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等結果的日子過得很慢,好像一天有三十個小時。陸文不抱多少希望了,又沒耐心,開始挑選其他中意的劇本。

  對他而言,跑通告的生活雖然輕鬆、賺錢快,但他更喜歡在劇組拍戲,體驗不同的角色和人生。如果拍完能唱主題曲,那就更好了。

  從篩選劇本到甄別班底,瞿燕庭給了許多意見。陸文每天賴在書房,要麼問東問西,要麼守在一旁看瞿燕庭改戲。

  熬過一個通宵,瞿燕庭終於全部改完了,他疲倦地陷在椅子裡,用酸脹的眼球凝視文檔末尾的「劇終」兩個字。

  黎明的光透進窗戶,瞿燕庭捏著眉心走回臥室,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往陸文的臂彎和懷抱里蜷縮。陸文沒醒,肌肉有記憶般鎖住他。

  瞿燕庭安穩地睡到中午,午後約王茗雨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地段有些偏,正好師徒都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瞿燕庭先到,在露台挑了一處背風的位置,點了兩三樣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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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後,瞿燕庭向樓梯口招手:「師父,這兒。」

  王茗雨循聲過來,在桌對面的沙發落座,說:「沒吃午飯麼,點這麼多。」

  瞿燕庭擦擦手,從包里抽出一沓厚實的劇本,道:「昨晚通宵了,早晨一氣兒睡到中午,錯過了飯點。」

  王茗雨埋怨地看他:「別仗著年輕不注意身體,早知道約在正經餐廳,吃這些有什麼滋味。」

  「沒關係,我墊墊就成。」瞿燕庭將劇本推過去,「徹底改完了,指出問題的幾幕戲我貼了簽兒,師父先看看。」

  王茗雨展開眼鏡戴上,借著明媚的陽光翻開劇本。瞿燕庭低頭吃一份高熱量的核桃派,香甜補腦,暗自打算給陸文打包一份帶回去。

  吃到一半,王茗雨抬頭問:「準備立項了麼?」

  瞿燕庭抿掉唇上的核桃渣,說:「還沒,就年前給工作室的項目組看過一部分初稿。」

  王茗雨「嗯」了聲,掀開下一頁,在陽光下看久了不舒服,她挑著修改的幾處看完,合上說:「餘下應該問題不大,我拿回去看。」

  瞿燕庭點點頭,關心道:「師父,你的本子進展怎麼樣?」

  「過半了。」王茗雨端起咖啡,心累卻享受,「長篇大戲沒有不磨人的,先潑墨描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再細細修剪,且要下些工夫。」

  瞿燕庭自省道:「我還要多修煉修煉。」

  「你啊,」王茗雨替他分析,「你擅長寫人,就拿孟春台說吧,以他的個人經歷拉扯時代背景、政策、整個故事,是不一樣的類型。」

  瞿燕庭一邊吃蛋糕,一邊聽王茗雨的麈尾之誨,聊得暢快時也吐槽同行的作品,刻薄起來比難伺候的觀眾更要刁鑽。

  有兩名年輕女孩兒來露台找位子坐,嘰嘰喳喳談論著剛看完的電影,是曾震正在上映的影片。

  桌上變得安靜,瞿燕庭往咖啡里丟了顆方糖,攪動著等聲音淡去。不料,王茗雨主動提及:「有沒有看到基金會的新聞?」

  書影者基金會一個月前進行的慈善項目,在昨晚登上了各大頭條,不單是娛樂媒體,不少有分量的官方媒體也宣傳了此事。

  當初靳岩予惹出風波,為挽救形象便從公益入手。不過昨晚的頭條與他無關,所有新聞只提到了曾震的名字。

  瞿燕庭猜測道:「是覆蓋老師和靳岩予被偷拍的那條新聞?」

  王茗雨無所謂地說:「應該是吧。」項目是她選定和跟進的,曾震發新聞前和她商量過,但她懶得問太多。

  說完,王茗雨嘲笑曾震多此一舉:「只是單純地吃個飯,被拍到有什麼,也值當大動干戈。」

  這話有些意味深長,瞿燕庭抬眼望過去。

  王茗雨挑明道:「說是散夥飯。」

  瞿燕庭不覺驚訝,雖然電影順利上映,口碑也不錯,但靳岩予惹的麻煩總會影響一些。本就是一種交易關係,哪有什麼真情可談。

  瞿燕庭注視著咖啡杯中攪起的漩渦,想起靳岩予離開嵐水前和他在院中的對話,想起對方那副不甘心並死不悔改的倔樣兒。

  見他不出聲,王茗雨嘆道:「不就那麼回事麼,看上了就玩玩,玩膩了就結束,來來回回需要談攏的根本不是感情,只有條件。」

  瞿燕庭聽出一絲感慨,說:「師父,咱們不聊那些了。」

  「嗯,不聊了。」王茗雨喝口咖啡,「對了,曾震的新片選角,你那部劇的男主角參加試鏡了,你知道麼?」

  瞿燕庭點點頭,心說又聊回來了,道:「還沒定,不知道什麼結果。」

  王茗雨說:「應該就是他了。」

  瞿燕庭微怔,他並不希望陸文能參演,但也不願見到陸文被否定,所以一時的心情有些錯雜,問:「是老師說的?」

  王茗雨擺擺手:「那部電影的編劇是我大學同學,聊天談到的,他說基本已經定下陸文了。」

  瞿燕庭忍不住又問一次:「真的?」

  「嗯。」王茗雨以為他不解,「那孩子的演技和觀眾基礎都不錯,重點是資方很滿意他。其實一開始想定實力派秦東,更穩妥,但秦東嫌便衣男二的戲份多,有些微詞,被曾震直接給斃了。」

  傍晚回到家,瞿燕庭沒有將這一消息告訴陸文。事情還沒塵埃落定,萬一有什麼變數也未可知。

  但王茗雨的消息很準,試鏡後的第四天,陸文接到了經紀人的通知。

  他當時看了一整天的劇本,閉目放鬆,戴著耳機找了首古典樂聽,接電話時沒注意是誰打來的,隨後被孫小劍的尖叫嚇得汗毛倒豎。

  陸文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就像高考那年,本來做好了名落孫山的準備,結果神奇地被一本院校錄取。

  掛了線,陸文對著飄窗外的天空消化這件事,意外和驚喜之餘,其實有一點隱隱的慌張。他邁上了一大階,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站穩。

  對於瞿燕庭和曾震的關係,陸文也沒有完全弄清楚,他悄悄地捋了很多次,記起瞿燕庭曾讓他再多給一點時間。

  瞿燕庭還需要多久,沒勇氣說的話又會是什麼?

  陸文想,或許在接觸曾震的過程里,他能探知一二?

  很快,陸文出演曾震新片的消息不脛而走,各大自媒體輪番上陣,真真假假的爆料滿天飛。等雙方完成簽約,官方正式宣布了這一合作消息。

  借著上映影片的東風,以及陸文自身的熱度,劇組做了一大筆宣傳。短短几天內,陸文不單是一枚當紅的新星,一躍成為最受觀眾、業內和資方矚目的潛力股票。

  他的片酬、身價紛紛上漲,與曾震合作意味著正式踏足電影圈,資源跟著全部洗牌。

  靳岩予無可避免地被拉出來,年前那一場風波重新成為大眾津津樂道的談資,誰也料不到,當時的十八線有朝一日會把紅極一時的頂流踩在腳下。

  陸文一時間風頭無兩,一舉一動都能引來大眾蜂擁的關注。

  進組日期定在四月十二號,十號晚上,陸文在林榭園過夜,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攤在床尾,然後被劇烈震動的床墊顛落到地板上。

  嘭的一聲,瞿燕庭嚇得一瞬間繃緊了身體。

  陸文倒抽了一口氣,頭皮舒爽得陣陣發麻,結束後,他抱著瞿燕庭躺在床上,合搭一條薄毯,慢慢晾乾胸膛上的汗水。

  瞿燕庭嗓子發黏:「還收拾麼?」

  陸文不想動,勾著瞿燕庭的頭髮玩兒:「明天再收吧,我現在就想抱著你。」

  瞿燕庭也沒有動彈的意思:「明天不是要參加……什麼來著?」

  「開機發布會。」陸文說,「應該一上午就搞定了,十二號早晨的航班,我這一進組,你可就得守寡了。」

  瞿燕庭想揍他,卻沒勁兒:「文盲,那叫守活寡。」

  「操,把自己咒死了。」陸文傻笑,抓了下鼻樑,「突然捨不得走,怎麼這麼快就開機啊。」

  畢竟劇本、班底和資金一應俱全,演員也定好了,連口碑都吃了一半現成的紅利,明天的發布會肯定又是全網頭條。

  瞿燕庭問:「發布會在哪舉辦?」

  「巧了,在索菲。」陸文自戀道,「娛樂圈的業務連奕銘應該給我提成。」

  砸在地板上的行李箱始終沒撿,關了燈,陸文纏著瞿燕庭又來了一次。他壞且貪心,想讓瞿燕庭叫,叫了又想讓瞿燕庭哭,哭了又想讓瞿燕庭哭得更厲害。

  第二天清晨,瞿燕庭紅著眼皮和鼻尖沉睡,陸文悄麼聲地起床,穿好衣服去索菲參加開機發布會。

  劇組包下了一層樓,禮廳正在布置,邀請的媒體陸陸續續到來。陸文串著房間和其他主演問候了一遭,之後回套房做造型。

  衣服準備了四五套,由於陸文脖子上的吻痕和牙印太明顯,所以選擇了襯衫領帶。在發布會正式開始前,團隊要拍一組高清宣傳照。

  裝潢華麗的走廊作背景,陸文隨意凹了幾個姿勢,剛拍完,身後套房的門開了,曾震和製片人一齊走了出來。

  試鏡那天后再沒碰過面,陸文本來斜靠著牆,站直打了聲招呼:「曾導,早。」

  曾震沖他點了個頭,貌似沒什麼可說的,正有些尷尬,劇組助理跑過來通知,媒體記者已經全部到齊。

  「知道了。」曾震便說,「十分鐘後準時開始。」

  劇組主創們往禮廳移動,曾震和製片人也大步朝前走了,陸文留在原地,掏出流程單和稿子過最後一遍。

  他這習慣還是十八線時養成的,那時候孫小劍總讓他背資料,掃過大半頁,他懶驢上磨地說:「我還要去趟洗手間。」

  孫小劍道:「那你動作快點,我先禮廳去打點下媒體。」

  陸文朝走廊另一頭走去,沒什麼人了,進入公共洗手間方便了一下。盥洗台前縈繞著香味,他瞅了眼早晨剛換的瓶花。

  彎腰洗手,水龍頭感應一秒流瀉出溫水,嘩嘩的,掩蓋了門開的動靜。陸文沒注意走進來的人,兀自低著頭,偶一抬眸照鏡子時才頓住了。

  兩個人並立在台前洗手,當下的場景像極了試鏡的第一個片段。

  半晌,陸文沒感情地開了口:「怎麼是你?」

  鏡中,靳岩予回看他,說:「這麼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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