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2章
靳炎從法庭出來的第一時間就發現蔣衾失蹤了。
他連給蔣衾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然後火速打給黎小檬,扎西接了,說:「黎檬抱著小羊在下棋。他說知道你會回來,晚上一起回家吃飯。」
靳炎慌亂中沒留意黎檬去哪裡下棋了,立刻問:「剛才蔣衾打電話來了嗎?」
「打了,跟黎檬說好好下,不要淘氣。黎檬問晚上吃什麼,蔣哥說再說吧。」
「他說他要去哪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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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但聽聲音像是要出遠門似的。」
靳炎心裡瞬間一沉。
扎西冷冷問:「還有什麼要交待的嗎?」
「……沒,沒了。」
扎西立刻把電話掛了。
靳炎有點抓狂,司機正彎腰給他開門,他連看都不看就走到邊上,反手又往公司打。誰知通話鍵還沒按下去他手機就響了,是關烽的號。
「姓關的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說,蔣衾……」
「你那個叫徐曉璇的紅粉知己,」關烽語調波瀾不驚,道:「蔣衾上庭前把她交給我,然後她告訴了我一些事情。你們公司是不是有個叫趙雪的秘書?她一直在挪用時星娛樂的資金購入毒品,用海洛因控制徐曉璇,同時把你的信息賣給方源。」
「……你說什麼?」
「過來當面談,」關烽說,「有些事情你最好知道。」
關烽的行事風格跟蔣衾有很大不同。蔣衾智商奇高,且邏輯思維嚴密得可怕,徐曉璇只要說個名字,他就能把前因後果都串在一起,然後稍微調查一下就把整件事情摸個通透。
關烽則懶得跟徐曉璇打什麼啞謎——敢跟關大公子打啞謎的人都在環城河裡漂著呢。他讓hellen把這女人往關家一拎,二十分鐘不到就把她嘴巴完全撬開,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秘密全抖落了出來。
靳炎過去的時候徐曉璇正處在戒毒初期,整個人難以入眼,跟屏幕上的玉女形象判若兩人——說她是賣菜大媽都有人信。
她瑟縮的佝僂在沙發上,而關烽坐在辦公桌邊,穿一身黑襯衣,黑西褲,兩條長腿漫不經心的微微分開,臉上表情仿佛正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見到靳炎立刻招手:「過來靳總,正說到她是怎麼從你那個秘書手上拿到藥,然後把你給睡了的事呢。聽著真可樂,我下半輩子的娛樂就指著它了。」
靳炎:「……」
靳炎臉色立刻綠了。
徐曉璇現在是真的怕了靳炎,一看到他來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顫顫巍巍把下藥的過程複述了一遍,又再三強調:「——那藥真的不傷身,真的!只是助興而已!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
靳炎怒道:「住口!你想說我本來就有出軌的念頭所以只吃助興的藥就管用了嗎!你還不如說給老子下了強力春|藥哪!」
他如同困獸般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突然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你……你該不會對蔣衾也這麼說的吧?」
「……」徐曉璇怯生生點了點頭。
靳炎瞬間一頭栽倒。
「你剛才跟我說後來呢?」關烽感興趣的問,「蔣衾的手機號也是那個趙雪給你的?」
徐曉璇顫抖道:「是……是的。她說靳總和蔣先生感情不好,讓蔣先生知道這件事,他們一定會吵起來。而且靳總喜歡小孩子,如果我懷了孕,蔣先生又答應離婚的話,我一定能……」
「可憐衛鴻背了這麼長時間黑鍋,黎檬一直認為你是從他手機上偷看到蔣衾號碼的。」關烽搖頭問:「當時趙雪還在供應你毒品嗎?」
「是的,我不敢去買毒品……而且她一直威脅我,要把我吸毒的事說出去……我事業已經在上升期了,如果爆出這樣的新聞,一輩子都別想再在這行出頭……」
徐曉璇哽咽起來,說:「趙雪非常狡猾,非常可怕,我真的不是她的對手,她叫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後來公司年會,本來靳總不准我出席,但是她偷偷讓接待人員把我放了進來,還給我寫了一段示威的台詞,讓我去跟蔣先生說……」
靳炎恍然大悟,這才知道為什麼那段時間他老覺得徐曉璇在自己面前轉悠,原來是趙雪作祟。
其實不論趙雪還是徐曉璇,都太低估了男人的事業心。公司里那些女明星在靳炎眼裡不過是一個個走路的♀符號,除了生意牽扯之外別無其他。徐曉璇哪怕穿著三點式一天在他面前走上十個來回,也不過是個節省布料的♀符號而已。
那些爭風吃醋和暗流洶湧,靳炎從開公司的第一天起就懶得管,這方面的神經也相當遲鈍。唯一一次靈敏是好幾年前,蔣衾來財務科拿個東西,被男藝人撞見,之後想方設法要他手機號,想發簡訊求愛。這事剛開始就被靳炎狠狠扼殺在了搖籃里,連求愛簡訊都沒來得及發出去,蔣衾更是連影子也不知道。
之後靳炎就對公司里那些有型有款的男藝人嚴防死守,對女人反而鬆懈了很多——女人嘛,再牛逼也不能把蔣衾按倒強|奸了是吧。
「她為什麼致力於把你往靳炎身邊推?」關烽感興趣的問,「只是為了讓你打探機密嗎?」
「我,我不知道。她曾經說蔣先生太聰明,是個厲害角色,他不離開的話就沒人能對付靳總了……」徐曉璇想了想,囁嚅道:「她還說過,如果蔣先生不再插手時星娛樂的事,公司在財務上肯定會出很大的問題……」
「所以你們那個內部會計室的事也是她告訴方源的?」
徐曉璇害怕得幾乎要縮起來,半晌才顫抖著承認:「——是我先告訴她的……」
辦公室里只能聽見她強壓哽咽的抽泣,除此之外一片靜寂。
靳炎腦子裡嗡嗡作響,半晌才強行冷靜下來。
「蔣衾這幾天在調查那個趙雪,奇怪的是她所有履歷全是真的。出生在外地,大學畢業後在報社實習,生活圈子簡單,經濟實力有限。可以說她在進時星娛樂之前,跟靳家沒有半點聯繫。她對你的仇恨簡直是憑空而降,莫名其妙的。」
關烽把桌上一份檔案袋遞過去,問:「你曾經對這個秘書起過疑心嗎?」
靳炎刀鋒般的眉頭皺著,只搖了搖頭,把檔案袋壓在兩根手指下。
沉默半晌之後,他突然低聲說:「我只想到一種可能……」
關烽剛要說什麼,突然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hellen拿著電話探進頭,妝容精緻的臉上表情非常緊張:「關總,市公安的梁局打來電話,說兩個小時以前時星娛樂的代理總裁去自首一起殺人案!」
靳炎霍然起身:「——蔣衾?!」
hellen嘴唇微微發白,極其快速的點了點頭。
「……」靳炎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麼多年刀口浪尖走過來卻從無懼色的男人,這一刻只覺得全身血液冰涼,仿佛多年來最為恐懼的噩夢,猝不及防的驟然成真。
「趙承強……」
靳炎聲音異常沙啞難辨。關烽有些疑惑,卻只見他一點一點轉過頭,臉上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趙承強的事發了——立刻去查趙雪,她是趙承強的人!」
十幾年前轟動一時的趙承強失蹤案發了。
警察當天下午就到靳炎家裡,從保險箱搜出了那塊被包裹嚴密的玉石鎮紙,小心翼翼送回了市局鑑證科。
結果鑑證過程非常順利,果然驗出了趙承強的血跡和蔣衾的指紋。鑑證專家把報告交給刑警支隊的時候連連表示,十幾年後還完善如新的兇器簡直是個奇蹟:兇手在行兇後一定立刻用報紙把兇器包了起來,從此便再不觸碰,以免產生新的指紋;這麼多年來兇器一直避光避水,可供鑑定的物質得到了完善保存,當年的指紋還清晰可辨……
「他該不會早就預料到有這麼一天了吧?」罪證專家疑惑道,「因為良心不安,所以保管兇器方便日後供我們鑑定?」
支隊長沉吟良久,搖頭道:「很難說。」
「這有什麼難說的,還能有其他動機不成?」
「我不是指這個,」支隊長道,「我是指他是不是兇手還很難說。」
專家頓時一愣。
「這個玉石鎮紙之所以被稱為兇器,也是那個蔣衾自己說的。你想如果他當年隨便抓著這個鎮紙,往趙承強的血液里一沾,然後用報紙包起來保存十幾年,回頭等屍體連影子都不見了,再跑來跟我們說這個東西是兇器,那我們也鑑定不出它不是。趙承強到底是被誰殺的,那天晚上的情況是怎麼回事,現在全憑他一張嘴來說,他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專家遲疑道:「但是……哪有人用兇殺案來開玩笑?雖然過失殺人追訴期已經過了,但是還有一定機率被檢察院重新追訴啊。何況他自己也說有拋屍行為,這嚴重性……」
「我們昨天又提審了他一次,」支隊長沉聲道,「這個蔣衾,他敘述這件事情的背景時非常清楚,對殺人動機的陳述很有邏輯性,思維清晰敏捷,挑不出一點錯來。然而我們問他殺人過程時,他的回答語焉不詳,幾次出現前後矛盾的情況。」
「會不會是逃避型記憶機制的作用……」
「這個人的心理素質非常好,我覺得如果真是他殺的,他一定會把過程記得很清楚。」
支隊長頓了頓,淡淡道:「我的意見和局裡大多數人不同,我覺得人不是他殺的,但善後工作一定是他做的。為什麼對殺人過程描述不清,是因為案件發生的時候他根本不在場,也想像不出來殺人是怎麼回事;但他想保護某個人,所以只能靠編。」
專家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刑警匆匆走來,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叫:「你知道嗎頭兒,咱局長來啦!帶了個姓靳的說要探視蔣衾!」
支隊長臉色一變。
「上頭有人就是好使,刑事嫌疑犯說探視就探視。」年輕刑警撇撇嘴,一指外頭說:「現在人已經到看守所了,局長親自送進去的呢!」
支隊長抓了件外套,直接推開他就往外沖。
「哎?哎?——頭兒你去哪?」
「去趟看守所,」支隊長頭也不回,說:「去跟那個姓靳的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