到買白粉的路子,而蔣衾一時半刻還真找不到能商量這種事的人。他正遲疑著要不要去問問靳衛國,突然手機響了,是關烽打來商量案子進展的事。
蔣衾不抱什麼希望的問:「你能找人幫忙買點白粉嗎?」
「你吸?」
「不不,是靳炎那個紅粉知己。」蔣衾把徐曉璇的事情簡單陳述一遍,說:「我已經讓人綁起來了,但是估計拖不到明天……」
「綁上半個月自然就戒了,死不了。」
蔣衾駭然道:「別開玩笑了,我看她今天晚上都未必能撐過去。你現在能不能弄三四次的量過來?完了以後我把她送戒毒所。」
「愚蠢的人類啊,堅持半個月對你們來說就這麼難?」關烽嘆了口氣,波瀾不驚道:「hellen,找人買五十克海洛因送去時星娛樂。」
「是,關總。」
關烽肯定給手機開了擴音器,hellen的聲音非常清晰,而且連半點情緒波動都沒有——聽起來跟「hellen幫我下樓買包煙」「好的關總」沒有任何不同。
「話說回來,」關烽轉過頭道,「今天方源提交給公安廳的罪證鑑定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
「能立為有效證據的不到十分之一,外部審計也沒有查出足以定罪的疑點,帳目是乾淨的。一些具有重大嫌疑的合同被轉入筆跡鑑定科,結果發現雖然簽字和靳炎很像,卻全是偽造的。」
關烽頓了頓,說:「會計師,下一步就是查你了。」
「……靳炎什麼時候能被放出來?」
「這星期吧,儘量。」
蔣衾默然半晌,低聲道:「關總,一切就拜託你了。」
那天晚上hellen果然把白粉帶來時星娛樂,教手下怎麼配比,怎麼讓徐曉璇注射。她千叮萬囑不能讓溶液濃度太高,因為上癮的人胃口會越來越大,這次注射了高純度的海洛因,下次劑量少一點她就會覺得不過癮。
臨走前蔣衾送她出門,問:「誰戒斷時把自己綁了半個月的?」
「關總,」hellen輕描淡寫道,「不過關總癮不深,只早年在法國跟人鬧著玩兒。」
蔣衾無奈搖頭,把她送出公司大門。
回去的時候徐曉璇已經注射完了,目光渙散的靠在小房間裡,兩個夥計守在門口,表情非常警惕,大概是怕她又毒癮發作跳起來傷人。
蔣衾示意那兩個夥計退下,自己走進房間,半蹲在徐曉璇面前,直視著她淒涼的眼睛。
「誰讓你吸毒的,那人控制了你多久?」
「……」
「徐曉璇,」蔣衾說,「十幾年前你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我就已經見過這種手法了。用毒品控制圈裡女星,強迫她們為自己賺錢,榨光利用價值後就任其自生自滅,好幾個女星因此自殺……跟你經歷過的一模一樣。她們的結局就是你的明天。」
「……」
「告訴我那人是誰,我送你去國外戒毒。你的外貌還沒太大變形,戒毒成功後還能回來演戲,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徐曉璇眼光猛的閃爍了一下。
「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麼,我都既往不咎。從今以後靳家沒人會找你麻煩,我用性命作保,你絕對安全。」
一陣長長的靜寂之後,徐曉璇沙啞的道:「你發誓保密?」
「我發誓。」
蔣衾耐心的注視著她,只見她眼裡透出明顯的掙扎,半晌才張了張口,說出來的話卻是:「——那個人……當年那個用毒品……的人……最後怎麼樣了?」
「他死了。」
房間裡只能聽見徐曉璇急促的呼吸聲,她雙手環抱,手指痙攣的抓著肘關節,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聽見「死了」那兩個字之後,她臉上感情就非常複雜,仿佛有十分扭曲的快意,夾雜著痛恨和不甘,讓她美麗的臉看起來非常猙獰。
蔣衾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讓他不忍看這女人現在的樣子。
他別開眼睛,徐曉璇卻突然湊近,咬牙切齒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個名字,滿懷惡意問:「——你驚訝嗎?沒想到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蔣衾表情非常平靜,只有在那名字出口的瞬間稍稍訝異了一下,隨即點頭道:「跟我猜的一樣。」
「你說什麼?!」
「之前不能確定,不過一看你毒癮發作,就跟以前的事情聯繫到一起了。沒想到的是這手法十幾年了還沒改進,確實出乎我意料之外。」
蔣衾站起身往門口走去,徐曉璇突然有種很深的挫敗感,厲聲問:「你答應我的事——」
「下星期就讓靳炎送你去國外的戒毒所,費用會打到帳上,完全戒斷之前你都不用回來了。」
徐曉璇氣勢稍弱,膽怯問:「送我去戒毒所……為什麼不是你?」
——不得不說她這還算有腦子,知道靳炎和蔣衾之間,遇到事情了該去求誰。
蔣衾卻搖頭道:「我沒時間了。」
沒有等徐曉璇再說什麼,他大步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