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7章


  這件事進行得非常順利,姚淑文第二天就跟靳炎一起去警局錄了口供。王隊當時連嘴巴都合不攏了,心說這是什麼天雷的狗血劇啊,知音都寫不出這種情節吧,整理一下說不定還能發到搜狐新聞去騙錢哪!

  姚淑文氣質非常好,姿態優雅口齒清晰,面對一幫刑警毫無怯意,鎮定道:「我當初沒有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是因為趙承強在h市出了事,我卻遠在外地,並沒有人找我了解情況。趙承強失蹤後我過來料理後事,發現他在這裡包養了情人,還生了個女兒,一直以正派趙夫人自居。我在h市人生地不熟,完全鬥不過她,一氣之下很快回到老家,不久就出國了。」

  王隊剛想說什麼,姚淑文打斷了他:「我對我當初沒有主動找警方坦白情況的過錯感到非常後悔,希望現在還不算晚。」

  王隊哭笑不得,「不不不,不是這個問題,隱瞞重大案情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

  「您可以通過正常外交手段追究我的責任,」姚淑文誠懇道,「但在此之前請讓我打個電話給美國駐華大使館。」

  王隊:「……」

  靳炎心說幹得好!

  趙承強雖然是個混蛋,姚淑文卻是個難得的厲害人。若論口齒犀利程度,只怕能和蔣衾旗鼓相當。

  當年她鬥不過小三,也只是因為帶著孩子,有心無力,無奈之下便偏安一隅。趙承強死後她立刻奔赴美國整理出一番事業,其能力由此可見一斑。

  王隊囧然問:「那姚女士,你憑什麼確定趙承強事發當晚,是想殺死嫌疑犯蔣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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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淑文說:「我很肯定。趙承強綁架幼童之前曾經回老家一趟,我聽見他跟人打電話的時候說:『這次一定要做掉那個姓蔣的』。當時我非常害怕,便去問他是哪個姓蔣的,他不肯說。之後我故意偷聽他的電話,幾次聽到他抱怨:『有那個姓蔣的在,靳炎怎麼也不上鉤』……」

  做筆錄的警察埋頭狂寫,筆尖在紙上刷刷作響。

  「他去h市的前一天晚上,興高采烈的跟司機說:『這次終於有辦法幹掉那個人了!不聽老子的話,去死就是唯一的下場!』當時我忍不住衝上去質問他,他卻滿不在乎說省里有親戚,別說殺一個人了,就算殺十個八個也能掩蓋住……」

  王隊皺眉問:「那個司機叫什麼名字?」

  「張樂。」

  王隊瞬間想起張樂就是那個出賣靳炎,協助趙承強偷走黎小檬的司機。趙承強死後不久他就在黑幫火併里流彈身亡,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心人故意為之。

  這條線索也斷了。

  「趙承強如果想布置殺人,肯定會回到h市跟他的情婦通氣。不過我出國多年,實在不知道那位女士的聯繫方式。如果你們能找到她的話,或許她也能證明我的證詞。」

  王隊淡淡道:「我們調查過,她也去世了。」

  姚淑文說:「真可惜……」儘管她臉上完全沒有可惜的表情。

  王隊看看翹著腿坐在邊上的靳炎,又看看妝容精緻氣質嫻雅的姚淑文,突然覺得有點可笑。這案子已經查了半個月,工作量有多巨大只有他自己知道,然而到現在為止所有人證物證都支持跟自己相反的觀點;不僅如此,就算這些證詞是真實的,遞交法庭後能不能產生結果都兩說。

  儘管他的職業道德要求他查出真相,讓無辜者沉冤昭雪,將有罪者繩之於法,然而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案子,最終結果並不取決於真相,而是政治鬥爭的角力和輸贏。

  那麼他現在就算懷疑,又有什麼意義呢?

  「行,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王隊爽快把筆記本一合:「來姚女士,麻煩您在這裡簽字……下周三您打算出庭作證嗎?你有義務但可以拒絕,如果同意的話現在就填一份出庭申請書。」

  姚淑文微笑道:「沒問題,我會在法庭上把一切都說出來,希望法律不會冤枉好人。」

  王隊表示聽了這話有點牙疼。

  從市公安局出來,靳炎調成靜音的手機上顯示出好幾個未接來電:一個是黎檬的,一個是關烽的,還有幾個從公司打來,都是手下人請示工作。

  靳炎毫無疑義的首先給黎小檬打回去,接電話的卻是扎西。這個兇悍冷漠、性格扭曲的柬埔寨混血少年,每次跟靳炎說話就跟狙擊槍一個個蹦槍子兒似的:「黎檬在餵小羊,待會再說吧。」

  靳炎怒道:「我跟我兒子說話怎麼還要等會兒!」

  扎西漠然以對。

  「……剛才未接來電是怎麼回事?」

  「黎檬下完棋了。」

  「喲!結果怎樣,贏了沒有?」

  「不知道,看不懂。」扎西冷冷道:「但那韓國人是哭著走的。」

  「……」靳炎嘴角抽搐,半晌道:「扎西啊,我跟你說,雖然我也看不懂圍棋,但是對方哭著走的情況一般就說明我們贏了……還有黎小檬怎麼整天在餵羊!跟他說不準跟那隻傻羊用一個碗喝奶!髒死了知道嗎!」

  扎西懶得回答,立刻把電話掛斷了。

  「黎檬很喜歡下棋?」姚淑文突然問:「今天舉行的是三國爭霸賽吧,我記得參賽的都是馳名已久的圍棋高手?」

  「不知道,懶得關心。這孩子也不太把輸贏放在心上,有得下就很好了。」

  姚淑文半晌沒說話,靳炎抬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表情竟然有些微微的喜意。

  他立刻問:「要不我現在就派人把黎檬接回來,晚上你們在一起吃個飯……」

  「不了,讓他一個人吧。」姚淑文嘆了口氣,說:「當年我答應幫忙,也只是因為你發誓以後會幫我出國,嚴格說來其實是兩不相欠的。這麼多年我也沒想過有一個孩子的存在,幾乎都把這事給忘了。你們對他這麼好,我實在不應該打擾他正常的家庭生活。」

  靳炎擺手道:「姚姐怎麼說這種話,我看你也挺喜歡那小崽子的……」

  「女人的天性作祟?」姚淑文也笑起來,眼神里滿是愛意:「真正的愛是放他自由,讓他在最合適的環境裡按照自己的天性成長。我只要知道有這個孩子的存在,能偶爾靜靜地看著他,就已經很開心了。」

  靳炎點點頭,說:「我當年就覺得您是個好母親,而且是個非常出色的女性。看您在美國的大兒子大女兒都那麼有出息,說明基因到底好啊。」

  姚淑文揶揄道:「不好你能找我?」

  靳炎也笑了起來。

  他壓根沒把關烽那個未接來電放在心上——那美克星大領主挖苦他太多次導致他產生了迴避本能——於是打完了給黎檬的電話,把手機往車座上一丟,轉身就忘光了。

  簡訊寂寞的叮咚一響,關烽發來的消息出現在屏幕上:

  「內部選舉結果確定,本省一號在位留任。紅頭文件三日後下來。」

  靳炎開車專心致志,眼睛都沒偏一下。

  沒過多久又一條簡訊跳出來:

  「靳先生,關總說您一分鐘內不回他簡訊的話晚上就把您裝麻袋裡丟環城河去。我是hellen。」

  靳炎哼著小調,充耳未聞。

  他不知道就在這短短半天的時間裡,這座城市的政治格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鄰省某處標誌性大橋突發垮塌,頃刻間無數高官翻身落馬,其中就包括這次選舉的本省候選人;歷時半年的血腥傾軋此刻終於落下帷幕,靳家玉石走私案徹底翻盤,而趙承強被殺案將會是什麼結果也不言而喻了。

  鬥爭在陰暗處進行,也在陰暗處結束;所有刀光劍影血肉飛濺,都在一聲令下瞬間叫停。

  靳炎還不知道的是……他這次真的慘了。

  hellen命令司機:「靳總太高不夠裝麻袋裡?開什麼玩笑,砍成兩段不就結了!砍個人而已不要磨磨蹭蹭的,十分鐘後還要回來接關總去喝下午茶呢!」

  靳炎終於睡了從蔣衾入獄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

  周三開庭那天早上,他在床上睜開眼睛,看著陽光從窗外照進臥室,床頭柜上的玻璃相框熠熠生光。照片裡他和蔣衾在海邊手拉手站著,兩人都二十五六的年齡,神情親昵而毫不避諱,掌心貼在掌心上。

  靳炎吻了吻照片上的蔣衾,起床刷牙洗臉,穿戴好西裝領帶,鏡子裡一片神清氣爽。

  我們靳總經過兩天的緊急補救,氣色得到一定恢復,勉強可以避免因為人老珠黃而被媳婦拋棄的慘劇了。出門前在鄰市比賽的黎檬跟他視頻了一下,中肯的說:「靳炎同志,蔣衾出法庭後立刻遞交離婚申請的可能性已經減少到了百分之八十……真是可喜可賀。你真的確定能把蔣衾帶回家嗎?」

  靳炎怒道:「八十個屁!明明是四十!」

  黎檬立刻「嘖嘖嘖~」投以懷疑的目光。

  「你等著,老子今天下午就把你媽全須全尾的帶回來!哦,正巧你晚上不回h市,我可以跟你媽在家裡好好happy一下……」

  靳炎趾高氣揚的出了門,帶著幾個律師浩浩蕩蕩的殺向法院。姚淑文的出庭作證申請書已經被迅速批准,此刻正在王隊的陪同下等在法庭門口。

  上午八點半,靳炎、姚淑文、王隊等人在法院碰頭。

  與此同時一輛藍白相間的看守所押解車停在門口,一身便服的蔣衾從車上走了下來。

  九點整,十四年前的趙承強被殺案正式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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