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瞿燕庭下班有些晚,在樓下停好車,拎著路上買的水果進了單元樓。他不確定陸文會不會過來,掏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電梯門即將關閉,從裡面傳出來電鈴聲。瞿燕庭快走兩步按下按鈕,梯門緩緩拉開,陸文戴著墨鏡和口罩站在裡面。

  瞿燕庭愣了一下,掛斷後笑道:「我正想問問你過不過來。」

  陸文接過水果拎著,捂得嚴實看不出表情,但語氣很鬆快:「忙完直接從公司過來了,怕記者跟著還多繞了兩圈。」

  梯門關上,在監控之下兩人相距半臂遠,瞿燕庭見陸文染了巧克力色的頭髮,眉形也修剪過,有種奇妙的新鮮感。

  他沒忍住,抬手在陸文腦袋上揉了揉,說:「怪可愛的。」

  陸文心裡美,嘴上道:「可愛什麼啊,我都三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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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比我小。」瞿燕庭琢磨下日期,「我快三十三歲了。」

  陸文記得瞿燕庭出生在早春燕歸的時節,當下正是三月份,他馬上問:「瞿老師,你生日是幾號?」

  瞿燕庭答:「這個月二十二號。」

  電梯到九樓打開,瞿燕庭先出去,陸文跟在後面說:「這可是我們在一起後你的第一個生日,你想怎麼慶祝?」

  瞿燕庭在門口的腳墊上蹭鞋底,無所謂道:「我不講究這些,每年都是小風來陪我——」他忽然住口,發現貓眼透著亮光。

  「我操?」陸文也看到了,「家裡有人?不會是賊吧?」

  瞿燕庭插鑰匙開門,被陸文用手臂護著進了房間,玄關地板上甩著一雙白球鞋,客廳燈火通明,電視也開著。

  阮風懷抱黃司令坐在沙發上,穿著件瞿燕庭的白t,淺藍睡褲縱著一截褲腿。他聞聲扭頭,恰好對上瞿燕庭和陸文的四道目光。

  「小風?!」瞿燕庭率先反應,「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阮風說:「中午到的機場,我電影殺青了。」說著丟開黃司令,站了起來,「想給你個驚喜,就沒打招呼。」

  瞿燕庭高興地說:「是夠驚喜的,餓不餓啊,晚飯想吃什麼?」

  「都成。」按照習慣阮風會衝過去和瞿燕庭擁抱,但他沒動,卡在沙發和茶几之間說,「陸文哥,有陣子沒見了。」

  陸文趕忙應了聲,人家都沒問,他心虛地試圖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我,我過來……」

  阮風問:「你來吃飯嗎?」

  「不是……」陸文底氣不足,繼續找藉口,「我……我收到幾個劇本,想請瞿老師幫忙給點意見,就過來了。」

  阮風說:「那留下來吃飯吧。」

  陸文道:「方便嗎?」

  瞿燕庭換好了拖鞋,解著表扣進臥室換衣服,丟下一句:「別逗他了。」

  陸文沒聽懂,只見阮風撲哧一樂,重新臥倒在沙發上,說:「陸文哥,你演得好假啊,我早就知道你和我哥好上了。」

  「啊?」陸文一臉震驚,「你知道了?!」

  之前陸文當街背瞿燕庭被拍下曝光,後來瞿燕庭便把他們在一起的事告訴了阮風。隔了這麼久,驚疑已經消散,阮風此時的情緒很平和。

  瞿燕庭換衣服進了廚房,不指望並蒂蓮能打下手,讓他們在客廳老實待著。

  陸文磨蹭到旁邊坐下,手肘拘謹地拄著大腿,有種上門見對方親屬的緊張感。

  關鍵是阮風公開聲援過他兩次,小舅子會不會認為他是個惹禍精啊?他早晨發的微信那麼做作,小舅子也沒回,會不會覺得他不真誠啊?

  氣氛詭異而尷尬,阮風抱起一隻靠枕,打破沉默:「你真的是gay?」

  「嗯,千真萬確。」這個問題不容馬虎,陸文確認道,「雖然我發現得比較晚,但我可以肯定,我百分之百純gay。」

  阮風問:「你發微信說請我吃好吃的,作數麼?」

  陸文回答:「當然了,你說吃什麼,我都請你吃。」

  「我減肥,沒什麼想吃的。」阮風懶懶地說,「一直待在劇組太悶了,我想出去玩兒。」

  陸文會意道:「我來安排,你想在國內還是飛國外?我遊艇在美國……」

  阮風打斷他:「我覺得法國不錯,有個牌子新出的腕錶我特別喜歡,想飛過去買。」

  陸文一拍大腿:「買,哥給你買。」

  阮風斜著眼梢頓了一會兒,好奇道:「你這算不算愛屋及烏啊?你對我哥就是這樣有求必應嗎?」

  陸文思考著說:「談不上吧,瞿老師對我也沒什麼要求。」他霎時明白過來,「靠,你剛才試驗我呢?」

  阮風嘿嘿笑,恢復成以往沒心沒肺的樣子,道:「不過我真要飛法國買表,我哥二十二號生日,等國內發售就來不及了。」

  「哪款啊?」陸文盤算著,先不管別的,他的禮物必須比阮風的貴。

  關掉抽油煙機,瞿燕庭端出蒸好的蝦餃,見陸文和阮風伙著一部手機在埋頭研究,什麼寬窄、材質、元素,討論得不亦樂乎。

  「並蒂蓮,洗手吃飯了。」

  阮風自覺地單獨坐在一邊,起鬨道:「哥你做蝦了,肯定是為陸文哥做的。」

  瞿燕庭習慣先喝湯,說:「辣炒雞丁是給你做的。」

  陸文夾起蝦餃一口吃下去,他以前不了解,現在知道瞿燕庭的好廚藝是少年時打零工學的,對方掌中的薄繭都是曾經辛苦的證明。

  那晚瞿燕庭傾訴的過往漫上來,陸文一邊吃一邊想,朝阮風飄過去一眼,三翻四次後,阮風想不察覺都難。

  阮風奇怪道:「你總瞧我頭頂幹什麼?」

  「沒什麼,」陸文關心道,「你現在還掉頭髮嗎?」

  阮風愣住,隨即「啪」地放下筷子,喊道:「哥!你都跟他說什麼了!」

  瞿燕庭捧著湯碗:「什麼都說了。」

  「你怎麼這樣?!你經過我同意了嗎?!」阮風惱羞成怒,「那是我的**!」

  瞿燕庭道:「哦,下次注意。」

  「你都說完了!」阮風氣道,「你什麼都說,那你有沒有告訴陸文哥,你高一的時候和你們班體委談戀愛?!」

  陸文登時急了:「什麼體委?我不是你的初戀麼!」

  瞿燕庭下班煮飯已經很疲憊,被這兩個人吵得頭暈,一聲令下叫停:「阮夢棠,你再胡說八道就去陽台上吃。」

  一喊原名阮風立刻慫了,不甘心地哼一聲,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陸文鬆口氣,都怪他多嘴惹得老婆和小舅子吵嘴,便轉移話題道:「對了小風,你去參加好劇盛典嗎?」

  阮風點點頭:「去。」

  瞿燕庭說:「我也收到邀請了。」

  「那你去嗎?」陸文期待地說,「你如果出席,我們就能一起走紅毯。」

  阮風也道:「就是,哥,這些年我都沒跟你一起出鏡過。」

  瞿燕庭本就在猶豫,經他們輪番遊說變得動搖,或許從他讓於南先別推、和志願者求取意見的時候,內心的傾向已經很明顯。

  要不……嘗試一把?

  反正陸文和弟弟都在身邊,沒什麼可怕的。

  瞿燕庭吸了口氣,拋下顧慮答應道:「好,那一起去吧。」

  晚飯後,阮風要給黃司令剪指甲,滿屋子追著貓跑,最終和陸文圍追堵截抓住了。陸文抱著貓坐在陽台的小沙發,等剪完後和黃司令來了張自拍。

  他把照片裁剪一下,登錄微博發送,文字隨便寫了句:成功俘獲朋友的大橘。

  玻璃門裡面是臥室,陸文瞥見床上多了只阮風專用的枕頭,今夜床位緊張,人家兄弟團聚,看來沒有他容身的位置了。

  瞿燕庭灌滿噴水壺來澆花,道:「怎麼愁眉苦臉的?」

  陸文說:「小風住這兒,我今晚不能跟你睡了。」

  瞿燕庭玩笑道:「那你趕他走。」

  「我哪敢,人家又不常回來。」陸文挺會找根本原因,「我看都怪你,堂堂個大編劇就住兩室一廳,好了吧,來個親戚都住不開。」

  瞿燕庭沒反駁:「那你等會兒回紫山?」

  陸文想了想,說:「回南灣吧,有些日子沒見過我爸了,看看他是否別來無恙。」

  兩人說著話,客廳里划過一聲尖叫,阮風攥著手機衝過來,咋呼道:「陸文哥!你為什麼要發黃司令照片啊!」

  「怎麼了,侵犯它肖像權了?」

  陸文打開微博,對鋪天蓋地的評論見怪不怪,點開熱評卻驚呆了——

  這貓真不是阮風那一隻嗎?

  沙發也像阮風的沙發!

  朋友的大橘,男朋友?

  並蒂蓮雙雙殺青後在愛巢一起玩貓?

  諸如此類的評論越來越多,陸文進阮風的主頁翻了翻,原來對方曬過好多黃司令的照片……貓、沙發、植物架、背景的窗戶,用網友的話就叫「實錘」。

  陸文和阮風交換眼神,他們倆在瞿燕庭的房子裡,用瞿燕庭的貓,一不小心營造出情投意合、如膠似漆的效果,感到很羞愧。

  兩個人並立在一起,微低著頭,和當初在6207受審的畫面如出一轍,瞿燕庭心累道:「裝什麼可憐,給我解散!」

  阮風藉口洗澡逃進浴室,陸文抓起外套說:「時間不早了……我回家看看老父親。」

  瞿燕庭也就狠了五秒鐘,送他到門口,挖苦地說:「出門小心被拍,別被曝光了你們並蒂蓮的愛巢。」

  關門前,陸文聲明道:「……文瞿星才是真的!」

  司機來得很快,陸文鑽進車廂,沾著一腿黃司令的毛回了南灣。道閘抬升,遠處的樓亮著光,玲玲姐聞聲出來迎接。

  陸文下車踏上坡道,問:「我爸休息了嗎?」

  「還沒。」玲玲姐說,「在游泳呢。」

  東樓一層是恆溫室內泳池,陸文這陣子忙得沒空鍛鍊,便換了衣服過去。

  深藍的池面滾著水花,陸戰擎在中央的池道自由式,肌肉線條緊緻流暢,完全不像中年人的狀態。陸文脫掉夜袍,沒試水,直接一躍扎了進去。

  他的游泳是陸戰擎教的,四歲,被一隻手掌托著瞎撲騰,稀里糊塗地學會了。除此之外,射箭、足球、騎術、高爾夫、飛行原理,大部分男孩子感興趣的東西都是陸戰擎教給他的。

  父子倆也曾親密地相處過,是從什麼時候漸漸變得生疏?因為他不愛學習、三分鐘熱度,又或是青春期叛逆?

  陸文思索著游完一圈,觸壁鑽出水面,甩了甩頭。陸戰擎靠著另一道休息,然後雙臂撐上池岸,一縱身離開了泳池。

  陸文轉身趴在岸沿上,說:「你這就不游啦?」

  陸戰擎披上浴袍,在岸邊的躺椅上坐下,倒了杯冰鎮威士忌,道:「你回來幹什麼?」

  「這是我家,回家還用理由?」陸文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內迴蕩,「爸,我也渴了。」

  陸戰擎從冰桶里拿了瓶氣泡水,順手一丟。陸文接住擰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他沒話找話:「爸,你看我的網劇了麼?」

  陸戰擎道:「看了兩眼。」

  陸文沒質疑真偽,背後一池波光粼粼,和燈光交織晃得他的出神,嘴唇無意識地張合:「我演得還可以吧。」

  陸戰擎「嗯」了一聲。

  「被你肯定真不容易。」陸文說,「幸虧網劇的成績不錯,否則我不知道還敢不敢回來。」

  陸戰擎道:「臉皮那麼厚,有什麼不敢的。」

  陸文傻笑一聲,語調卻很認真:「其實我一直想做成一件事證明給你看,想狠狠挫你的面子,誰讓你總是看扁我。」

  「是你能幹出來的事。」陸戰擎把酒喝光,「你現在辦到了?」

  陸文搖了搖頭:「也沒什麼快感,而且我發現,原來我心底最期待的是你能認可我,能不丟人地跟別人說,我兒子怎樣怎樣。」

  彼此沉默了一會兒,陸戰擎忽然問:「晚上去哪了?」

  陸文沒有撒謊,說:「瞿老師家。」

  陸戰擎又問:「去做什麼?」

  「吃飯。」陸文回答,「本來還想過夜,他弟弟在,我就走了。」

  再一次陷入沉默,周圍只余輕微涌動的水聲,嘩啦,陸文撐上池岸,走到陸戰擎旁邊的躺椅坐下來。

  他展開毛巾擦拭,閒聊似的說:「爸,如果我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你會接受嗎?」

  陸戰擎攥著杯子,陳述的口氣問:「什麼意思。」

  陸文說:「你當初反對我唱歌,我不聽,後來反對我當演員進娛樂圈,我也不聽,我總是不按照你的期望去生活。」

  實際上陸戰擎一直在妥協,陸文垂首擦頭髮,他此刻不慫,但嗓音有些悶:「假如我做出更違背你意願的事,你會不會哪天大爆發啊。」

  陸戰擎道:「你又惹什麼事了?」

  陸文明白對方在避重就輕,在用尋常的口吻掠過他的暗示和坦白,可他不想配合,哪怕被再挨一頓揍、被踹水裡,都行。

  「我惹了一個人。」陸文說,「估計這輩子都會搭給他。」

  浴袍洇濕了大片,貼在身上有些發沉,陸戰擎的手指摩挲酒杯凹凸的花紋,而後緩緩鬆開,像猶豫而不舍地放手了一隻雛鷹。

  他起身離開,落下的低音遊蕩:「你搭給誰,都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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